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真真甚至没有弄明白,小黄鸢的怒气从何而来。
顺应着它的意思,把它送进空间以后,她又急忙退了出来,占据窗口的最佳视点位置。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直到陈思雨的侍女来请去花厅用夜宵,仍然没见龙渊在夜色中露面。
严真真犹豫地再回首,夜色空蒙,绝无人影。
龙渊,你不会真的失了忆,把我忘了吧?严真真喃喃低语。
碧柳拿过妆匣,严真真随手推开:不用那么麻烦,素面朝天就行了。
她最狼狈的一面,龙渊也曾经看过,她不介意把最真实的一面,袒露在他的面前。
可是……王妃不能这样去外人。
哪有这个美国时间去梳妆打扮走罢,不要再磨蹭,没人会介意我蓬头垢面。
严真真把落在腮边的几缕散发挽了上去,也不管这是什么髻,至少能见人就好。
什么什么国嘛……我们这是在旻国。
小笼包也不见得有这么好吃,太甜了。
碧柳咕哝,眼看着严真真已经自己掀了帘子出去,急忙小步跑过去跟上。
幸好带路的侍女,迈的也是小步子,让碧柳能够从容地追上了严真真。
我喜欢。
严真真头也不回,很想一脚把迈着小脚的侍女给踢开。
不就是服侍人吗?装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这一步,只有她三分之一的步子大小,迈动起来还这么慢可是看在碧柳的眼里,趁机教育严真真:王妃,她这走路的样子,一看便知是经过训练的。
王妃幼时,因并无教养嬷嬷,这些礼仪都不曾专门学过。
再加上荣夫人故意,王妃在娘家的时候……别提以前了。
严真真哪有心思在这儿忆苦思甜,心急如焚之下,不能催促前面款款前行的侍女,只能把有聒噪嫌疑的碧柳,给喝止住了。
碧柳委屈地噤口,下意识地扶住严真真。
我还没老到七老八十走不动的时候呢严真真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因见在前面带路的侍女微微侧头,才停止了自己不大淑女的动作。
好吧,这时代的淑女们,不管年纪有多轻,身边都得有侍女扶着,这是彰显身份。
尽管严真真觉得,不扶着人,走得更快些。
在心急火燎中,赶至花厅,陈思雨正斜倚在榻上,一手还扶着侍女的香肩。
这个场面,似乎有点香艳啊……严真真觉得适当回避,也许是更正确的选择。
君不见那侍女看过来的目光,仿佛竟是含着怨恨吗?天地良心,她绝对不是想试图坏其好事,只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当然,面对着人家毫无善意的目光,严真真也不会好脾气到主动道歉。
陈思雨笑着挥了挥手:下去罢。
是。
回答的声音,十分柔顺。
可是再射向严真真的那一眼,无疑更加怨恨。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严真真觉得自己的身上可能早已经千疮百孔。
其实……你们可以继续,我在外间就行了。
她没有什么诚意地建议。
不想王妃来得如此之快……女人家梳妆打扮,不是总要半个时辰的么?陈思雨却瞪了那侍女一眼,后者乖乖地退了下去。
严真真甩了甩头:陈二公子看我这样,是经过了梳妆打扮的么?咱们一天见了三次面,也不能算是客人了,每次都要梳妆打扮一回,不觉得浪费么?陈思雨大笑:果然是王妃快人快语,咱们确实不能算是客人。
只是时间估算有误,那小笼包如今还在锅里,未能让王妃一饱口福。
无妨,坐等便是。
严真真轻声一笑。
因为知道龙渊已经到了,这时候反倒不再那么急。
陈思雨甚是健谈,因是家中的次子,并不秉承父母在,不远游的祖训。
又掌握着家族里泰半的生意往来,南来北往总是难免。
再加上口才便给,生意场上的事经他一说,更觉得妙趣横生,倒让严真真听出了点趣味。
不想陈二公子才气逼人,在生意上竟也有这些心得。
严真真的感慨,半真半假。
大哥注定是要接下家族生意的,奈何身子骨不大争气,只能由我这个一母同胞帮着凑合了。
陈思雨并不觉得生意场上的成功,便是真的成功。
商人,在中国的历朝历代,地位都是低下的。
若非陈家出过两任状元,也不至于会在士林中有如此高的地位。
为什么不是你接手?严真真颇觉奇怪,难道令兄在生意上,比陈二公子更在行么?严真真知道自己的联华超市之所以能取得成功,缘于自己在现代见得多识得广,再加上有戒指空间这么个宝贝,不成功还有天理么?可人家却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那些经销的手段,实打实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由不得她不佩服。
若是能与陈思雨合作,兴许会有更大的收获……因这一动念,严真真免不了要多看陈思雨两眼。
王妃倒是与众不同。
陈思雨任她端详了半晌,忽地启唇微笑。
怎么个不同?严真真不以为然。
众人都看重我的诗文,唯有王妃,竟是以商对我另眼相看。
难道在王妃的眼里,行商比从文更重要么?那是自然,从文能当饭吃么?若是三餐不继,你还有什么心思写那闲看落花,醉听乡笛的句子?严真真毫不犹豫地点头,在我看来,旁的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银子,是再真实不过的了。
王妃的观点,倒是实在。
陈思雨失笑,只怕这话在高朋满座时一出,便举座寂然了。
严真真瞟了他一眼:你这人才真正奇怪,明明在拼命地赚着银子,却偏要做出副瞧不起商人的模样。
难不成你以为自个儿能做得几首歪诗,便与商人划开界限了么?商人,也可以是儒商嘛儒商……陈思雨神色一动,王妃这词,用得倒好。
历来只听说有儒将,还真没有听说有儒商呢那是你孤陋寡闻严真真和他大打嘴皮子仗的同时,最关心的,自然是那位能做无锡小笼的龙渊。
他们每天相见的晚上,偶尔也会从他手里接过热腾腾的小笼包。
只是当她动问时,他却只说在唐沽一带售买而得。
难道……那时候的小笼包,其实便是出自他的手笔?京城一带,并不奢食甜食。
而无锡小笼偏甜的口味,应该不会受到京城百姓的追捧。
而她也曾经在京城东西两市细细寻觅,并没有见过有这一种点心售卖唉,龙渊,你到底默默地为我做了多少事呢?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勇气让你带我离开。
严真真感慨着,眼睛有些湿润了。
那厨子……还不曾做好么?严真真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渐次地燃烧。
她想要的自然不是小笼包,那是那位正在做小笼包的人。
做这道点心,讲究的便是火候。
陈思雨笑道,因家中母亲顶爱这厨子做的菜肴,今儿过来便有些晚了,倒劳王妃久等。
人家的风度这样好,严真真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急切,只得匆忙一笑:我确实是有点心急了,不忙。
陈思雨再起谈兴,严真真再急,也只能敷衍下去。
幸好人家口才流利得很,就像相声演员似的,只是需要个搭子,时不时地插上两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便可以开始另一场兴致高昂的即兴演出。
所以,严真真也就分了两成的心在他那里,另外八成,则时不时地看向帘子,总以为在下一秒钟,龙渊便会掀着帘子进来。
看在陈思雨的眼中,则以为她嗜食小笼包,倒有些笑她的孩子气。
打量着眼前的严真真,身量才初初长成,却眉目如画,粉颊如饰。
尤其是那神态,灵动活泼又不失妩媚,天真烂漫又小有狡黠。
若是挑剔地说,其实她也算不得顶美。
可那一动一静间婉转的风致,却是平生之仅见。
他忽地在心中浮起了遗憾:恨君相逢未嫁时。
王妃若是真喜欢吃无锡小笼,赶明儿我们不如去无锡当地品尝,如何?冲动之下,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计划,脱口而出。
严真真一脸的迷惘:无锡?嗯,便是梅里。
陈思雨再度强调。
可你不要与临川王谈谈条件么?你不会是真的请我来作客,兼而陪我游山玩水罢?严真真不可思议地瞪向他。
谈判么……可以交给大哥去做,咱们偷得浮生一日闲,也足够游一游梅里,尝一尝这道你钟爱的点心了。
严真真甚是心动:那……这厨子可同去?到了梅里,还怕没有无锡厨子么陈思雨好笑地说道,要知道,这小笼包,可是梅里最有特色的点心。
但凡去梅里的,非要尝一尝这小笼包。
不过,北边儿的人,大凡是不爱吃的。
算了,在这山里也一样能吃到,何必来回奔波呢?严真真听说龙渊无法同行,顿时失去了游兴,忽地眼睛一亮,小笼包来了来的,自然不仅仅是小笼包,还有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