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焚香冉冉。
束冠的发带轻垂下来,公子穿随意用手指拂了拂案几上的琴,琴弦铮地响了一声,他不耐烦对着殿间杵着的一位剑客道:去寻寻,妩姬为何还不见人来?想着这妇人一早说着也给他带上礼物,心里止不住地想迫切看一看这给他的礼物究竟是件什么东西。
诺!剑客应诺退下,顺着公子穿的意图去寻妩姬。
哧原本在殿中踱来踱去的公子穿突然自嘲般地笑了,自己何时有了这种浮躁的心情,这样不好,难道真是为了这几件礼物,如孩童一般了……公子穿这样想着,便在案几前坐了下来,吐了口浊气,静静地坐了片刻,待杂念去了,便伸出手指按着琴弦,竟一板一眼地拂起琴来。
女人的脚步毕竟慢了点,加之彦回急切地想见公子穿,于是他们先行一步步入殿内。
主公。
彦回和子汝同时叉手行礼,口呼主公。
嗯!且坐,上茶。
公子穿见来人不是妩姬略有失望,但并未表露脸上,只是将抚琴的手指停置了下来,淡淡地冲着彦回他们略略点了点头便询道:两位贤士,有何禀呈?彦回朝子汝暗示一眼,想着先让他开口,自己其后跟上,力谏上去,想来目的便达成了。
然,子汝却视而不见,一昧地品着手中的茶汤,不急不躁、不紧不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好似他来这儿便是专为了与公子穿品茶一般。
这只狡狐……原以为是位如子推一般的莽夫,未曾想到其到了主公这儿却乃能如此沉得下心思来。
到底是自己看走眼了......彦回忖道,顿时觉得这子汝不如表面上那般武夫纠纠,城府有着一定的深度,不是一位好相与的人。
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彦回此次聪明过头了,冤枉了子汝,其实子汝坐在那儿不吭气纯粹就是还在惭愧纠结于刚才,自己堂堂一位大丈夫怎地沦落到逼迫一位弱质纤纤女子地步了?彦回清咳了一声,对那子汝不报希望了,于是只好自己朝主公拱拱手便开门见山道,主公,听闻……秦国有意将公主许配与主公……臣等闻之甚喜矣!故与子汝特来向主公贺喜。
何喜之有。
凤眸一冷,公子穿淡淡地道,宽袖微动,轻划了一下旁边的琴弦。
彦回立即接着公子穿所言之意驳陈道:当然有喜,且有三喜。
一喜,恭贺主公可得佳偶迎得佳妇;二喜,恭贺主公可返故国一冼沉冤;三喜,主公将承赵国江山大统,大业将图。
哦!?公子穿挑挑眉。
主公只要娶了秦国公主,前三喜便可一一实现。
彦回一脸喜色接着又道:昨日,臣听闻,十二公主又在秦宫闹着秦王要嫁于主公……主公,且向秦王求娶十二公主吧!一旦与强秦联姻成功,届时,主公借着姻亲之故便可向秦王借兵,一旦秦国成为强援后盾,骊姬妖后便不敢阻挡主公归返故国……主公一旦归返故国,龙归大海后,凭着主公昔日国中之威,赵国其太子储君之位非主公莫属。
公子穿面无表情,彦回不明白公子穿是喜还是怒,到底有没有听取他的进言,若是主公能返赵国他便可坐定这一世的荣华富贵,谁又愿意这一辈子流亡在他国……此次彦回当真豁了出去,他长身立起,扯了扯还在神游的子汝:子汝,莫要忘了众人所托,一起与我请求主公向秦王求娶公主吧。
啊! 子汝醒过神来,这才知道要向主公进言。
子汝以为,如今不可。
然,子汝却拒绝了,而且说不可前往求娶公主。
彦回怒了,脸色铁青,敢情你来这儿是扯我的后腿……子汝瞟了彦回一眼,忙解释道:彦贤士,莫急……子汝只是以为主公不宜上门求娶,兵法常云敌不动我不动,凡事先让别人急着,这样事情一开始便能成功一半了。
果真战痴矣,连主公娶妻在你眼中也成了战术,只可惜你之兵法未能挽救你之齐国。
彦回反唇讥道。
善!公子穿凤眸一眯,吐出一字。
彦回大喜,以为公子穿赞同他的建议,忙回身准备口呼主公圣明。
子汝,甚善!公子穿赞出后面几个字。
主公,圣……原本一脸欣喜的彦回硬生生地将后面的明字咽了回去,将脸憋得红红的,怎么主公能赞子汝呢……此时,殿门微响,孟妩与碧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殿中的人福了福。
公子,何事甚善!孟妩扬着眉抬着小脸脆生生地询着公子穿。
转目间看着吃了憋的彦回,甚为聪慧的她便明白刚才所发生了何事,顿时心中甚为开心。
阿妩,过来……公子穿凤眸顿亮,目光潋滟,且一旁随侍。
嗯!孟妩低低应着,轻盈一转便立在公子穿身后侧旁。
主公……彦回不甘心,还想着开口劝说。
莫谈了。
公子穿摆摆手,淡淡地打断了彦回的进谏。
子汝,此番来的正好。
阿妩也在……公子穿指了指孟妩又指了指子汝:子汝,如今你孑然一身,不如将阿妩赐予你为义妹,如何?子汝立即明了公子穿的意图,这是想让孟妩有着高贵的身份,主公是想着立这位妩姬为媵夫人了吧!于是便连忙起身叉手冲孟妩一礼道:妹妹,兄长这厢有礼。
孟妩隐隐查觉到公子穿为何如此安排,但这一切又来不及避开了,望了望公子穿深幽的凤眸,只好也朝子汝回了个福礼,大兄,小妹也有礼了。
翌日,公子穿立子汝之妹孟妩为媵夫人。
别院间,诸人为子汝新得一位义妹贺喜,一干人因为一路逃亡,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再加之主公纳子汝之妹为夫人,又是一大喜事,诸人一扫平日的阴郁,一时兴起时,子汝等人竟在庭院间叫了两桌酒席,畅快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此日,一向从未喝醉酒过狐釜大碗大碗地敬着子汝和在座诸人,也不管子汝他们是否喝了酒,便先一仰脖子一气喝干,喝到最后,那双桃花眼便血红血红的,俊美如女子般脸此刻凌厉地可怖,他打了个嗝,一头栽在素与他相好的公孙子推肩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个妇人名字,谁也不明白这醉猫般的家伙到底口中喊着哪个俊俏的小妇人,唯有子推似乎听明白了是两个字阿——妩。
公孙子推虽是莽夫,却也立刻明白了阿妩是谁,吓得他赶紧一把捂住这醉得东倒西歪的狐釜的嘴,背起这只人事不醒的醉狐狸就往他卧室中塞。
苍天后土!这个胆大包天的狐釜啊!竟敢窥视主公的夫人……然,此时被窥视的孟妩丝毫不察,没心没肺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捞着酸菜坛里的酸菜,想着为自己的男人抄上一碗酸菜猪大肠。
公子,美味否?孟妩撑着下巴专注地瞅着这张美得不得了的脸,滴嗒着口水只往下掉,她也不知到底是因为酸菜的酸味让人滴口水,还是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脸让她滴下口水。
唤夫君。
美人淡淡地纠正妇人对他的称呼,那如玉的手执起箸,优雅无比地夹起一块透亮诱人的猪大肠,却往不停咽口水的小妇人口中送了过去。
哇!有如此美人为你温柔地夹猪大肠,当真是艳福无双……我太幸福了……孟妩拭了拭口水,胸腔里一阵幸福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