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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2025-03-22 06:42:16

卫景朝真的做到了,沈柔一日不答应,他就一直问,足足问了有十几次。

问到沈柔耳朵都起了茧子,屡次忍不住想答应他。

可他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每到此时,都会转移话题。

有时还很生硬,几乎是来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总归,就是不许她轻易说出那句话。

沈柔不太明白他的心思。

但她近日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卫景朝。

因为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日,沈元谦带着母亲从凉州城回京。

一路越过高耸城楼、繁华大街、烟火小巷,终于站在平南侯府门前。

沈柔站在大门前久候,谁劝都不肯进屋歇息。

四年,阿娘肯定想要第一眼看见她。

她也想阿娘了。

四年没能联系,没能见面。

哥哥不提,她也不提,可是彼此心知肚明,没有人不挂念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

每每祭奠父亲时,他们兄妹二人都会有一刻沉默。

不消多说,便知道对方是在思念母亲。

可是,谁都不敢说出口。

世事无常,容不得他们肆意。

先帝和洛神公主虽死,还谁知道,还有没有人盯着平南侯府。

若是这些人知道沈元谦兄妹活着,会不会对母亲不利。

桩桩件件,都得考虑。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阿娘又成了侯夫人,哥哥继承侯爵,平南侯府虽不复以往赫赫扬扬,却怎么也不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存在。

直到看见母兄的身影,她的眼泪,顿时汹涌而下。

母女二人距离上次见面,已隔数年。

转眼间,却又经历重重艰难,无尽苦涩。

沈夫人将女儿拥进怀中,心痛至极,只顾得上哭泣,再说不出话。

她的女儿,吃了这么多苦,她却一无所知……柔儿……沈夫人眼泪又落下来,你受苦了。

都怨阿娘……若是那年,没让沈柔跟着卫景朝回京,而是把她留在身边,劝她清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沈柔摇头,抬手小心翼翼去给她擦眼泪,哑声道:阿娘受苦了,女儿无能……怎么能怨母亲呢。

是她执意要信任卫景朝,执意要跟随他的脚步。

当时,就算母亲劝说她,她根本不会信。

思及此,沈柔叹口气,阿娘,不提这些,都过去了。

沈元谦亦道:是啊,都过去了,沅儿呢?沈柔默了默,指指院内,被卫景朝带着在院子里玩。

卫景朝原是想陪着沈柔等的。

倒不是多尊重沈夫人,只是要娶沈柔,怎么也要问问这位岳母,不好得罪太深。

只是,他如今贵为帝王之尊,哪有站在大门口等臣子的道理,实在是不成体统。

在沈元谦回来之前,就被沈柔赶回了院子里。

沈元谦哼了一声,倒也没说,只是扶起沈夫人,道:阿娘还没见过沅儿,沅儿与柔儿长得一模一样,您见了一定喜欢。

一路上,沈夫人已听他讲了不少沈沅的趣事,心底对这个外孙女已经是万般疼爱,闻言便迫不及待拉着沈柔的手臂,要去见小姑娘。

院内,长着一颗郁郁葱葱的槐树。

几人进来时,只见卫景朝正双手举着沈沅,让她去摘树上的槐花。

沈沅小脸上高高兴兴的,一边摘一边喊:爹爹,那边多,我去那边!卫景朝生无可恋地举着她换了个地方。

沈柔见状,脸上不由漾出层层笑意。

沈元谦轻轻松松咳嗽一声。

卫景朝转身的刹那,他已极识时务地压着母亲弯腰行礼:臣沈元谦,拜见陛下。

卫景朝将沈沅放在地上,牵住她的手,缓步走过来递给沈柔,看见她眼上的红肿,目光落在沈夫人身上片刻,淡淡道:不必多礼。

她又把沈柔弄哭了。

他都不舍得让她哭。

做了四年君王的男人,气势比以往更盛,淡然垂眸的模样,令人心惊胆战。

沈夫人不由得一颤。

沈柔蹙眉,小小地捣了捣他的腰,冲着他微微抽了抽鼻子。

卫景朝脸色陡然一变,温和道:从凉州至京都一路艰辛,夫人辛苦了。

一瞬间,他像是变成了最体恤臣子的帝王,柔和至极:夫人先歇息几日,过两天朕在宫中设宴,替夫人和舅兄接风洗尘。

沈夫人下意识看了眼沈元谦。

沈元谦淡淡道:多谢陛下。

他说着,看了看摇着沈柔的手腕,撒娇卖萌的沈沅。

这小丫头都接受了卫景朝,可见柔儿与这姓卫的近日关系不错。

他是哥哥,不是王母娘娘,不必在这个时候说不中听的。

卫景朝含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对沈柔道:既然接回了舅兄和夫人,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先回去了。

他低头看沈沅,你跟我回去上课,还是跟阿娘留下?沈沅没有丝毫犹豫,抓紧沈柔的手,跟阿娘。

卫景朝点头,低声对沈柔道:晚上带她回去。

他很会装模作样,可怜兮兮的,我在家等着你们,你若不回,我便不睡。

沈柔瞪他。

卫景朝轻笑,好了,沅儿明天还要上课,你不想耽误她吧。

沈柔无奈,敷衍道:我知道了。

卫景朝离开后,偌大的侯府,除却下人,就只剩他们一家。

沈沅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软绵绵的声音打破萦绕着三人间的苦涩,你就是沅儿的姥姥吗?沈夫人看见她时,心底就已经充满无尽的喜欢,这个小姑娘,跟她的柔儿年幼时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到小姑娘软绵绵地跟她说话,顿时心都化了,放软了声音回答:是,我就是沅儿姥姥的。

沈沅松开沈柔的手,握住她的手,仰着小脸,疑惑道:那沅儿以前怎么没见过姥姥?沈元谦直接拎着她的衣领,低头看着她:我没跟你说过?小丫头,你给我装什么?沈沅踢了踢脚,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顿时心疼了,一把将沈沅抱进怀里,不忘瞪儿子一眼,才哄道:因为姥姥以前在其他地方,沅儿才没见过。

沈沅问出想好的另一个问题:那姥姥以后会一直和沅儿在一起吗?沈夫人点头,会,会!沈沅兴高采烈地拍手,那沅儿以后给姥姥买糖人,买新衣服。

沈夫人心里所有的伤心难过,都被她稚嫩可爱的小脸驱散。

她下意识学沈沅的语气,姥姥给沅儿买糖人,买新衣服。

沈沅弯起眼睛,乖乖地笑。

沈元谦在旁边,揉了揉额角,对沈柔道:你这个闺女,到底是什么托生的?刚才,他还以为沈沅是要说什么扎心的话。

就像她怒怼卫景朝时一样。

没想到,竟是个小甜心,三两句话哄的沈夫人心花怒放。

沈柔摇头,卫景朝托生的吧。

反正,他们全家都是正经人,谁也没有这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

沈元谦对此无比赞同。

看着沈夫人对沈沅稀罕地不得了,他看向沈柔,问:沅儿的身份,姓卫的准备怎么办?沈柔慢慢摇头:不知道。

沈元谦皱眉,不悦地看向她,微微抬高声音,不知道?沈柔抿唇,他跟我说,若是我嫁给他,沅儿的身份便不用解释。

若是我一直不肯嫁,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元谦差点气笑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世上还有他卫景朝不知道的事儿?沈柔一脸平静地看看他。

沈元谦敛起怒火,嗤了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姓卫的哪儿是不知道怎么办。

这就是下好了套,设好了埋伏,等着他妹妹心甘情愿往里头钻。

什么东西!沈元谦冷笑:沈柔,你给我矜持着些,别上了他的当。

沈柔默默低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言不发。

沈元谦见状,又是一阵心梗。

他这个傻妹妹,定是被那狗贼得了手。

沈柔无奈叹息,软软道:哥哥,我有分寸。

沈元谦冷哼一声。

沈柔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低下头。

沈夫人与沈沅玩了许久后,才放下小姑娘,与沈柔兄妹进屋,叙述这几年的经历。

沈夫人的经历还算简单,凉州城官员都知道他与新帝的关系,没有人为难她,多有照拂,她的日子平平无奇,不好过,也不难过。

沈柔微微放了心,三言两语带过自己的经历,便张罗着要吃饭。

侯府各处的下人,已由卫景朝安排清楚,各司其职。

主子们要吃饭,不过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各类佳肴。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

沈夫人怔然片刻。

那时候,夫君去了边塞,儿女年幼,他们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便是这样的场景。

转眼间,物是人非。

沈夫人突然清晰地认知到,的确是人非昨。

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她呆呆望着熟悉的房屋,突然道:明日,将你父亲的牌位,送进宗祠吧。

沈元谦神色一顿,轻轻嗯一声。

沉默弥漫。

最终还是侍女打破了这份沉默。

从门外进来的侍女,干干净净行了个礼,转向沈柔道:姑娘,陛下来了。

沈柔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庭院灯火阑珊处,站着个青衫男子,玉冠束发,别无装饰,影影绰绰的灯光,遮不住他俊朗挺拔的五官。

微风拂动廊下的红灯笼,烛火跳跃。

沈柔的心,随着灯光蓦然一跳。

不知为何,脑海中只余下一句话。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谁?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