秦昕然挑了挑眉,见这妇人这般大放厥词,神色不变,也也未曾开口说话。
小陈氏快速的看了秦昕然一眼,见侄媳妇神色如常,心底稍宽。
大陈氏面上神色淡淡,开口道:这位太太倒是心大,只是我家孙儿内宅的事情,倒不劳烦你挂心了。
贺母听了这话,面色稍变,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贺夫人。
周围的官太太们,隐隐也听了一耳朵,见刘太太这般全然不将自己当外人的自说自话,心下虽然鄙视,但更加明白了罗家的想法,这些原本隐隐有同样想法的人,也全都歇了心思。
刘太太舔着脸皮,道:自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听闻秦夫人入门也有大半年了,至今一无所出,罗大人与夫人也早就分房而居,岂不是委屈了罗大人。
这两人分房而居的事情,大陈氏也知道,小辈的事情她插手太多反而惹人厌烦,因而便只当不知,从前也未曾有人这样直白的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当即面色不好,道:小夫妻闺房情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觉得不好窥探,刘太太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编排起我家孙儿来了,我家孙儿再不济也是御笔亲封的状元郎,不知刘太太家中儿孙如今是何功名?大陈氏就差指着鼻子说刘太太为老不尊,又讥讽她家中子孙不出息,刘太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家若非没落,怎么会费心尽力也要扒拉住当巡抚的姐夫,这几日在陵南府她见识了水泥,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了其中巨大的利润,因而想要掺上一脚,这才有了这糟事情,如今掺和不成反倒挨了一顿排头,纵使她脸皮再厚,也说不下去了。
姜母笑着打圆场,道:老姐姐莫气,不过是几句风言风语罢了,陵南府都知道知府大人爱重夫人,对于他人赠送绝色姬妾全都不假辞色,是个十足的端方君子,只是几句流言蜚语而已,当不得真的。
贺夫人自觉是巡抚夫人,被周围的官夫人捧得飘飘然,哪怕罗恒被贺勤吹得天花乱坠,她也没觉得有多厉害,此时见大陈氏这般对待自家弟妹,顿时不高兴了,开口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我弟妹不过是好心,罗老夫人何必这般疾言厉色。
大陈氏耷拉着眼皮,看了这贺夫人一眼,原本对贺希这个小辈还有几分喜欢,如今见了他母亲这般,结亲的心就完全淡了下来,开口问道:贺夫人是觉得老身不慈吗?晚辈绝无此意,只是怕老夫人误解了我姐姐一片好心。
贺夫人硬邦邦的说道。
贺母心里咯噔一下,瞪了贺夫人一眼,转头朝着大陈氏说道:老姐姐莫生气,都是晚辈不懂事,不值当。
说完,贺母又朝着贺夫人说道:你带着延儿媳妇,去见见那头宴席准备得如何。
大陈氏这才注意到,贺夫人身后还有一个穿着浅红色衣衫的年轻妇人,那年轻妇人面上含笑,但在贺夫人望过来时,神情一僵,微微低下头去。
大陈氏见此,如何不知道贺夫人是个厉害的婆婆,当即就更不愿意与贺家结亲了。
不比女客这边各怀心思,男客那边倒是宾主尽欢,长生饮了几杯酒,离席时仪态尚好,他被小厮扶着上了马车,进了马车,就见到秦昕然冷着一张脸,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难道有人给了你脸色看?秦昕然见他饮醉之后双眼失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傻气,心底纵然有气也对着一个醉汉发不起来了,只道:宴上有人要给相公纳小星呢。
长生脑子还晕乎乎的在想什么纳小星,后知后觉方才反应过来是纳妾,呵呵一笑,说道:让他们说便是,我不纳妾。
秦昕然听了这话,并未开心,望着长生的目光反而有些复杂,她与长生成婚以来,聚少离多,哪怕如今同在陵南,长生公务繁忙,夫妻分房而居,因而相处时日较少。
罗家人口简单,也没有奸猾之辈,秦昕然只觉得比之在秦家时还要自在几分。
她心底感激罗家人,对长生也满怀感激,她想要做好罗夫人,但长生似乎不愿意给她机会,长生一再不愿意圆房,她倒不觉得对方是顾念自己年纪较小,想着城中隐隐约约的风言风语,她猜测着约莫是长生身子有什么问题,而后连送上门来的美人都不要,似乎更是佐证了她这个想法。
秦昕然望着俊脸上依旧带着两分迷茫的丈夫,轻声说道:相公喝醉了。
长生往常总觉得与妻子隔着什么,此时喝了酒,反倒大起胆子,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强辩道:我没喝醉,便是清醒的时候我也不会纳妾。
秦昕然浅笑一声,道:对,你没喝醉。
长生笑了一声,又放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说道:我有些困了。
秦昕然抬手揽住长生,让对方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轻声说道:相公歇息一会,到家了我会喊你。
长生也当真靠了上去,只是片刻后又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皱眉说道:硌得慌。
秦昕然失笑,往常见长生纵是一副老成的样子,难得见他这么孩子气,便道:那你就别睡了,反正也快要到家了。
久未饮酒,长生第二日起来头还疼的紧,待睁开眼睛,便看见身旁躺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秦昕然,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女子,他心底又松了一口气。
相公醒了?秦昕然睁开眼睛,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
长生见她神色尚可,想着自己昨夜应当没有做什么禽兽之事,心底一松。
秦昕然见长生皱着眉头,猜测着他应当是头痛了,便披衣起身半坐在床上,替他揉捏起太阳穴来。
秦昕然的双手落在长生额间,长生身子一僵,而后慢慢缓了过来,背对着秦昕然,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夜奶奶发了火,将我房间里的被褥全都去掉了。
秦昕然低声说道。
长生闻言沉默许久,方才叹了口气,说道:委屈你了,待会我便去跟奶奶说一声。
相公怎么不问问奶奶为何这般做?秦昕然问道。
长生转过头来,见秦昕然神色不对,昨夜醉酒后的事情也渐渐回想起来,便试探着问道:可是因为在宴席上听了风言风语?秦昕然说道:奶奶听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很是不快,因而发了火。
长生忙道:你放心,我这就去跟奶奶解释,都是我的错。
相公怕什么,你我夫妻,总该同床共枕的,外面本就流言蜚语,有传你我夫妻不睦的,有传我是妒妇恶妇的,更有造谣相公身体的……长生一愣,问道:造谣我的身体?他听了立马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道:这些人真是日日没事找事,我身体好得很。
秦昕然听了微微挑眉,见他这般反应,倒不像是身体有毛病的,心下一动,便激道:那你为何不敢与我同房,你我夫妻何必这般生疏,难道还是说相公想要过一段时日放我出府另嫁?先前迎亲的时候不见相公嫌弃,如今相公发达了,难道就嫌弃我了不成?秦昕然这段时日也摸准了长生的脉,她这般说话,心底也存着试探之意,她想知道长生对她的容忍度到底有多少。
与她而言,可以说出千百句话来激长生,但唯独不会提及好友思诺,她便是与长生如何闹如何试探,也决计不愿拿逝去的好友做筏子。
我绝无此心。
长生百口莫辩,就差指天发誓了。
秦昕然当即说道:那日后你我同房做做样子,也好叫外人看着,省的天天猜忌,连累着祖母婶婶们出门也受人指点。
长生是个正常的男人,难免会有冲动,秦昕然如今尚未满十八岁,他不愿意自己血气方刚之下犯下错事,但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长生看了一眼矮榻,又看了眼松软的床铺,想到日后自己将会过得跟个值夜丫头一般,心底便觉得凄凄惨惨。
秦昕然见此事说定,又开口道:昨日贺老夫人有意结亲,想要为贺巡抚的嫡次子贺希定下二妹妹。
老夫人待祖母十分热情,贺夫人却十分冷淡,想必是不愿。
奶奶应当没有定下,我这几日便命人打探一下这贺家的孙儿。
长生赶忙说道。
秦昕然心下一软,接着说道:贺夫人的弟妹刘太太,当真有意思得紧,她忧愁罗家后继无人,想为家中庶女自荐枕席,被祖母给驳了回去,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长生听了顿时觉得脑壳痛,秦昕然出身官宦人家见惯了这种事,长生倒是头一次听说,他本以为官场赠送的姬妾是清倌人,没想到还有送女儿的。
而后又想起庶女二字,心下多了一份明悟,想着这些封建糟粕,叹道:可惜了那姑娘,身为庶女便被这般对待。
秦昕然双手一顿,说道:相公既然怜惜那姑娘,不妨纳入府中好好疼惜便是。
长生看向秦昕然,见她脸上带着笑意,只当她是打趣,长生解释道:若真纳入府里,反倒不是怜惜了,女子生存不易,一辈子困于后宅不得自由已经够可怜,若还要费心与人争宠,日日在争斗中撕磨,这一辈子就全都毁了。
秦昕然听了心下大振,轻声道:困于内宅,不得自由,相公竟是这般想的吗?女子力量,本就不弱男子,只是世事如此,倒折断了你们的翅膀。
秦昕然见长生面上满是认真的感叹,突然郑重朝他一拜,将长生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从前倒是错看了相公,相公能有此心,与旁的男子当然是不同的。
秦昕然脸色微红,想到自己刚刚一步步试探长生的底线,长生待人赤城,倒显得她小人了。
与她相同的,长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不过随意感叹两句,没想到竟然惹来秦昕然这么大的反应,见她似乎满面感动的模样,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在占小姑娘的便宜了。
闹了这一遭,两人互相都觉得有些心虚,也不再坐在床上叙话了,长生起身穿好衣服,外面等待的长随见了他立马道:大人,薛先生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