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祝卿卿转头告诉秦云敛她的新想法,祝卿卿的目光便被前方忽然出现的女子给吸引了。
小姐, 小姐!您等一等奴婢!从桥的那边朝祝卿卿她们小跑过来的女子, 明眸皓齿, 异域长相,一袭青衣,笑得如三月桃花。
跟在她身后丫鬟打扮的姑娘, 也是眼窝深遂, 鼻梁高挺, 虽不如她长得美丽, 但也带着异域风情, 就像是祝卿卿穿来的世界里少数民族的长相。
那个丫鬟显然是不太习惯中原的服装,提着那又长又繁杂的裙摆, 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用不太流利还夹杂着口音的中原话喊着她。
跑在前面的女子压根就没有管她, 即使穿着一身繁杂的烟纱散花裙, 她也是健步如飞, 直直的跑到了祝卿卿的面前,盈盈笑道,姑娘, 你们吃的什么, 好香啊,我在桥那边就闻到了呢。
她的眼中恍若有璀璨的繁星,毫不怕生的样子和流利的中原话让祝卿卿愣了愣。
祝卿卿环顾四周,明日就是选婿之日, 清明台那边正准备着,京中百姓大都去清明台围观了,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略显清冷,周围好像只有他们这一伙人。
在那女子的注视下,祝卿卿指了指身后的小摊,炸糕,在那里买的。
谢谢姑娘。
牧楚夏笑着跟眼前的姑娘道了谢,又一蹦一跳的跑到了祝卿卿说的小摊旁,老板娘,我要三份。
小姐,国……少爷吩咐过,您不可吃这些东西的。
她的小丫鬟终于追上了她,在一旁劝诫道。
你不告诉他不就可以了?给钱吧。
说罢,牧楚夏接过老板递来的炸糕,把一脸为难的塔赞留在小摊前,自己又走回到祝卿卿旁边,将一串炸糕递到她面前,谢谢你告诉我。
祝卿卿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炸糕,茫然的看了一眼秦云敛,竟不知该不该下手。
姑娘,我兄长说了,中原人最重礼仪,你既然帮了我,我就该向你表示感谢。
只是指了个路而已,如果这样都要谢礼的话,那医生行医救人,被救之人岂不是要把家底都交出去?祝卿卿看了一眼这个天真的小姑娘,从她的话里知道,这人应该不是中原人。
看到秦云敛朝自己点了点头,祝卿卿伸手接过了那串炸糕,谢谢。
客气。
牧楚夏满脸的诚恳。
小姐,您不要再乱逛了,跟我回去吧。
艰难的和摊主交流了半天,塔赞才搞明白她要给摊主多少钱。
匆匆付完钱后,她一转身,发现她们的祭祀大人不仅在吃国主叮嘱过不许沾染的油炸食品,还和一个中原女子相谈甚欢。
这可把塔赞吓坏了,她要在国主回去之前将祭祀大人带回去,要是祭祀大人的身份被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姑娘是异域人吗?祝卿卿问道,她有预感,眼前人可能和牧国脱不了关系。
我们是牧国来的……小姐!塔赞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我父亲是牧国的塔伯,我此番随着国主大人一起来给公主选夫婿,我叫方槿。
这是我的侍女塔赞,她初来中原,中原话说的不好,还总爱大惊小怪,几位见谅。
塔赞:……牧楚夏神情淡然地看了塔赞一眼,塔赞觉得牧楚夏似乎在对她说大惊小怪。
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牧楚夏早就给自己编好了假的身份。
塔伯在牧国是贵族的意思,就相当于我们华朝的一品官员。
在牧国,确实是有国主出巡,塔伯相随的规矩。
看到祝卿卿那一瞬的迟疑,秦云敛附在祝卿卿耳边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方小姐,失礼了。
秦云敛拉着祝卿卿朝她一拜,逐一将他们几个介绍了一遍,祝卿卿又道,明日就是选婿之日了,方小姐怎么还在外面闲逛,不应该和令尊一起在清明台准备着吗?我……择婿之事是我父亲的事情,我只是同他一起来中原游玩的,那些事情还用不到我。
牧楚夏眼神闪躲,在看到祝卿卿头上的花簪时,忽然兴奋道,祝姑娘,你的簪子,是桃花吗?桃花?祝卿卿抬起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确实是簪了一支桃花簪。
是,是桃花簪。
牧楚夏眼中迸出光来,比刚刚更激动了,你知道哪里有桃花吗?我想去看桃花!……现在这个月份,桃花已经谢了。
可我听说,山上的桃花谢的晚呢。
现在马上十月份了,就算是山上,桃花也已经谢了。
您若是想看桃花,可以明年三月份再到中原来。
可是明年我就不能来这里了。
我从来没有出过牧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想起牧国地处沙漠中央,按理来说应该是见不到桃花的,她应该是盼了许久才能到这里来,就想一睹桃花的真容。
看到牧楚夏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祝卿卿的心底生出一股同情来,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姐姐,因储街有一家手工作坊,那里有卖的手工花,栩栩如生,虽然比不上真花,但是用来安慰一下她还是够的。
你瞧瞧方姑娘那难过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默默站了半天的齐文书见到她这样伤心,爱美之心有些发疼,也忍不住给祝卿卿出主意。
方姑娘,祝卿卿换上笑容,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看桃花,不过可能没有那样真切,但是和真的桃花……好!我们走吧!……祝卿卿拍了拍还在看着牧楚夏发呆的齐文书,带路。
二哥,姐姐她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难道就因为那姑娘给了她一串炸糕?齐文书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和牧楚夏攀谈,祝卿卿也站在一旁时不时说上两句,两个人都是一脸的热情。
祝景信和秦云敛走在几人身后,看着面前的场景,祝景信有些不敢相信。
齐文书就算了,见色眼开,他能理解;但是祝卿卿是真的和之前有些不太一。
他知道祝卿卿不是个冷漠的人,也乐于向别人伸出援手,但是像今天这样只见了一面,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和对方如此熟络还那么热情的祝卿卿,他还是第一次见。
身为祝卿卿的弟弟,他觉得祝卿卿对他都没有这么好过。
还请自带路,告诉她个店名让她自己去找不好吗?也许是她今日恰巧无聊吧。
她之前无聊的时候我怎么没见她这样过?那就是和方姑娘投缘吧。
投缘?她们怎么就投缘了,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难道你非得让我告诉你是因为方姑娘长得好看你姐姐和她惺惺相惜吗?祝景信:……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秦云敛的目光停留在祝卿卿的笑脸上,他会心一笑。
自从知道牧国人要来之后,祝卿卿一直有些奇怪,甚至为了见到他们把回临江城的日子延后了,今日会帮这个姑娘,也许是因为她是牧国人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祝卿卿和牧国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是只要她能开心就好了。
这叫绢花,是用丝绸做的,和真花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比真花少了些香味,但是可以保存的更久些。
我这手艺可是和宫里的匠人学的,放远了您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牧楚夏看着老板手中的一束粉嫩的桃花,笑容爬上了脸庞。
很美。
虽然离近了能看出是丝绸做得,但是远观之下确实有一种镇人心魄的美丽,那一片一片让人眼花缭乱,似乎要醉倒在春天一样。
牧楚夏觉得,漫山遍野的桃花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而在牧国,只有无穷无尽的黄沙。
其实呢,要想让这绢花有桃花的香气,只要有这个东西就够了。
老板看了看几人不像是没有钱的样子,便神秘兮兮的从柜台后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瓶来,这可是我春天的时候,用了我们家那一树的桃花精心提炼的,只需一滴……他打开瓶塞,一股桃花的香味弥漫在店铺中,愈发引得人沉醉。
老板将瓶中的液体滴在那绢花的花蕊中,抱着花束在牧楚夏面前甩了甩。
姑娘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嗯。
牧楚夏闭上眼睛,恍若置身在满山的桃花中,穿着一袭红衣,在飘渺的笛声中翩翩起舞。
老板,这玩意儿多少钱?您也知道,普通的香料都是固体,需要焚烧才会有香味,我们这个只需要滴在那上面就行了,这一滴至少能保持个三五天的吧,我们做这些不容易,本来我是打算拿这个讨宫里的那些娘娘欢心的,要不是看这位姑娘喜欢,我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您别废话了,齐文书打断他,告诉我们多少钱就行了。
老板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掌来,五十两。
五十两!你抢劫呢你!齐文书瞬间爆炸,他一个月的零花钱还没有五十两呢,就这一瓶小玩意儿就要五十两,奸商!绝对的奸商!价格就是这样,您要是不想要,我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您几位结了帐便走吧,那一束绢花五两,哎,这位公子您不要瞪我,那可是丝绸做的,稀罕玩意儿,五两可不贵。
说着,老板拿起那瓶香水便朝柜台里走。
姐姐,方姑娘,咱们不买了,不就是绢花嘛,我……绢花,还有那瓶香,我们都要了,这是六十两,不用找了。
看到方槿抱着那束桃花不撒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仿佛丢了魂似的。
祝卿卿使了个眼神,祝景信立马掏出钱袋来走了过去。
好嘞!您几位慢走。
接过祝景信递过来的银子,老板脸上乐开了花,十分客气的将小瓶包好,还特地赠了几人一瓶菊花香水。
齐文书:……走吧。
秦云敛扯了扯齐文书,跟着祝卿卿他们一起走出了这家店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姑娘们,祝你们都能嫁个好人家,可别遇到这公子这样的,又抠又……你说谁抠呢!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的齐文书听到这话,立马折了回来,凶神恶煞地样子把老板吓得往柜台里缩了缩,谁理我我说谁!你!你找打是不是……小姐!塔赞的尖叫声将齐文书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她用的是牧国话,但是干听着语调,便能知道她此时的惊慌。
齐文书转过头,看到牧楚夏半倒在祝卿卿怀里,捂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那束桃花也被她掉落在了地上。
方姑娘?!祝卿卿看着怀里脸色煞白的女人,一时间也没了分寸,云敛哥哥。
秦云敛上前一步,将手指搭在了牧楚夏的手腕上。
……云敛哥哥,怎么了?看着秦云敛紧缩的眉头,祝卿卿更慌了。
她……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急火攻心。
很奇怪……来了来了,坐在这里歇会吧。
老板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把藤椅,摆到了屋中,看什么看,还不快点,你们既然付了钱,我就不能让你们在我这里出了事啊。
祝卿卿和塔赞对视一眼,合力将牧楚夏扶到了藤椅上。
方姑娘?小姐?一圈人将牧楚夏围住,藤椅上的牧楚夏紧紧闭着眼睛,双唇和睫毛都在颤抖。
桃花是什么?好看吗?好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很美。
一股异样的,熟悉又陌生的情感从牧楚夏的心底钻了出来,让她的心一阵阵的疼,就好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脑中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还有一更,说是六千字就是六千字(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