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封地

2025-03-25 13:08:10

医馆内间,医者与他的助手竭力相救,细细的银针如牛毛一般插遍了聂冒的全身,还用一把特制小铜匕将一枚枚扎得较浅处的箭头先行从肉体内挖出。

一个个血洞让人惊怖,好在医者手势纯熟,很快地将又从体内血洞涌出的血止住。

终于聂冒呻吟一声,悠悠睁开了眼。

醒了……医者拭了拭额间的汗,使助手走出内间通知在医馆外厅焦虑等待的诸人。

诸人虽也心焦,却很有默契地让开一条道让孟妩冲在第一位。

夫君……孟妩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坚忍到现在的她在聂冒清醒过来后,因松懈下来,反而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哭出了声。

阿妩,莫哭。

聂冒的嘴唇如雪般惨白,嗓子哑得厉害,见着阿妩流着眼泪,心中一急,便使出力气从喉管中挣出这句话来。

孟妩的泪水掉得更为厉害了。

这夫君一睁开眼说得第一句话便是安抚她莫哭。

夫君,莫要离开我,阿妩害怕。

孟妩此时小女儿态十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刚强。

怎会呢!?聂冒叹了口气,颤颤地伸出手来,想握住这个为他哭泣,小妇人的小手。

两手相触,他的手虽凉了一些,但还有让孟妩心暖的温度。

聂冒头上冒出密密的汗,这一伸手却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痛得直流汗。

他想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小妇人一定会为他流泪痛哭的。

原本想让这妇人灿烂的笑,却没想到让她流着眼泪……心如被剑尖刺了一下,长吸一口气,这种愧疚的心痛让他也想流出泪水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只能忍着,笑着抚慰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想得更多的是若是万一,如何安排好这身后的一切,尽量让她在这虎狼般的世间能过得容易点。

阿妩,那兵符放在将军府中的密室……过后,将它取来还于燕王……聂冒艰难地言语,几乎一字一顿,我不在……兵符便成祸端……君上虽年少,但极为聪慧……兵符予他,兵权在握后,燕后和独孤老贼便不容易制胁他了……往后,在燕国,有了君上的感念,君上绝不会任由着燕后和独孤老贼在明处害了尔等性命。

不要这么说了,没有在与不在……定能活下去。

孟妩捂住聂冒的嘴,眼眶红红的,不住地摇头,表示她不会同意他所说的一切,不许轻言放弃,不许丢下我一人,将军府中的人需要你守护,这燕国也需要你守护。

傻妩儿,这只是如果,我怎舍得你,怎舍得我与先王君上为这燕国好不容易挣下的繁荣昌盛。

聂冒用指腹拭去妇人脸上的泪,喘了口气,觉得自己恐怕大限将至,于是忍着一波又波的巨痛,努力地让自己笑着,呵……坏了先王遗体,那老贼也决不好过,若是不走运,人头便保不住了……老贼真蠢,最后还被为夫的设计了……阿妩,你说是不是……为夫聪明着……聂冒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渐渐便成呓语。

为孟妩拭着泪水的手指颤了颤,眼眸中的神彩渐渐暗淡,手臂骤然垂下,唯有笑容挂在脸上……夫君……聂大哥,聂大哥……孟妩乱了分寸,惊呼大喊:医者,医者……医者忙上前,仔细摸了摸伤者的脉搏,又用手指在聂冒鼻端前探了探,尔后便冲着诸人摇了摇头,表示人已去了,无法救治了。

顿时,医馆间一片哭声……翌日,将军府中一片挂白,聂相英年辞世,身为一国丞相,身居高位多年,又为燕国立下汗马功劳。

极肖已逝先王燕昭王的新任燕王甚为崇敬这位相国,亲临府中默哀不算,还颁一道诏书下来,许聂相葬在王陵旁,同时又许其遗孀继享聂相所授一处封地,并准予在封地以其夫聂冒名义开府建宗庙设祭祀。

能葬在王陵旁,其无所出,配享封地的宗庙无嗣子祭祀,按惯例本要被王庭收回的封地且又由遗孀继享,这是莫大的殊荣,至少在世人的眼中,这是自周朝开国以来,所获到这种殊荣人数只有以个位数来计算。

当诏书宣召下来时,披着斩衰的孟妩很清楚,这一切大部分是她将兵符还在燕王手中的结果,当然还有那少年燕王甚为感念聂冒的原由。

少年燕王身为太子时曾一段时间时乃为聂冒弟子,其一身不错的剑术乃聂冒所授而成。

葬下聂冒后,过了头七,又过了一段守服的时日,刚脱下斩衰的孟妩携着小服和哙,率着府中一些愿意追随她食客、侍卫们前往封地桑。

封地桑,顾名思义,此地有一棵硕大传说可通神灵的桑树,昔日嫘祖亲手所植。

此棵桑树就在桑城郊外月老祠中。

桑树上挂满了红布,风一吹,无数条红色布条迎风招展,远观红彤彤一片,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一棵枫树。

坐在车中路过此处的孟妩远远见着也以为是棵枫树,当时便乐了,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枫树,想着那火红漂亮的枫树叶,就忍不住想驱车上前拾上几片做个书签赏玩一把,回忆一下前世的日子。

结果跑前去一看,却是一棵老桑树,正当她失望的时候,月老祠外传来了锣鼓声。

喜欢热闹的她立即精神一振。

她很想借此了解一下桑地的风俗习惯,这地方有着月老祠,想来这些人是前来为喜结良缘敲锣打鼓还愿来的。

孟妩这厮一心想着月老祠便是求姻缘的观祠,却不仔细想想这拜月老从未曾有还需要敲锣打鼓的。

不一会儿一群乡民拥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巫进来了。

只见巫随着骤起的锣声围着那棵老桑树手舞足蹈,迈着奇怪的步子,舞着一只似石做成的类棒物体,躬着背,口中似唱非唱地吟唱。

足足这样跳唱了半个多时辰,在突然间全身抽筋般抖动中便嘎然而停。

巫开始领着乡民燃着香朝桑树叩首跪拜,很是虔诚。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的祷告吧。

孟妩闪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听着,只不过怎么听怎么看也没从中看出或听出任何与姻缘有关的词或者事来。

咦!他们到底为何事祷告而来?看得津津有味的孟妩忍不住发出疑问来。

走南闯北见得多的哙在一旁解惑道:此乃求雨。

丫你个求雨!没见过在月老祠前求雨的,求雨的不是应当跑到龙王庙前吗!?这个始料不及的答案真让孟妩感到喷饭,不由地扯着嘴角乐呵起来。

不过,很快她便乐呵不起来了。

当叩首跪拜后,这群乡民立即从月老祠里抬出了一座没有蓬顶的轿子,轿子里隐隐约约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披红挂彩地抬到桑树底下。

一身红衣的女子被拉了出来,接下来便是发生了让孟妩一辈子难忘的血腥场面。

那女子被推到老桑底下,一位壮汉将她的头颈按在一块红绢布上,那女子面如死灰,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如待宰的家畜一般便不动了。

孟妩吓了一跳,他们这是干什么,难道要杀了那女子不成。

哙,救下她。

这么多人堵在前头,孟妩一时间肯定冲不进去的,于是她扭头向跟在身旁的哙求助。

然,哙却反到拉住想冲上前救人的孟妩,摇摇头告诫道:此乃乡民祭祀求雨,公主若不忍观看,便赶紧离开,切莫乱言语,得罪了神灵。

咔嚓那壮汉举起雪亮的铜斧迅速朝下一斩,那女子立即头颈分家,血如喷泉般喷在这颗老桑树干上,那块垫在地上的红绢布也被鲜血浸得更红。

原来这树上系着的红布染着鲜血,那老桑树上数以百计的红布不便是杀了数百个人了,这瞬间愤慨的孟妩恨不得命人砍下这颗桑树。

直到某一天,她得知这颗桑树上所挂红布并非浸了人血的,真真切切是为信女们求姻缘而抛挂上的,孟妩便才放弃砍了这桑树的执念。

呕……哇……亲眼看到此幕残忍血腥的祭祀场面,孟妩扶着墙吐得稀哩哗啦。

哙心痛地忙让碧给孟妩抚背顺顺气,尔后赶紧命人扶着孟妩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哙,他们这般杀人祭祀,这桑城无人管乎?孟妩极恨这种愚昧残忍的杀人祭祀。

身为桑地领主的她很想伸手管上一管。

不能管。

哙解释道:此乃通鬼神之道,即便那赴死的妇人也是情愿的。

这个时代极敬鬼神,凡与鬼神相勾连的事物,人们都敬畏无比,即使是国君见着也不会多管。

很想管又不能管,除非你能拥有等同神明般的影响力,人们才会听从你,不然便会怪责你亵渎了神明,孟妩很是无力,想来破除此等陋习须徐徐图之。

于是,每日每夜琢磨着如何图之,弄得一副心事重重,吃饭不香睡觉也不香的样子,让碧连摆弄自己儿子的时候还要想着如何宽慰关心着这主子心情。

然,很快便有一桩大事让孟妩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