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安静得可怕, 隐隐只有很低的啜泣声, 压抑着,发着颤。
不久后,灯熄灭了。
医生出来,周梵梵冲上前去问情况。
医生说, 手术是成功了, 但因为患者年龄大了,还需要继续观察。
周梵梵松了口气, 冯姨过来问她要不要去休息,她摇了摇头,让冯姨回去拿点换洗衣物, 她晚上住医院这边来。
冯姨看关元白还在, 便先回家去收拾了。
关元白扶住了周梵梵, 一同往病房去。
但目前赵德珍所在的是无菌病房, 他们也只能隔着玻璃在外面看她。
周梵梵见着赵德珍后眼眶又红了,不久前看着还健健康康的人,此刻却躺在了病床上, 脸色也异常苍白。
她恨极了自己不久前, 她给她送水果,她连正脸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是得了偏爱有恃无恐, 她是混蛋。
关元白陪着周梵梵在玻璃外看了好久, 最后, 两人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梵梵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一起,内心仍然在紧张。
放心, 不会有事的。
关元白伸手覆在她的手上, 安抚她。
她点了点头, 满满都是鼻音:你怎么知道的。
关元白说:冯姨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在忙吗,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没有,其他事现在不重要。
周梵梵:奶奶现在这样,我待在这就够了,我会看着她的,你先回去忙。
关元白:周梵梵,你不用怕麻烦我。
没有……只是现在,本来也什么都做不了。
周梵梵缓缓道,奶奶生病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帮不了她任何。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你存在,对奶奶来说就已经是个巨大的支撑,不要胡思乱想。
真的吗……当然,你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
这一晚,周梵梵整个思绪都是混乱的。
后来,冯姨来了,又后来,她被带去休息。
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得疲惫,痛心,愧疚……睡梦中,她满脑子也是奶奶和自己的点点滴滴。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婚,她是奶奶带着长大的,这么多年里,奶奶没有缺席她人生中任何一件大事,甚至不论多忙,家长会她都会去参加。
她有时候是很想有父母没错,但是她心灵上没有缺失太多,因为她有奶奶的爱,她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让她无所顾忌的,快乐肆意地长大。
她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所以,她不能失去她。
第二天下午,父亲周许言赶了回来。
第三天,医生说奶奶情况已经好转,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赵德珍是在第三天晚上醒的。
周梵梵急急忙忙按了铃,拉着赵德珍的手,才叫了声奶奶,眼泪就哗哗往下掉。
赵德珍一时说不出话,很轻地摸了下她的头,眼里也有泪光。
医生来了,给赵德珍做了一系列检查。
最后走之前,说让赵德珍继续静养。
梵梵,你是不是瘦了……终于可以发声后,赵德珍朝周梵梵伸了伸手。
周梵梵扑到了床边,摇了摇头。
赵德珍:我看你就是瘦了,脸好像都凹进去了,怎么回事啊……冯姨在一旁抹泪:老夫人,你昏迷这几天,梵梵茶不思饭不响,也不肯好好睡觉,一直在医院守着,谁都劝不动……赵德珍心疼:我昏迷好几天了?你这孩子……我没事的。
你……哎。
赵德珍抬眸往周梵梵身后看,许言,你怎么也回来了。
周许言道:您都这样了,我能不回来了,您的身体状况之前怎么也没说一声。
就是。
周梵梵哽咽道,奶奶,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赵德珍: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现在这样才让我们更担心呢!周梵梵攥紧了赵德珍的手,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不要再隐瞒……赵德珍看孙女哭成这样,心都要碎了:好好,以后不会了……元白来了。
冯姨突然道。
众人往门口看,果然看到关元白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保温袋。
奶奶醒了。
关元白走过来,脸上也是喜色。
冯姨道:是,不久前醒了。
关元白:那太好了。
冯姨对赵德珍说:这几天梵梵一直在医院陪着,元白也是,几乎都在医院。
他怕梵梵不肯吃饭,每顿变着法的出去弄好吃的回来。
赵德珍欣慰地看着关元白:元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关元白道,叔叔,冯姨,晚餐都已经带过来了,你们要不要先吃。
我们在这陪会,元白,你带梵梵先出去吃饭。
周梵梵:我也要在这陪着。
?赵德珍道:梵梵,先出去吃饭,吃完了再进来,你看你瘦的。
可是奶奶……听话,这里不是有你爸和冯姨在吗。
赵德珍坚持,周梵梵也拗不过他,起身跟关元白一起去了外间。
Vip病房卧室客厅分开,关元白把吃的放在客厅茶几上,示意周梵梵吃饭。
这两天,他们都是一块在这吃的,只是周梵梵一直吃得很少。
今天赵德珍醒了,她才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绷着,味觉都恢复了些。
多吃点,你奶奶也说你瘦了吧。
周梵梵点点头,又抬眸看了关元白一眼。
冯姨说的没错,这段时间关元白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可是她一心都在奶奶身上,甚至跟他都没说上几句话。
她是一身疲惫,他一定也是。
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
关元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我说了,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可你也很辛苦……不辛苦,再说了——关元白看着她,你不是说我们结婚吗,我们这样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体。
周梵梵愣了愣,往房间门口看了眼,好在房间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这几天她都怕忘了,手术那天她慌张过度,跟关元白说了什么话。
是了,她求着说,等奶奶好了以后,他们结婚好不好。
她现在都不记得关元白当下是什么反应了,只记得她哭得狼狈,隐约间,好像听到他说了声好。
我那天,太着急了……关元白抿了抿唇:你后悔了?周梵梵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当时说得太突然,我只是着急。
那是大事……我不应该这样拿出来说。
所以,是你后悔了吗。
关元白声音有些轻。
周梵梵目光微凝:不是……只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满足奶奶的心愿,我怕她就这么离开,所以我才那么说……自己那会的心思对关元白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周梵梵捏紧筷子,沉默了。
关元白注视着她,缓缓道:如果是,我们可以去结婚。
——赵德珍醒了之后需要静养,周梵梵向学校请了假,一直在医院里守着,不让闲杂人等来医院探望。
这天,已经六月的尾巴。
奶奶吃完早饭,躺在在病床上休息。
周梵梵因为起得早,陪了一会后便趴在床边睡着了。
后来是护士来检查,她才朦胧着起身让开。
护士离开后,她重新坐了回来,说:护士说你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开不开心。
开心,可不开心吗,一直躺着难受死我了。
而且也让你受累了。
赵德珍摸了摸她的脸,说,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周梵梵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奶奶现在还能在她身边说话,这感觉简直比什么都好。
周梵梵差点又要哭了,吸了吸鼻子才说: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就是好好养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还有,以后要规律地来医院检查身体,不能不来。
哎,其实也就这样。
反正奶奶也老了,我的身体啊,我知道。
不老,一点都不老!赵德珍看着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梵梵,奶奶知道你很害怕。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走的,我做不到永远陪着你。
周梵梵:奶奶!你才刚好!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好好好,不说不说。
那我不是操心你吗,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事。
元白在呢,我可以放心一点了,以后,他可以替奶奶陪着你。
你自己也要陪我啊,你要保证自己的身体,多陪陪我……周梵梵眼睛又红了。
赵德珍见周梵梵这样,忍不下心,好好好,我一定多陪陪你,努力多活几年。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了呢。
谁让你吓唬我……嘴上这么说着,可周梵梵心里知道,赵德珍并不是吓唬她。
也是这次过后,周梵梵才彻底惊醒,原来奶奶是真的老了,真的会离她而去……奶奶,如果我现在就去跟关元白结婚,你说……好不好啊。
赵德珍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眉头:是因为我生病吗,你才想随着我的意思。
周梵梵闷声道:这是您的心愿啊,关元白也说……他愿意结婚的。
赵德珍沉默了好一会,梵梵,之前我那样催你是觉得你们真的互相喜欢,也特别合适,所以可以结婚。
但我觉得你说的也没错,结婚的节奏应该你和元白来掌控,不该由其他任何人决定。
所以你可别因为奶奶生病了才想着结婚,还是得互相喜欢互相都愿意才行。
……那我们确实也互相喜欢的。
赵德珍道:那元白呢,你在这种情况下跟他提出来,他心里怎么想?梵梵,有些事,还是得在合适的时间提出来才好。
周梵梵抿了抿唇,其实,她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对关元白而言,对他们的感情而言,都有很奇怪的成分在。
但她最近脑子实在是太乱了,她看着奶奶这个样子,愧疚心就想让她自己去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