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父女相见

2025-03-25 12:59:57

车辚辚,马萧萧,皇帝出巡,排场自然是大的。

整个仪仗,外加随行的王公大臣,迤逦而行,足足从东市排到了西市。

严真真掀起马车的帘子,终于明白隋炀帝因何败国。

天旻一年的税收,恐怕也只够支持两三回这样的出巡。

一天的行程之后,便弃车登船。

三艘华丽的大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

孟子惆被安排与皇帝同船,倒让严真真浑身不自在。

严侍郎也有幸侍驾,却在最末的一艘船上。

严真真下马车时,他曾想要走过来,却被王府的侍卫拦住。

孟子惆侧首看她,却见她早已经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岸边。

于是,他明白,自己的这位小王妃,对娘家人还真没有什么好感。

尽管觉得这样的举动未免孩子气,却放下了一重心事。

虽然他需要借助各方的力量,但并不希望自己的枕边人一心向着娘家。

枕边人?他自嘲地勾了勾唇。

他们同-床共枕的日子,少得实在可怜。

屈指数来,倒是那段重病不醒的日子,与她更亲近些。

那时候……记忆并未褪色,可严真真的态度,却已经判若两人。

那时的她,连笑容都是温婉得可以滴出水来。

纤纤玉手,全程替他打点饮食起居。

她被劫的时候,他其实是心焦的。

可他有自己的难处,幸好平南王刘逸之救回了她,一切完好。

可是他在太妃的施压下,很自然地选择了避让。

牺牲的,自然是历劫归来,兴许还惊魂甫定的她。

原以为赐居留香院,他们还有的是机会重修旧好。

可是她睃过来的那一眼,幽深得让他一眼看不到底。

面对他的质疑,她没有过多辩解,只是选择了听风轩,远离他的居所。

从此,她待他客气而疏远,甚至在他踏进听风轩后,她也只是漠然以待,从不留人。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她即使对他笑着,那笑容也是漠然的。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知道了联华超市,也知道了……他的小王妃,有着怎么样稀奇古怪的点子。

可惜,她的秘密,从来没有打算与他分享。

他只能默默地关照,却又希望她终有一天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会向他求救。

她遇到了,也愁闷了。

但最终伸手的,却不是他,而是桑子岷。

他很想指着桑子岷的鼻子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好一个示好的机会,便这么被人横插了一足,破坏了。

怎么不去见严侍郎?他似乎有话要和你讲。

在船上安顿下来后,孟子惆问。

其实,有点没话找话。

从平时的表现里,他完全清楚,严真真对严家,完全谈不上什么感情。

是么?严真真假装皱眉思索,然后很诚实地摇头,我没有发现他有话要讲,在家里十来年,有什么话还没讲完?我记得那时候,也不大搭理我的。

王爷大约是看错了,他才不会有话跟我讲呢!孟子惆哑然失笑,她还真会装傻充愣。

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又有机会一同出行,不如去见见他罢。

今上首重孝道,咱们做臣子臣妻的,也不能违背,是不是?严真真不以为然,皇帝的孝道,那不过是做出来给国人看的。

所谓的孝,都只是一层外衣罢了。

太后得以荣养,还不是这位天子的手段?听说这位太后,也是野心勃勃之辈。

皇帝未曾亲政之前,一手把持朝政,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王爷说的是,过几日便去拜见父亲。

她的话,明显是在敷衍塞责。

一路同行,不过隔着两条船,用得着过几日吗?那就召你父亲过来罢。

孟子惆苦笑。

这父女俩的关系,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他哪里知道,严真真不肯见严侍郎夫妇的原因,并非缘于怨恨,而是怕被瞧出端睨。

毕竟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怕是在某些微小的地方露了馅儿,岂非功亏一匮?在皇上的船上召见下臣,合适么?严真真委婉地提醒。

孟子惆笑道:不妨,他是你的父亲,也可是称得上是我的岳父。

严真真无话可以反驳,只得点头不语。

严侍郎见到女儿,倒有些激动。

荣夫人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嫉恨。

早知道孟子惆能够苏醒,她就该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代替严真真嫁入临川王府。

女儿见过父亲。

严真真待严侍郎夫妇见过孟子惆后,方盈盈下拜。

既然皇帝以孝治天下,这些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真儿。

严侍郎多少觉得欣慰。

有个当王妃的女儿,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更何况,孟子惆能携正妃随行,足以证明严真真并未失宠。

父女相见,并没有多少感人的场面。

严真真脸上的神色,始终淡淡的。

对于荣夫人,更是眼风也不扫一眼。

王妃出落得更好了。

尽管心里不忿,荣夫人还得巴结。

是啊,王府里养人嘛!严真真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当初在严府,也多承夫人的关照。

这几年,倒是长开了,难怪夫人会觉得有些不同。

荣夫人恼怒之余,又有些吃惊。

当年那个任性的小女孩,果然气度不一样。

一言一行,王妃的风范表露无疑。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脸上还得赔上笑容。

严侍郎夫妇并未久呆,天子的座船,不经奉召,原不可随意进出。

严真真送至甲板,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生父和继母一前一后登上了岸,再步行百米,登上第三艘大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毕竟是你的父亲,从前待你很不好么?孟子惆若有所思地问。

我已经没有了印象。

严真真面无表情,虽是实话实说,却留了无限遐想给别人。

怎么虐待怎么想,把严侍郎的形象,打造得更让人觉得天理难容。

算了,以前的事就别再想,反正他们他们也不敢怎么你。

孟子惆便想得有点深远,心下更觉得怜惜,一手握住她的柔荑。

严真真失笑:嗯,我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说了一半便住口,反倒把孟子惆的胃口吊了起来:只是什么?若是你遇上了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

我虽然不见得掌什么实权,但一个侍郎,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是,异姓王,整个天旻也不过只有三个!也没什么,只是我母亲当年留给我的嫁妆,被那荣夫人昧下不少。

我父亲……也从不曾阻拦,任由她糟塌我母亲的心血。

虽说在王府吃穿不愁,可那毕竟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我也想要求取。

那是应该的。

孟子惆倒是极赞同她的立场。

这句话,很对严真真的脾味。

有恩必报,有仇必较,才活得恣意潇洒。

因此,给出了一直以来吝于展露的笑靥,欣欣然点头。

眉角的风情,让孟子惆不由得微微一荡。

顺水行舟,桨橹轻摇,掀起一晕接着一晕的涟漪。

两岸栽着的垂柳,间杂着几枝桃花和梨花。

都说是春色江南,可这京都的风貌,倒也别有一番不同。

这时候的金陵,应该是夏日风貌了。

孟子惆忽发感慨。

严真真下意识地接口:金陵可是三大火城之一,真到了夏天,怕是呆不住。

三大火城?呃……意思就是形容其热。

严真真随口敷衍。

只你会有这么古怪的形容。

还三大呢,哪三大?严真真赧然:不过是个概数罢了,好玩儿么。

她的笑,映着融融的春光,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孟子惆心中一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却有人大煞风景。

门帘掀处,齐红鸾的脸露了出来:王爷快来,皇上差人赐了吃食呢!孟子惆心下恼怒,严真真却笑道:去瞧瞧皇上赐下什么宝贝来。

好罢。

他无奈地携了她的手回至舱房,却见齐红鸾正甩着帕子,在训着随来的小丫环。

怎么做事的!这菜可是皇上赐下来的,这回随行了几十个人,唯有咱们王爷有这样的殊荣!孟子惆皱眉:红鸾!是,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齐红鸾忙站起身,向严真真瞟了一眼。

那眼色,可绝对称不上好。

严真真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睇了孟子惆一眼。

带上齐红鸾,可是他答应下的,只怕这个麻烦,现下儿已经让他自己都觉得失策了。

于她,却只觉得庆幸。

有盏亮堂堂的电灯泡,也免于她与孟子惆相处的尴尬。

好了,一点子事也值得大惊小怪,不怕满船人笑话么?孟子惆更恼,不觉把话说重了两分。

齐红鸾顿时红了眼圈:我也是怕她们粗手粗脚的,把御赐的吃食给洒了,回头王爷怪罪下来,我却向谁诉委屈去?孟子惆恼道:你就不能学学王妃!这会儿是在府里么?这般张狂,只会更让人瞧不起。

你可得记着自个儿的身份,眼着出来是为了服侍本王和王妃的,由不得你在舱里拿大。

齐红鸾扁了唇,欲哭不哭。

严真真无趣地转过了眸,这副表情,也许只有孟子惆才会心软。

只怕显摆得多了,某人心里早已经腻味,只是为了某种原因,才勉强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