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谷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林边上犹犹豫豫的两人。
相隔三四十米,但两人纠结的表情和小声交谈都一丝不差地传入芩谷耳朵。
没想到现实便如此善解人意地送了一对正要私奔的男女过来。
谷谷,要不要把这一对给拆散了?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刚才那些人聊天里说的放牛娃娶了美娇妻还得到老丈人资助,总归是还有一点点可取之处,而这个……察其言观其貌,反正他并不看好。
识海中的怀安兀地冒出一句。
话说自从谷谷决定带他来到现实世界中,成为她的贴身小系统时,终于脱离了虚拟世界的繁重任务推衍时,他兴奋的难以自已。
不过有枳在的时候根本就没他说话的份,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枳对他那么反感。
以前他还当过他的系统呢,虽然他当时表现并不咋样,但……总的来说他并没有违背过对方。
唉,怎么就被针对了呢?不管怎样,看在那家伙最后在检索到自己即将被洗白时,不惜耗费大量能量甚至说动谷谷一起来救他的份上,他就不跟那家伙计较了。
他想当小屋的老大就让他当好了,反正他跟谷谷混,也少不了什么。
这次,那家伙离开小屋,只剩下他和谷谷,又看到谷谷好像对那对小情侣格外上心,他数据一扫,便将小情侣的基本信息搜索过来。
一边将两人的信息传给谷谷,一边积极地询问是否要动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芩谷却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正好又来了两个挑柴的青年要茶水,随手拿了碗和茶壶过去了。
识海中,芩谷意识回应着怀安:看他们自己吧,机缘未到,帮了也是白帮。
一看那女子就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任谁也看出她的脚底鞋子走破了,嘴也干渴的厉害,身体更是疲惫不已,非常需要休息。
可是男子却一点也没意识到,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并不放在心上,他唯一担心的竟然是怕两人的行踪被人发现,怕女子被其父亲带回去。
这不是爱,而是占有。
反观女子,自己明明最想要喝水,可是却不敢表达,可见是个没主见的。
就这样的人,旁人贸贸然出手的话,恐怕得到的并不是感激,而是怨恨你搅黄了她的好事吧。
就像那些棒打鸳鸯的桥段,所有人都觉得不合适,都劝分,但旁人越是要拆散,他们便越是感情深厚,弄得所有人都是恶人,反衬他们之间情比金坚一样。
所以,以芩谷这样的老灵魂看来,她甚至从两人的神态推出其性格,甚至已经预知两人接下来半生的情况。
无外乎——始乱终弃,凄惨收场。
芩谷的底线是,看那个女子是否能勇敢地走出第一步——敢不敢到茶棚里喝一碗水。
为自己的利益争取。
如果女女子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的话,她这个旁观者也懒得浪费时间精力去吃力不讨好。
清冽冽的茶水潺潺地倒进碗里,那声音落在正干渴的发慌的人的耳朵里充满无限诱惑力。
女子已经被情郎拉拉扯扯着要离开,可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看着茶棚方向。
啊——鞋底被磨破,白嫩的小脚丫都露了出来,又因为被拉扯着没有看脚下的路,一不小心跌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女子顿时痛的钻心。
身体弓了下去,手紧紧拽着被踢痛了的脚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子看到茶棚方向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显得很焦急,皱眉责备道:唉,我说你走路就不能小心点?真是的…话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改口:唉,算了算了,我背你吧…女子看着男子弓下的宽厚肩背,咬了咬嘴唇,突然说道:我们才离开家不到两天,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男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来,让我看看哪里碰到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大手敷衍地在女子脚上摸了一下,看起来也没什么啊,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说不定你爹已经派人过来了,难道你不想跟我走,真想嫁给那个病秧子的书生?女子的确不满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的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与另一户人家做了儿女亲家。
只是她听说那位书生有病,风一吹就会倒的那种,还有人说恐怕她一嫁过去就要守活寡,更有人说她父母就是爱面子硬要把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家活受罪……再加上情窦初开的女子对一个经常在自己面前秀存在感的小厮有了好感,在一些有心人的怂恿下,竟真的跟着小厮私奔。
她不是不懂聘者为妻奔为妾的道理,但在谣言和爱情面前就会变得盲目。
此番,她遭了罪,对方却完全不以为然,这让她感到无比委屈。
终于,她站起身往茶棚走去: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要去休息一下喝口水再走。
男子去拉,可是一转身,手却划拉个空,见女子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他有些恍惚,小蝶明明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他怎么就没拉住呢?怀安看谷谷略施障眼法让女子脱身,显得非常高兴:谷谷这家伙其实心里明明就想帮助那小姑娘的,却硬要搬那许多的大道理来。
想来谷谷以前也是被许多类似的‘棒打鸳鸯’的桥段弄心塞了吧——本来以旁人的眼光,综合所有条件去考虑,觉得两个人真的不合适。
可是人家偏偏觉得是真爱,非君不嫁飞卿不娶,旁人越是劝,人家越爱的紧,越觉得你是坏人。
若是人家拿到了所谓的男主女主得剧本,他们倒是历经风雨终见彩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是其他人基本上没啥好结局的。
所以,芩谷告诉自己,坚决不要去当那样的恶人。
要小姑娘自己先勇敢地走出第一步,旁人才会出手帮你走出更好的路。
第1454章 来自老熟人世界的委托12(为風茴舵主加更)小蝶走到茶棚,那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掌柜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朝她笑着道:妹子是要喝茶水?来这边坐吧。
小蝶舔舔干干的嘴唇,点点头,嗯……那个,多少钱一碗?手下意识捏了捏布包里的一个角落。
芩谷道:一文钱一碗。
请给我来一碗吧…刚坐下,茶水就到了。
男子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仍旧过来坐到小蝶对面。
小蝶又说:请给他再来一碗茶水吧…男子咕哝着:真是太浪费了,不就是一碗水嘛,就要一文钱一碗,这都够买半斤粗粮了。
小蝶有些委屈,对方就因为她逃出来时没多带点首饰银子,便一路上抱怨。
她开始怀疑,对方口口声声说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小姐身份和家世的话是不是真的。
茶水果真清香沁脾,几口下去整个人多有疲惫都消了。
升腾的茶气中,小蝶觉得自己的视线恍惚了一下。
——这对私奔的情侣紧张兮兮地喝着茶水,尽可能埋着头,生怕人群中有人认出他们。
更怕从路的尽头突然跑出一队人把他们抓回去……可是一直到他们喝完茶水,这些巧合又狗血的桥段都没发生。
小蝶看着路的尽头,莫名有些失落,被大山拉着急急忙忙离开。
恢复力气的两人再次踏上布满荆棘而坎坷的私奔之路。
小蝶是万万没想到大山说的在山里的家竟如此偏僻,而让她越来越不安的是,她发现越远离城镇,大山对自己没有以前那么呵护和包容了。
鞋子走坏了,双脚也磨破了,而大山的本性也逐渐暴露出来,可是此时小蝶已经没有后退之路。
这里人烟罕至,密林森森,还有不时从林中传来的野兽的嚎叫……不管再累再痛,她也不得不咬紧牙关紧跟大山愈发从容的脚步。
她回想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是独女,是家里的娇小姐,就算是吃饭穿衣都有人伺候着,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小蝶心中已经开始怀念以前生活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有些后悔跟着这个男人私奔了。
因为对方在自己面前的殷勤,因为对方说会对自己好,便不顾廉耻地一头扎了进去。
不过小蝶心中还存着一丝希冀:大山说过他是力气人,不懂那些读书人文字皱皱的情调,但是比那些读书人更踏实更实在更会过日子。
所以,其实跟着一个踏实的会过日子的男人,以后生活能平静夫妇和谐也是不错。
终于到两间茅草屋的家,小蝶心中一阵失落,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既然大山真如他说的那样勤劳踏实的话,为什么只有两间茅草屋,还如此破败?还有他的娘和哥嫂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们拿走了她的包袱,然后让她去煮饭洒扫……于是她在冷漠而嘲讽的眼神里,直接从闺阁女子变成了伺候一家老小的仆妇。
大山看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曾经的倾慕,没有温存,没有呵护关怀,除了白天与那些人一气喝使和训斥她之外,还有晚上毫不怜惜的发泄。
她想过离开,可是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而且还是自愿跟这个男人私奔的。
回去,就算是有父母庇护不至于被惩罚,最后结果肯定好不了。
再则,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了——她怀孕了。
肚子里新生命就像给她死寂压抑的生活带来新的希望一样,她以为孩子的到来会让大山改变,会让家人改变对她的态度。
然而,随着女儿降生,现实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为艰难。
不仅是家里人,甚至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她,就像是她生了一个女儿是多么无能和可耻的事情一样。
她不解,在她短短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她是家中的独女,尽管偶尔会听到外面会有一些人家重男轻女的传言,但是她自己并没有任何体会。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行为和性格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下意识地去迎合这里的生存规则,努力迎合丈夫,攻破和旁人的价值观。
第二年又怀上了,她竟和旁人一样无比希望自己生一个儿子。
然而现实仍旧那么糟心,她生了一个女儿。
此时小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改变,被这里的一切所同化了,她发现自己也并不喜欢这个女儿,甚至有些怨恨是因为女儿才让她在家庭和村中的地位那么低下那么不受待见……她想,如果自己生一个儿子的话,丈夫公平和旁人对自己的态度肯定不是这样。
小蝶在日复一日劳作以及冷言冷语的日子里变得麻木,变得和周围妇人一样:苍老,粗鄙。
到最后,她甚至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肚子又大了起来,麻木地躺在产床上,耳边有人说又是个赔钱货,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溺了吧她对那粗嘎的声音说的什么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机械地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事,就算是的拳头擀面杖落在身上她也只会嘿嘿地傻笑。
小蝶终究倒下了,她感觉生命流逝,意识离去……这是要死了吗?这一刻,她连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念都没有,无神的眼睛里死灰一片。
唔——可是为什么觉得心口好痛,从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颤栗。
好痛苦,好压抑,好难受……小蝶发现就连这种痛苦和难受的感觉于自己而言也是好久远好陌生,但正是因为这份痛苦和压抑,让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活着最痛苦得不是因为你觉得生活痛苦和压抑,而是你连痛苦和压抑都感受不到了。
这一刻,感知再次回归身体的小蝶想大哭,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逃离那样的麻木与黑暗。
啊——小蝶用尽全身力气喊叫了出来——除了跟着大山刚刚到那个家她哭过喊过,迎接她的是辱骂和拳脚相加,再后来她便学乖了,没有喊叫过了。
一阵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小蝶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高空坠落,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