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大明宫, 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一出门,是波光粼粼的太液湖。
沿着太液湖的一圈,是各种的回廊宫殿亭台, 花了好几天时间, 才算是了解了宫里的方位,保证自己在这大明宫里不至于迷了路。
而因着给李治按摩有了效果, 又教几个小太监手法。
因此上, 李治该是感觉到了这个女儿的孺慕之情,他跟武后商量之后,给桐桐找了一位女先生。
此人乃是兵部侍郎裴行俭的继室夫人库狄氏。
库狄氏一举一动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雅, 一步一行, 都合乎礼仪规范。
对学这个东西,林雨桐不反感。
说到底, 这都是动作而已。
记住了,多做几遍,自然就熟悉了。
先生说,林雨桐提笔记, 库狄氏发现这位公主写的字其实很有几分模样,只是常不常对着纸张叹气, 好似对面今所用的纸张有些不满似得。
一天里,记半天,练半天,当真是好悟性。
有些动作, 第一遍生疏,第二遍连贯, 第三遍就看起来圆润多了。
除了学这个,另外还要记有多少的皇室宗亲、豪门贵勋, 各自都是什么样的来历。
这里面有许多像是娶了皇家的公主,又有许多是嫁女入皇家的人家,都是需要来往的人家。
这才是林雨桐最头疼的,当年李渊成了太上皇了,孩子还生了十几个。
最小的一些公主……而今都是长公主了,跟武后的年纪应该都相仿呢。
这一说马球赛,又是各种宴会的,别想着不会来那么多人。
那你可太小看大明宫的规模了,只一个麟德殿,大殿带殿外的廊庑,就举办过差不多有三千五百人同时参加的宴会。
大殿的前面,有极大的一片地方,那一片地方,需要用油洒在地面上夯实,那是宫里举办马球赛的地方。
豪门是多,但是宴会并不会请一家子都来,对吧!来上两人是个意思就得了。
况且,年纪不同,玩的也不同,周围多少回廊宫殿,有能斗鸡,有专门的跑马楼,这些地方再分两三千人都不成问题。
派了师傅来,那这必然是想叫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正式的亮一次相了。
裴夫人打量林雨桐的头发,公主可以选一种假发。
不用!裴夫人指了指自己的头,城中皆一尺,非妾髻鬟高。
林雨桐一样拒绝,我以彩绸装饰便是了,很不喜累赘。
把裴夫人给愁的,又去跟秀衣坊商量衣裳的颜色和款式去了。
各种的首饰也要挑最精美的。
裴夫人选了一套金饰,妾身知道公主不喜,更喜简朴轻便之妆。
可这宫宴宏大,切不可马虎,便是不喜,也请您忍耐一二。
林雨桐就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先生哪天教我去骑马。
裴夫人从善如流,请公主换装,今儿便去。
果然,这才能叫自己兴奋。
她竟然在御马监里,见到了几匹异常高大健壮的马!御马监的总管太监笑着拦林雨桐,公主,给您预备的马在这儿。
是一匹小母马。
林雨桐绕过他,直奔那几匹马去,这是‘天马’,还是‘大宛马’?公主好眼力,这是西域进贡的马匹……西域进贡的,叫天马,其实也叫汗血马!总管太监不敢叫林雨桐碰,如今这马不多了,全大唐,找不出二十匹来。
在太宗年间,数量不少。
公主瞧上了,自然要给的。
而今嘛,真没有多的。
林雨桐就道,那是你们不会繁殖呀!我给你们找个会养马的!我的公主殿下,奴婢们可不敢叫您碰这个。
林雨桐就说刘德:你去替我禀报父皇,就说我瞧上个那匹雪白的天马了,不要驸马也要这匹马的!跟着的人哭笑不得,刘德笑着去了,当真去说了。
好半晌才回来,距离太远了。
回来就说,圣人说了,驸马该要还得要的,不过是一匹天马罢了,喜欢就赐给公主了。
只是学的时候,不可用天马学。
那也未必得用小母马!林雨桐在马厩里另外点了一匹,总管太监赶紧道,您真是好眼力,这是大宛马跟野马王产下的后代,脚力不错,速度也好……那就它了!好久没见这么好的马了,一开始纵马驰骋,那是不可能的。
先是被喂马的牵着马,周围跟着几十个人,就怕摔下来。
然后又是裴夫人带着,共乘一骑,在跑马场上溜达。
直到第五天,一个人骑在马上漫步,紧跟着是小跑。
直到第八天,她才骑在马上风驰电掣的跑起来。
远处的跑马楼三层高,武后站在跑马楼上,身后跟着裴夫人。
裴夫人笑道,公主当真是冰雪聪明,所教无有不会的。
当真是一点就通,一讲就悟。
京城那么多的闺秀,高门大户,世家勋贵的闺女不知多少,不是臣妾恭维,比的上公主聪慧的,臣妾还不曾见过。
武后脸上便带了笑模样,不求多聪慧,性情好的姑娘,夫人可听说过?裴夫人心中一动,这是要选太子妃吗?心中斟酌了一翻,这才道:见倒是见的多了,只是一个人的性情,得接触的多些,这才能知道。
臣妾不敢对高门贵女褒贬,只是跟本家接触的多些,到是性情能了解一二。
哦?裴家?武后点点头,河东裴家显赫,数代公侯勋卫,不知夫人说的是裴家哪一户的娘子?左金吾卫将军裴居道家……左金吾卫,此衙门有巡警京中乃是宫中安全之责,有情况需烽候预警,城中的所有道路包括一砖一瓦以及路边的水草,都在他们的管辖之内。
武后看着赛马场中御马奔驰的女儿,露出几分笑意,说了一句:甚好!裴夫人不知道这说的是公主把马骑的甚好,还是自己给出的这个人选,甚好!当然是人选甚好!在裴夫人隐晦的提了这件事之后,林雨桐心里就这般道。
裴夫人说这个,一是叫自己记住这个人情,别人不知道的,自己知道的。
二呢,也是叫自己在宴会上多跟裴居道家的娘子亲近的意思。
这是联络感情,也是一种照看。
照顾的多了,圣人和太子自然就看见了。
这都是小事!看见不看见的,这个人选好就好在,裴居道这个官职好!太子没即位,什么意外都可能有。
而武后选的这个人选,对太子平安登基,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这个时候,武后真的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她是在为太子筹谋的。
可是呢?李治会怎么选?会喜欢这个人选吗?这就得看李治怎么去想了。
若是李弘高兴这个人选,李治怕是要不高兴了。
若是李弘不喜欢这个人选,李治未必高兴,但至少可以安心。
这场定在二月二十八的宫宴,成了满长安的盛世。
四爷正在看桐桐叫人送来的信,她很惊喜于见到了天马和大宛马,又问说,有没有兴趣去养马?真是会给爷找事!叫爷去养马?!四爷看了一眼案上的弄了一半的线装书,心说,这玩意比养马好出头呀!这个傻姑娘。
是的!大唐没有线装书,一般都是像折子一样,折叠在一起,誊抄来的手抄本。
这不是宫宴嘛,进宫去哪里能不给公主殿下带礼物?弄一本线装书,把李绩编纂的医书誊抄一份叫公主殿下指正,这就可以了。
是的!李绩是一员战将,是沙场统帅,但人家也精通医术。
世界上最早的一部药典,叫《唐本草》的,李绩就参与了编纂。
人家自己个,还写了一本《脉经》,当然了,后世是失传了。
如今还在,自己也看不出这玩意的好坏,水平如何,但桐桐知道。
他是这么想的,就把信收了放在匣子里,准备继续跟线装书较劲。
正忙着呢,后宅又叫了。
家里还住着好几房人。
自家这边属于大房,李震是李绩的长子,虽然人没了,但是夫人还活着呢,就是原身的祖母,姓王。
乃是太原王氏出身,高门大姓的姑娘,许是看不起李绩这种在瓦岗山落草出来的出身,进门之后,甚少管事。
倒是李绩的继室夫人,进门之后添了俩女儿,但是对家中男丁甚是看中。
李绩是草寇出身,不是人家那种望族,这继室刘氏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本来,李敬业的婚配,得王氏操持。
但这王氏做事跟李家压根不是一个调调,最后还是刘氏这个后祖母给李敬业操持了婚事,给定的婚事,是她的侄孙女,也姓刘,小刘氏。
小刘氏进门就生了原身,迄今为止,李敬业也就原身这一个孩子。
最近宫里的人一天跑一趟的,家里的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都重视上了。
四爷去后头之后,见正堂之中,曾祖母刘氏在,祖母王氏在,母亲小刘氏也在。
刘氏有些不自在,小刘氏低头扭着帕子,只王氏严肃这一张脸,好似有些生气。
四爷再一扫屋里的绫罗绸缎各色衣裳,连带的各种耀眼的配饰,就有些明白了。
王氏张嘴就道:皇家便是嫁公主,李家也该矜持才是。
这般张扬,是何道理?说不上对错!刘氏和小刘氏是真关心,觉得娶了公主是荣耀,可不能叫人小瞧了。
可王氏自有世家的矜持,觉得该内敛一些。
小刘氏嘀咕了一声:心里想的很,嘴上却说不要……世家就是虚伪!王氏立马对着儿媳妇怒目而视,小刘氏低头闭嘴,却不时的给四爷挤眉弄眼……三个女人一台戏,见天的给这三个女人断官司?爷哪里受过这个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