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爷。
严真真虽然对孟子惆的态度觉得意外,但还是很柔顺地道了谢,倒也不必去柜上支银子……就是,王妃那里还有嫁妆当掉的千把两呢,哪里用得着从公中出齐红鸾气急,忍不住又酸上了。
严真真只暗笑不语,她当嫁妆,领情的是孟子惆。
她还没有提起往事呢,齐红鸾竟善解人意地主动提起,可比自己提出来效果更好。
果然,孟子惆看向严真真的脸色,更见柔和。
安容雅看在眼里,对严真真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都说临川王妃刁蛮任性,胸无点墨,她倒觉得颇有心计,尽管她并不清楚嫁妆当银的典故。
用饭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孟子惆轻轻的一句话,顿时让齐红鸾噤若寒蝉。
她委屈地看了孟子惆一眼,见他目不斜视,只得敛了容色,低头趴饭。
身后的侍女,挨个儿地布上菜,一家四口,吃得倒还算从容和谐。
事实上,严真真私下以为,只要齐红鸾不挑事,她和安容雅再加上孟子惆,还真可能相处得不错。
尽管她如今还瞧不出来,安容雅对孟子惆的态度。
饭罢的保留节目,自然是安容雅的抚琴。
早听闻安妹妹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儿个可得好好听了。
齐红鸾名虽恭维,语气里却透着显而易见的酸味。
严真真决定不再把齐红鸾当成对手,偶尔落井下石,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若是倾注了太多心血,未免不值得。
齐姐姐说笑了,妹妹虽自幼蒙父母教诲,不过是得着一个‘勤’字罢了,哪里及得上王妃的天纵奇才?安容雅也很谦虚,腼腆的笑容,像是一朵小小的铃兰花,让人忍不住从心里生出怜意。
她既自谦,又抬高了严真真,看起来似乎倒向了王妃的这一边。
严真真有些意外,按理说,安容雅不该这样明目张胆地急着站队罢?严真真心里一动,脸上却失笑:安妹妹才是真的说笑,我在娘家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在诗词一道上赢过谁,倒叫妹妹见笑。
齐红鸾酸溜溜道:你们两个也不必故作谦虚了,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就知道。
谁是螺子谁是马啊严真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巧碰上安容雅睃过去的目光,立刻放下了心。
以安容雅的骄傲,是绝不会和齐红鸾站在同一阵线的。
何况,她冷眼瞧来,安容雅对孟子惆,似乎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热心。
也许,人家也心气儿高着呢,未必就把这个王府侧妃的位置看在眼里。
嗯,如果是王妃呢?严真真顿时兴趣盎然,心里默念:安容雅,你就篡位罢,让我脱离王府这个泥潭。
安容雅收回目光,迎面撞上严真真的,勾唇露出一个微笑。
严真真微怔,随即含笑点头还礼。
她悄悄地打量着安容雅的神色,看到她看向孟子惆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仿佛在想自己的心事,带着两分怅惘和缅怀。
这神态……她很想找面镜子来照一照,有时候她临水照影,似乎在自己的脸上,也看到了类似的神色。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她想念的人,是龙渊。
难道安容雅的心里,也装着一个……哦,MY GOD,这个想法有点惊悚啊堂堂的临川王,戴起有颜色的帽子来,一戴就是两个小妹献丑了。
安容雅浅浅施礼,脸是朝向孟子惆的,目光却对上了严真真。
她是在表达善意么?严真真想着,也点首为礼。
两人相视一笑,竟觉得彼此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
或许,她和安容雅还真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呢正要聆听妹妹的仙音。
严真真自然投桃报李,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齐红鸾在一旁不满地哼了一声,看向安容雅的目光,更是带着怨毒。
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除了对孟子惆和太妃,她几时对人这样做小伏低过?哼,这丫头,居然还丝毫不领情阴郁地瞪向严真真,却见她神情愉快。
尽管严真真的音乐鉴赏能力实在不能算太高,但看着安容雅娴熟的手法,也知道必然是高手。
想到自己躲在空间里练了半年,结果还被小黄鸢嗤之以鼻地称为噪音,便格外地羡慕。
看来,弹琴也是要天份的。
孟子惆的脸上没有表情,齐红鸾咬着唇,看向安容雅的目光,流露出的眼光,根本不存善意。
有了一个严真真还不够,又来一个安容雅铮……一曲既终,安容雅款款地站起,王妃,妹妹可当面献丑了。
严真真夸张地抚了抚掌: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琴声了,安妹妹不必过谦。
哼,王爷的琴,弹得才如天籁呢不过可惜的是,你们没有福分听而忆。
齐红鸾听着两人越说越投机,忍不住酸溜溜地开了腔。
是么?王爷文武全才,原是我们比不上的。
严真真笑吟吟道,对我这样的欣赏水平来说,安妹妹的琴,已经够让我觉得绕梁三日了。
安容雅忙谦逊道:王妃可是说笑了,容雅哪里当得?当得。
孟子惆忽然开腔,把齐红鸾挤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下。
她虽然看眼前两个女人不顺眼,却还不敢反驳孟子惆。
可是跟王爷比起来,不啻是云与泥。
齐红鸾讨好地侧身看向孟子惆,笑容甜得发腻。
孟子惆却摇头:安侧妃的琴,怕是得过名家传授。
看你弹琴的手法,应是出自鲁大师的门下罢?安容雅肃容:正是家师。
名师出高徒,果然不错。
孟子惆点头,当年远游漠北时,本王也曾与鲁大师一晤。
安侧妃虽还未得他十分真传,也得了五六分。
原来弹琴也要名师?严真真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空间里闭门造车,也只学了个形而已。
原来王爷竟是家师的旧识……家师既与王爷会晤,想必王爷的琴艺,不会差于家师。
安容雅这回倒是动了容。
严真真叹了口气,你说人家是怎么学的呢?也没比自己大上几岁,琴棋书画,愣是样样精通。
不仅如此,一身武艺,还很高强。
所以说,人比人啊,是会气死人的。
还略逊一筹。
孟子惆喟叹,鲁大师浸yin琴道几十年如一日,本王不如。
齐红鸾忍不住插嘴:那怎么一样?鲁大师也不过专于琴道,岂如王爷这般数道皆精?况且,鲁大师多大的年纪,王爷才多大?假以时日,王爷的成就,必定比鲁大师更好。
孟子惆却没有被捧花了心,实事求是道:不然,鲁大师对琴道是真热爱,而本王,俗务太多,终究难窥上道。
齐红鸾不屑地瞪了安容雅一眼:王爷日理万机,怎是鲁大师可比?再者,王爷也不可能只当一个琴师是啊,本王也不能是个琴师啊孟子惆叹了口气,不知鲁大师如今可还安好?当日与他相见,已经过了三年。
家师身泰体健,每日在山间习五禽戏,对涧弹琴,甚是自得其乐。
安容雅看向孟子惆的目光,变得柔和了。
也唯有鲁大师这样无名利之心的人,才能弹出那样空灵的曲子。
严真真插嘴道。
孟子惆笑睇了她一眼:王妃此言甚是,鲁大师也非俗世之人。
齐红鸾气得脸色阵青阵红,赏琴会,原本是她想出来讨好安容雅的一个主意,谁知道最终还真的成全了安容雅。
看着孟子惆和安容雅一问一答,竟觉得自己坐在一侧,也只是多余,不由得心中大恨。
此时,她哪里还想得起要不择手段拉拢安容雅?在她的眼里,安容雅甚至比严真真更具有威胁性。
王妃不如也弹一曲,让王爷点评?她提议得咬牙切齿。
唔,我就不必献丑了。
严真真连忙拒绝。
开玩笑,被小黄鸢打击了的自尊心还没有恢复呢,她可不想再受一次打击。
那不如妹妹我来抛砖引玉罢。
齐红鸾见她退缩,越发觉得她的琴艺,比传说中更加糟糕,哪肯放过这个让她在孟子惆面前丢尽脸面的机会?既然知道是砖,还抛出来干什么?严真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别当她没火气,这样的一再挑衅很有意思么?齐红鸾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弹过了才知道究竟谁是砖谁是玉不得不说,齐红鸾弹琴的架势,也蛮纯熟的,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其实,严真真觉得自己的十根指头,也用得很嫌熟啊……不过,按照小黄鸢的说法,她的琴声等同于谋杀。
真有这么可怕吧?严真真担忧地想着,是不是把自己的手指头弄个口子,以此逃避这场献艺的闹剧呢?被人讽成噪音,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拿出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气,她还缺了一点儿。
在她看来,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不过,有时候,往往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