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去临川集团走马观花一番,晚上再去西湖见识见识。
唉,看不到水光潋滟情方好的景色,只能看看夜景。
严真真三口并作两口,把碗里的碧粳粥倒进喉咙,然后拍拍衣袖便站了起来。
各有千秋。
陈思雨的评价,让严真真明白。
后世名闻天下的西湖,这时候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
她没有失望,反倒更加兴致勃勃。
原汁原味,岂不更好?因此,果然是走马观花地巡视了一遍临川集团的产业,虽不如金陵顾客如织,但生意比一旁的其他铺子还是好很多。
重要的是,她取过的报表,显示出来的业绩,利润竟然达到了金陵的二分之一。
余杭的富商还是很多啊……看来,临川集团旗下的其他产业,也可以慢慢地在这里开张出来。
严真真沉吟道。
陈思雨颔首:余杭人口虽然不如金陵,但随着南方琉璃国的国力发展,这里的客流量将会日益增加。
琉璃国……严真真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国,国土只有天旻的三分之一。
但近年来,琉璃国的商人,频频往返于天旻。
而余杭有着天然的港口优势,恐怕在通商方面,比金陵更有优势。
她当机立断,把三个孩子顺手留下:你们在这里摸摸情况,然后写一份报告,就按照庄谐教你们的那个格式写,每人都要交一份给我。
是。
三个孩子听说可以留在余杭,都觉得兴奋异常,响亮地回答了一声,露出了比春花还灿烂的笑容。
陈思雨打趣道:看来,他们并不想留在你身边。
才不是呢三个孩子异口同声,我们都喜欢王妃,只是留在这里才能替王妃多做事啊严真真神气活现地瞥了一眼陈思雨:听到没有,他们都是好孩子,知道为我分忧。
三个孩子都围到严真真身旁:王妃,我们都喜欢临川,不过更喜欢能够替王妃做事。
庄谐哥哥说,王妃很忙很忙,我们要知道感恩,替王妃分担掉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好孩子。
严真真的眼睛有些湿润,你们都是好孩子。
陈思雨叹息:你倒是真的喜欢这些孩子们。
那当然,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他们有着最纯洁的心灵,像一张白色的宣纸,可以由得我们去涂沫。
我真希望他们能够永远都不沾尘埃,可惜他们都会长大。
严真真动情地抚着三个孩子的头,我想,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我的骄傲。
李庄谐正容道:王妃,我们会的。
三个孩子也忙不迭地点头。
严真真莞尔:傻瓜,我现在就已经为你们感到骄傲。
你们看,陈二公子就是羡慕嫉妒恨着我和你们的关系呢陈思雨愕然苦笑,不过看着她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
严真真却浑然不觉,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抬头挺胸:走,咱们去西湖看夜景尽管还没有文人墨客为这片湖光山色增光添彩,但暮色下的西湖,已显出它美仑美奂的侧脸。
走,找一条画舫。
陈思雨轻车熟路。
不用了,沿着湖走走。
严真真却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西湖之美,不在于有歌ji为它锦上添花。
我倒觉得,静静的月光,才是最适合它的。
陈思雨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将落的夕阳为她的侧脸,描上了柔和的轮廓。
满头青丝,因为客居余杭,并没有经过精心打理。
随意挽起的宝髻,把她的颈子衬得修长光洁。
一支碧玉簪摇摇欲坠,却反倒替她添了一抹慵懒。
好,我陪你。
陈思雨不假思索地顺应了她的意思。
庄谐,你带他们去玩儿罢。
看那池荷花,应该有莲子了。
把莲篷摘下来,剥一颗放进嘴里,那股甜香……严真真微微眯了眼,仿佛在享受莲子的清香。
她记得从前每到夏天,学校的门口都会有莲蓬卖。
很便宜,一个才一块多两块钱的样子,却可以让她剥很久。
好罢。
回去以后每人作一首诗,咏荷咏莲都可以。
李庄谐像个小老师似的,板着脸布置作业。
三个孩子并没有推脱,欢呼一声便跑了开去。
严真真笑道:庄谐,你也去玩儿,今天让他们仨做作业,你就不用了。
李庄谐笑道:不用了,莲子也没有什么可吃的。
王妃,我还是陪你沿湖走走,图个清静。
严真真哑然失笑:多大的一个孩子,居然也跟我似的躲清静起来了好,你既然喜静,那就陪我走走,碧柳去陪孩子们。
碧柳虽然比严真真还要年长,但毕竟也养在深闺里,打小又要像母鸡似的护住自家的小主子,闻言喜孜孜地点头,撒开腿儿便跑。
陈思雨笑道:王妃待下人真是和蔼。
碧柳么?严真真叹息,她与我名虽主仆,情比姐妹。
在侍郎府中,她便一直维护我。
嫁进王府,我也没有亲人,全赖她与乳娘扶持。
可惜……她说至此处,声音低沉。
对不起。
陈思雨含愧。
不关你的事,我曾经也错怪了你。
可惜你生在陈家,不然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严真真摇头,这批药材待我培育成功,便可交于你的药铺销售。
当然,有些强身健体的保健药材,我也会在联华超市发售。
你真的不打算经营药铺么?陈思雨沉吟着问。
我不想失去两个朋友和合作伙伴。
严真真缓缓摇头,况且,我在卢家和你的药铺子里都有股份。
某一天,当我失去临川集团的时候,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陈思雨吃了一惊:你是说王爷他……我也只是这么一说罢了,学狡兔三窟而已。
严真真猛然惊觉,忙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她竟然对着他说起了心里话,难道张宇要委屈地唱:都是月亮惹的祸。
你顾虑得对。
陈思雨一惊过后旋即平静,今日再荣宠,又怎知日后是否会……他的话,说得很低,在渐暗的暮色里,竟透出了沧桑。
严真真侧首,自嘲地一笑:我不过是杞人忧天,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还是靠自己。
也许是我幼年的生活,让我有这样的担忧,听起来是不是可笑?不,居安思危,非大智慧不能有。
陈思雨淡淡地回答。
严真真微怔,抬眸看他,却见他平静如昔,并无一丝嘲弄的神色。
只是暗影里的目光,似乎带着怜惜。
两人默默地沿着湖慢慢地挪动脚步,李庄谐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面容严肃,双眉微蹙,并没有听到身侧两人的低声交谈。
遥遥传来画舫的歌声,在夜色里飘散开来,听得不那么真切,隐约却是良辰美景奈何天……《牡丹亭》竟是风靡天下严真真又是骄傲又惊讶,浙江不是应该风行越越剧么?她一直以为,昆剧只能在北方流传。
她还正想改写一部越剧剧本,比如《孔雀东南飞》之类的折子戏……这里……也有人唱昆戏?她问。
有。
陈思雨点头,不过,也只有杜丽娘被创作出来,才大行其是。
更多的,倒还是诗词。
因此,有人说,余杭多才女,却不养在深闺。
严真真哭笑不得,隐隐看到一个女子在船头抚琴。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披风,竟仿佛在凌波仙子。
可惜,男人们从不会把这些才华超绝的女子当作仙子,他们虽然乐意捧着她们,心底里仍是瞧不起的。
可惜,花了十年苦功学得的技艺,最终的结局……严真真恻然。
然而,她可以开孤儿院,却不能开收容所。
时代需要这些青楼女子,她还没有能力和勇气,成为男性的公敌。
这些女子中,有兰心蕙质,本性纯良,但大多数……不过是为搏男人欢心而已。
王妃纵然有悲悯情怀,却救不得世人。
陈思雨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替她找台阶。
严真真自嘲:我怕是连自己都救不得。
陈思雨没有接话,只是陪在她的身侧,慢慢地转到湖的另一边。
那里,越发的清冷了。
夜凉,回罢。
他虽然还想与她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这个夜永远也不要亮。
可是看到严真真打了一个喷嚏,终于还是忍痛提议。
呀,真是晚了。
严真真看了看已到中天的月亮,陈二公子,谢谢你陪我一路。
庄谐,你还在想什么呢李庄谐目不转睛地走着,却差点一脚踏进湖中,幸好陈思雨就近拉了他一把,不然可真要去湖里捞月亮了。
哦,我在想白天那篇策论,还该加上一段才好。
李庄谐向陈思雨道了谢,才回答了严真真的问话。
你……可真成了书呆子了严真真哭笑不得,做学问也不是这等做法,劳和逸还得结合才好。
走罢,今儿可晚了,早点歇下,明儿一早便回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