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思雨作为主人,对待强请来的客人十分殷勤,但严真真仍然三言两语把话头给终结,然后借口头晕眼花,身体疲倦便起立告辞。
陈思雨看她扶着碧柳的手臂款款离去,怅然若失。
虽然是位王妃,可那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罢一边的侍女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仗着素来最可人心,话也有些逾矩。
彩霞,你不懂,这样的女子我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孟子惆……走了什么狗屎运,连昏迷不醒都能找着这么一个女人做王妃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跟?彩霞很不屑地撇唇,奴婢倒是觉得,这位王妃的作派,可不怎么像时下的淑女。
若是骤然得见,奴婢一准儿以为是从哪个乡间走出来的呢哪里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听说她幼时丧母,在家里并不得其父亲欢心,想必在家教上,不尽可心的。
正因如此,才格外难得可贵。
陈思叹息,你瞧她行动作派,那并非粗野,而是率真。
若真没有家教,那锦口绣心的诗句,却又是怎么来的?别瞧她年纪不大,可博闻强记,有时候连我都要自叹弗如。
彩霞听着自家公子对严真真交口称赞,忍不住更酸了:奴婢不懂诗词,自然瞧不出好来。
陈思雨很实在地点头:正是如此。
严真真却不知道自己走后,还有一对主仆对自己评头论足。
她此刻归心似箭,脚下虎虎生风,把碧柳追得气喘吁吁。
王妃,仔细摔着,哎呀,裙摆有点儿长了。
碧柳渐渐地跟不上她的步子,只得在她身后大呼小叫。
严真真也不回答,只闷着头疾走。
她只怕龙渊提前回来,找自己不着,又生变故。
虽然心下还提醒着自己不能惊世骇俗,被养在深闺的侍郎大人之女,便该小步小步地走路。
可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这一阵子,她几乎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寻找龙渊的大业上。
而蓦然得到他的消息,心儿早就像长了翅膀似地飞了起来。
王妃碧柳终于在院门口赶上了严真真,一脸见了鬼似的惊奇,王妃怎的脚程这样的快?奴婢紧赶慢赶的,居然没赶得上严真真胡乱敷衍:你昨儿个一宿没睡,哪有力气赶路?碧柳却坚持:不对,是王妃的脚程实在太快了些。
好啦好啦,你快回去好生歇着。
我这会儿也累了,先睡下。
严真真急于打发她。
王妃生病了么?谁料碧柳却反倒一脸的紧张,奴婢这就让人去叫太医……你还当这是京城的王府呢严真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要生病能走得这么快?放心,我如今可是身康体健得很,连一丁点儿小毛病也没有。
只不过是被关在这里,心情不好罢了。
碧柳忙忙地点头:那我现下儿便陪王妃说话儿,免得闷出毛病来。
严真真又好笑又好气,这丫头虽然忠心是尽够的,但机灵上却是连螺儿的半成也不及。
我如今正累着呢,倒头便能睡一觉,哪有精神陪你说话儿。
哦。
碧柳了然地点首,奴婢明白了,昨儿个王妃也没有睡好。
对对对,正是如此。
严真真很高兴这丫头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你也赶紧地睡去罢。
碧柳很无辜地睁大了眼睛:可是奴婢才醒来没多久呢,哪里还能够睡得着?闭上眼睛养养神儿也是好的,谁知道半中间儿的会遇上什么事?王妃是想……碧柳立刻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可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别在山里迷了路。
倒不如就在这儿,反正他又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王爷总会想法子来救的。
严真真冷哼了一声:是么?当初我们在卢家庄那么几天,他可来营救了?最后还是我洛姐姐记着我,才让平南王姐夫把我救出来了。
碧柳小声道:可王妃早就可以回去了,自个儿要在那强盗窝里玩儿。
那也是我的事严真真咕哝,至少,他那会儿又不知道我没遇上什么危险,早该组织了人手去救我才是。
这话说的也是……想了想,碧柳认同了严真真的话,那这一回,王爷仍然不会来救咱们么?严真真爽快地点头:没错儿。
以前他可只有我一个老婆,还不紧张呢现在他就是少了我,还能左拥右抱的呢你觉得……他现在还会来救我不成?碧柳再度认同:那王妃现在有什么打算?自然是自力救济了。
严真真说得豪气干云,先不忙,咱们看看情况。
至少,得先把周围的情况给打探明白,要不然一头撞进深山老林,恐怕正好裹了猛兽的腹。
王妃要进山里?碧柳吓白了脸,那可不成,才刚席上还听陈二公子说,明儿要捕只老虎下酒呢那里头,可不止是有老虎,还有狼啊……熊罴子啊什么的。
严真真扁了扁唇:谁知道是不是他在吓唬我们呢放心,不会让你主动送进老虎嘴里的,被咬断身了是很疼的,就算想死,我也不采取这种方式。
碧柳的脸色更白,身子甚至不自觉地抖了抖:王妃,不要吓唬奴婢啦,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就是告诉你不会有这种情形出现嘛严真真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别看树林子茂密得很,可既然在这里建造了庄院,我就不相信当初建造的人考虑不到这个。
因此,所谓的猛兽,只是天方夜潭。
行了,去好好躺一会儿,休息充分,才能应对所有的可能。
那王妃……我自然也要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想想我们该怎么办。
严真真很不负责任地把碧柳给打发了,才舒了口气,打开窗户。
山里的夜风有点凉,吹在颊上,竟如同被刀割裂的感觉,一丝一缕,都让她的心,以前所未有的急切等待。
天边的启明星,在夜空里格外醒目,一眨一眨,像个顽皮的孩子。
奇了,小黄鸢居然还没有回来,到底在干什么呢严真真忧心完龙渊,又担忧起了小黄鸟。
我已经回来了。
树梢上掠下来一只鸟,可不正是她刚刚惦念着的小黄鸢么?怎么到这个时候严真真抱怨道,要知道,一只鸟儿在外面游荡,也是件很危险的事儿。
我很早就回来了,只不过你在和那位陈二公子打情骂俏。
难道他长得很俊么?小黄鸢落在她的手掌,并没有要进空间的意思。
还好吧严真真想了想道,按照一般的审美观,应该算是相当英俊的男人。
如果他在京城,应该能跻身京都四公子之一。
是么?小黄鸢不大服气,我瞧着倒有点像女子,长得那个叫……对了,就是你常说的那个词,奶油嗯,你说的有点道理,换到现代去,就是一个标准的奶油小生,当个电影明星什么的,一定红遍整个亚洲。
严真真顺口调侃了一下,忽地横眉竖眼,小黄鸟,我让你找的龙渊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你一直没能找着?我……不也是今儿才到的吗?小黄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获知了龙渊的存在,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只是声音里透着委屈。
哼严真真生气地偏了偏头,犹豫着是否把小黄鸟给扔到外面的草地上以示惩罚。
你不能迁怒我的,谁知道他会变成厨子,一点杀手的职业自豪感都没有……小黄鸢叽哩咕噜了一长串,大意无非是没有找到龙渊,不是它的错,而是龙渊自己的错。
身为杀手,最基本的本事就是要扮神像神,扮佛像佛严真真很内行地告诉它,扮个厨师,如果还扮不像,能当杀手吗?小黄鸢负气:反正在你的眼里,龙渊什么都好……你大开着窗户,不会是又要等那个什么龙渊来幽会罢?嗯哼。
严真真很大方地点头,恭喜你,猜对了。
不过,没有奖励。
小黄鸢气呼呼:不陪你在这儿傻等,我回空间。
好。
严真真也不想自己身边多一盏灯泡,虽然瓦数不那么可观,但无聊胜于有。
你不想知道出山的路线了?小黄鸢垂死挣扎,满怀希冀。
暂时还不很想,龙渊既然来了,有的是办法把我带出去,用不着我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蹿。
严真真神气活现地挺了挺胸。
小黄鸢没有了火气,悻悻自语:又是龙渊,我的耳朵里已经听出了老茧。
可他既然一早没来找你,兴许已经把你忘到了九霄云外。
唉,难道老人们常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啊严真真急忙替龙渊辩护:他不来看我,一定是有苦衷的。
小黄鸢正要说话,却见她又一脸担忧:不知道我让他来回奔波,是不是打乱了他的计划?我回空间去了小黄鸢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