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真真在正堂坐定,扫眼四顾,却见缺了三个管事的媳妇。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人还没走,茶就凉了吗?这些人,表现得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看来,齐红鸾嫁入王府,透露出来的信息可真多。
请王妃安。
众人的声音稀稀落落,显见得有口无心。
有什么事就说罢。
严真真只作没有听出有异,仍是浅笑吟吟。
手里端着的茶杯,很稳。
小手指轻轻地扣着自己的杯底,珐琅指套发出叮叮的声音。
众人小心地回了几件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严真真也没有借题发挥,只是就事论事地打发了。
事情似乎顺利得过了份,连稍稍大一点的事都没有,严真真觉得自己有点大材小用了。
众人鱼贯而出,严真真沉吟着看向门口,良久方笑道:今天还算是给我面子,至少没有拿什么事出来刁难。
王妃,听说那三个近日与表小姐走得很近,恐怕今日是故意不来的。
碧柳是个包打听,很快就打听到了事情的原委。
嗯,让她们讨好去罢,既然她们没来,用度先不必拨付过去了。
反正有表小姐加倍地贴补,咱们又何必花冤枉钱?虽说王府的钱也不是我的,好歹我也有份嘛严真真冷笑了一声,针线房不用拨布匹下去,她们既没回事,咱们也只当不知道。
年节下的衣服,你另拿了尺寸叫外头去做,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就这样便宜她们啊?碧柳不赞同地问,总得拿她们是问,否则旁人也跟着一同小瞧了王妃。
既有人拿了私房钱贴补,我又何必替她节省?这些钱,够让全府上上下下都做上两套上好的料子了。
不必光想着省钱,针线一定要好。
严真真笑得云淡风轻,我这也是为王爷省家用嘛过上几年,就能初见成效。
王妃碧柳急得跺脚,都这会儿,你还跟奴婢开玩笑呢如今这起子媳妇婆子们仗着资格老,根本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若长此以往,王妃可就……碧柳姐姐,王妃心里有数的。
螺儿斟上了一杯热茶,笑嘻嘻地递给严真真,这会儿该往太妃那里去,若是迟了,怕是又有说头。
碧柳气急:再怎么有数,也不能明着受欺负吧?这会儿还没有进门呢,就拉拢了那三个管事媳妇。
若咱们再不给几分颜色,恐怕有更多的媳妇婆子,要投向表小姐那边儿去。
到时候,王妃……就算是掌着家,又拿什么去掌?严真真想了想才笑道:没成想碧柳跟着孙嬷嬷几天,倒是真长进了。
我何尝不知道立个下马威的好处?不过,事后齐红鸾再安抚两回,又收伏了。
这些人是墙头草,没必要花那份心思去拉拢的。
咱们只管作壁上观,让齐红鸾去贴补这分冤枉钱。
她那里投靠的人越多,摊子便支撑得越开。
就算太妃那里多少有些描补一二,也未必支持得了许多。
更何况,太妃那性子,便是家里有着金山银山,也要抓紧了在自己的手心儿里。
齐红鸾还得收买人心,手上自然越加地散,就看她怎么个支持罢碧柳听得一愣一愣,还没回过味来,怔怔地问:这样行吗?螺儿会意地眼前一亮:王妃这才是好算计,不动声色地就把她给收拾了。
王府的那些管事媳妇们,胃口素来大得很。
如今齐表小姐又极力地拉拢,自然不遗余力,出手很大方。
不过,长此以往,任是家里有个金矿,也抵不了这么个花法。
况且,她又不是在家里得宠的,齐家给她的也有限。
严真真笑眯眯地点头:况且,咱们省下家用来可以打打牙祭,就当是新妇进门的孝敬喽碧柳张口结舌:王妃咱们刚拿了药铺子的股份,不是那么缺银子罢?银子嘛,多多益善。
尤其是别人的银子,花起来就更舒服了。
咱们的穷日子,看来就要过到头了。
严真真笑眯眯道。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似乎没错,可也未免太便宜她们了。
再说,若真都投向了表小姐那边,咱们要做什么事都没有人,那时候王妃又怎么办?碧柳还是迟疑。
那还不简单?再买些人进来,只要有银子,还怕使不动人呢严真真不以为意,大不了,就让洛姐姐那里的人过来帮忙,只要应付了王爷,其他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碧柳提醒:王妃莫非忘了,洛王妃过两天就要回封地。
嗯,孙嬷嬷已经告诉我了。
严真真点头,她在平南王府的人,只带一半回去。
还有那一半,就是为了留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月钱仍是由她出,咱们只需逢年过节打几份赏,这里头花费有限。
所以,人手的问题,不必担心的。
就算人走得一个不剩,也能支应开。
难怪王妃胸有成竹。
螺儿恍然,倒害得碧柳姐姐急得跳脚……严真真叹了口气:也就这么点儿底牌罢了,幸好还有个洛姐姐,虽非亲骨肉,却胜似亲骨肉。
自己真正的姐妹,反倒形同陌路。
自进王府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什么娘家人进来。
仿佛自己这个出嫁的女儿,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严真真替本尊觉得不值,摊上这么几个家人,可真是上辈子没有修好德了。
可惜洛王妃即将回土地,若不然倒是个臂助。
就是进宫去觐见皇后,有洛王妃在,王妃倒也能省上好些事儿。
严真真发愁:咱们那次买的东西,可还算能对付过去么?碧柳,你回头让孙嬷嬷帮着瞧瞧,若是能出手,咱们也就不必再去买新的了。
螺儿小声咕哝:王妃,那些东西,只能打发皇宫坤宁宫里的那些内侍和宫女罢了,若是皇后的东西,恐怕还得再斟酌。
还没有人送我那么好的东西呢……严真真抱怨,若有人送些,我也能转手拿出去。
这还没到节礼上呢,王妃就想要收礼了?螺儿好笑。
银子只是一层,反正是王爷出的,咱们不必省俭了。
只是这新巧的礼物,我倒是去哪里找呢?在街上也逛了两天,可也没能挑出些东西来。
秀娘笑道:真正的好东西,那些掌柜的都不肯拿出来的。
莫如让洛王妃出个面,把珍宝斋的掌柜请去平南王府。
严真真烦恼:不就是送份寿礼么?也值得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别瞧着自认为新巧的,恐怕到了正日子那天,才会发现不过尔尔。
与其如此,干脆就随意送件东西。
秀娘肃然道:皇后虽然并不干政,但只要发了话,皇上也会考虑一二的。
若是能得着皇后的支持,王妃的地位,也不必愁了。
可惜洛姐姐过两天就要走了,我进宫去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这样的宴会,不参加也罢。
若是王妃没接着皇后的请柬,恐怕京城的贵妇们,也会把王妃排除出这个上流的圈子。
螺儿委婉地劝说。
到时候再说。
严真真不胜烦恼。
其实,她在前世,就最烦这些应酬往来。
能不去的宴席,从来不会露面。
主仆四人说说笑笑,一恍眼的功夫,就到了太妃的院子。
碧柳去厨房安排中午的膳食,螺儿和秀娘则稍稍落后严真真半步。
兴许是因为外甥女即将得偿所愿,太妃并没有过多留难严真真。
不过话里话外,总有些严真真失踪的那段日子,有些说不明白的意思。
严真真见她只旁敲侧击,只当没有听懂,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话。
表嫂也在。
齐红鸾出入太妃这里,从来是不必禀报的。
进来看得严真真在座,倒有些意外。
是啊,来向太妃请安的。
严真真笑容不变,似乎与她并无芥蒂。
表嫂被人劫走,可是京城里人人皆知。
齐红鸾假装一脸的关心,如今又搬出了王爷的院子,总难免会有人传出不甚好听的话。
红鸾听了,也替表嫂愤慨呢严真真冷笑,恐怕这些话,除了她姨甥俩,再不会有人往外传的。
多谢表妹替我忧心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搬离院子,也是历来的规矩。
以前是王爷日夜需要人照顾,所以并未收拾出院落来。
如今王爷安好,自然没有我仍住在主院的理儿。
咱们临川王府,可不能让人笑话不懂规矩齐红鸾假意笑道:表嫂能这样想就好,我一大早可听了不少闲话,正替表嫂生气呢既是闲话,不听也罢。
严真真也还了一个假笑。
只怕……表哥心里不大痛快。
男人嘛,心里存着一个疙瘩,总会亲热不起来,倒是让表嫂受委屈了。
是么?我可没看出来。
严真真失笑,表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因婚期已定,齐红鸾也不敢再生是非。
虽是对严真真横看竖看不顺眼,也没敢和她撕破脸皮。
只要孟子惆对她视而不见,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齐红鸾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倒忘了再和严真真打嘴仗。
中厅里,一时间便静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