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真真摆脱了碧柳,直奔画舫。
七姑娘作为一名顶尖的消息贩子,还是有点儿敬业精神的。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离开画舫。
因此,严真真觉得,成为一名消息贩子,也不容易。
七姑娘好容易等到她接待的一位贵宾离开,严真真迫不及待地就冲了进去。
坐罢。
七姑娘对于她的到来,毫不感到意外。
仿佛两人昨天还见过面,如闺中蜜友般地随意抬了抬手臂。
我不用坐。
严真真有些急,你知不知道龙渊……嗯,知道他已经到了金陵。
七姑娘了然地点头。
那……他到过我这里。
七姑娘苦笑,要说,他失踪得可真够彻底的,谁能想到堂堂的杀手之王,竟然在富商之家当起厨子来了?不单是我,便是欧阳屠,也未尝打探出来。
我这里自然不会售卖不利于他的消息,不过欧阳那里,可是荤素不忌。
他跟龙渊,没有什么交情。
严真真闻言色变:你是说,龙渊留在金陵有危险?杀手的一生之中,何时不生活在危险里面?七姑娘却对龙渊的处境颇不以为然,你放心,他有能力应付这一切。
可他如今……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便冒然露面,自然不智。
不过,那也是为了你。
七姑娘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若非你被人一路挟持,他岂会急于现身?以他一贯的风格,若不能一击而中,宁可不出手。
严真真懊恼地垂头:我哪里知道会这样横生枝节……七姑娘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站在画舫的窗口,对严真真招了招手:你看这秦淮河,不管是什么天气,也不管是白天黑夜,看起来永远都那样的美。
严真真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感而发,但看着仿佛被一层轻纱笼罩的秦淮河,也同意地点头:若把秦淮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七姑娘的眸子奇异地一闪:往常总对王妃的才女不以为然,京中之人多喜趋炎附势,见你受临川王的宠爱,自然会饰以赞美之辞,语涉夸张。
可今与你几度相遇,却觉得果然惊才绝艳。
只看这两句脱口而出,便……我素来自负,但面对王妃,却甘拜下风。
也难怪他……唉,往常只道他不解风情,却原来只是眼界儿太高。
严真真心虚,她这几句,自然是后世学生的必背名句,自然熟而又熟。
有五千年的名诗打底子,一句既出,便能惊艳四座,却非是她的功力。
虽说她在空间里有漫长的时间,可供学习,但至今也不过做出两首中平之作。
他……严真真有心想问,却因见七姑娘脸上的怅惘,而不期然地住了口。
她再迟钝,也看得出这位七姑娘,对龙渊也用情至深。
她曾经奢望过,七姑娘爱的是史剑飞。
或者,她与史剑飞的过往甚密,也不过是因为那人长着一张跟龙渊一模一样的脸。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若把秦淮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有你这几句,却让后人还怎么吟咏秦淮?七姑娘浅笑。
严真真满额黑线,她今天来,可不是特特儿跟她吟诗诵词的。
七姑娘,龙渊他在金陵,可是极其危险?你能不能联系到他,我要和他再谈谈。
放心,他在杀手界,早已经成为一个传奇。
每一次,别人都当他活不成,可不是挺下来了么?那怎么一样?他如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武功恐怕也没有完全恢复严真真被她的轻描淡写气着了,若是他的仇人们得知……他有什么仇人?七姑娘更加云淡风轻。
严真真因她的语气,而有些糊涂:他没有仇人?可是他出道以来,不是杀过不少人吗?那个……我记得他是杀手,不是厨师。
不仅是杀手,还是这一行里最顶尖的杀手。
七姑娘强调。
汗严真真翻了一个白眼。
她不是在给杀手们论资排辈,也不是给杀手们打造杀手榜中榜。
座次优劣,对她毫无异议。
但看着七姑娘一脸的自豪,她又觉得暗自担心。
一个男人,要得到女人的爱,除了那种一见钟情式的喜欢,是不够的。
如果没有得到女人的崇拜,这样的爱太浅。
所以,她看着七姑娘的脸色,一时之间也没能说出话来。
金陵是七姑娘的地盘儿,如果龙渊长期逗留不去,谁知道日后会不会移情别恋?更何况,他如今恐怕连自己情落谁家,都早已经忘记。
况且,这七姑娘行事洒脱,有男儿之风。
若论江湖相随,她可是比自己合适多了。
作为一个消息贩子,对于杀手来说,不异于如虎添翼。
严真真看着七姑娘,顿时百味陈杂,几度想要开口,却害怕自己的答案,更令人沮丧,竟是不敢开口相询。
你放心,龙渊最大的仇人,已经没有能力找他报仇了。
七姑娘的脸上,笼了一抹轻淡的愁意,我想,他是为了你,想要退隐江湖,所以才会一次性地解决恩怨。
他也不想想,唉,那人的势力有多么大,就凭着他手里的那些人……你是说,他想退隐?严真真心中一震。
当然,若不然,他何必干冒奇险?七姑娘凝神看她,我真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你打破一向的惯例。
出手时毫不犹豫,也不介意把自己的身形暴露在金陵众人的眼中。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那可是大忌。
我想带他去京城。
严真真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波澜起伏,你能替我联系到他么?恐怕不能。
七姑娘毫不迟疑地摇头,哪怕是个失去了记忆的杀手,或者武功受损的杀手,但那些打小儿便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让他本能犹在。
若是由得我轻易地找着他,那就不会是杀手之王了。
严真真急道:可你不是说,他……以他的手段,应付这些人应该不难。
况且,你忘了么?金陵也是我的地盘儿,我不会允许有人在金陵伤害他的。
而去了京城,你能下保证么?谁也不能打包票,七姑娘,你可别太自信了。
严真真不甘心地将了一军。
七姑娘也不以为忤,反倒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敢说这句话,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你也知道,我的消息总要比别人早那么几分。
以他的身手和反应,还怕会在金陵栽船么?严真真宽心之余,不免怅然。
听起来,七姑娘倒似乎和龙渊是天作之合,那也又算是什么?除了在空间里摘几个果子,再加上用之不尽的紫参,似乎全无优势。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不管不顾,留在金陵。
可是想到还在痴等的碧柳,翘首以待的秀娘和孙嬷嬷,还有联华超市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她又觉得浑身无力。
除非万不得已,她怎能放弃这些一心一意跟着她的人?京城的水太浑,你又不能只手遮天,还是让他留在金陵罢。
七姑娘从薄纱下伸出手,至少,不管有什么危险,我总是比旁人能早一步知道。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时机有多重要,不用我细说,对不对?严真真还能说什么?她默然点头,只觉得喉咙口,被狠狠地堵住。
今儿不是要回京了么?你倒还有闲心在我这里跟我档扯。
七姑娘好心地提醒。
我跟你说的话,你觉得仅仅是闲扯么?严真真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颇有些迁怒的意思。
若是能让龙渊躲进空间,天下尽可去得。
唉,这破空间,为什么只有动物们能带进去?按理说,人类也是一种动物,不过是高级的动物罢了。
我是提醒你,该走了。
七姑娘对她的态度,倒并没有生气,仍是笑吟吟的模样。
只是眉是的那抹轻愁,自始至终未曾稍散。
严真真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态度不好。
我能理解。
换我处在你的位置,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也许我的态度比你还要糟糕。
七姑娘了然地点头。
那你……好好照应龙渊,如果他少一根毫毛,以后我一定找你算账。
严真真瞪视着她。
你当我是什么七姑娘哭笑不得,他神龙不见尾的,我又不能贴身服侍总比我离他近些。
严真真很是不甘心。
再近也没用,他的心离得太远,我触摸不到。
七姑娘喟然长叹。
对于这句话,严真真自然是感觉甜意的。
不过,让她安慰七姑娘,除非她主动把龙渊拱手相让,这一点却万万不能。
因此,她也觉得无话可说,只得低声道:我走了。
好。
我不送你了。
七姑娘很干脆地点头。
那模样,似乎巴不得她走,让严真真多少有点郁闷。
对了,还有件事儿要拜托你帮忙。
严真真走上甲板,忽然一拍脑袋。
她急于打听龙渊,竟连李庄谐的事给忘了。
嗯?严真真如此这般,把李庄谐的事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满脸希冀地问:你能让他出来么?这一次,我想带他去京城,日后或者又是一个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