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2025-03-25 13:55:23

沙漏声滴滴,我阖目,淡淡地问跪在下首的来俊臣:来俊臣,你告诉本宫,你和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来济是什么关系?来俊臣稳稳当当的跪在原地,连神色都未变,他恭敬但无卑微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来济是奴才的父亲。

我也不动声色:噢?那你父亲是长孙无忌一党的首脑,你为何会来内宫作内侍,还为本宫残杀了废后和废妃?我虽然问的是紧要的话,但我并不十分关心结果,只不过给他一个机会来表白自己而已。

身居高位的父亲有个儿子作了太监,里面恐怕牵扯了一段辛秘和仇怨,只要能为我所用,我才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

来俊臣叩首:娘娘,来济虽是奴才的生身父亲,可是他从未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相反他和奴才有血海深仇。

奴才母亲出身烟花,原是名动秦淮的清伶,仰慕来济风姿,委身跟随,最终不过生下奴才,于世间飘零,奴才受尽世间饥寒苦楚、辱骂殴打。

奴才十二岁那年,母亲被来济的夫人发现,来济无动于衷,任他家主母将我母亲当街羞辱责打,我母亲含恨而终。

而我没有活路,所以只能进了内宫做内侍。

奴才与他有深仇,若娘娘能助奴才叫他家破人亡,奴才愿为娘娘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我心里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我们都是靠着仇恨活着的人吗?如今我高高在上,他卑微在尘土,我却想要改变他的命运。

我温声说道:本宫清楚了,来俊臣,本宫需要你为本宫做事,事成之后,本宫许你重任,让你不再被人踩于足底。

但此事,你须得以身侍仇,才能帮得了本宫。

来俊臣再叩首:一切但凭娘娘差遣。

我说:本宫要你回到来济身边,作他的儿子,替本宫伺机窥探搜集来济和长孙无忌一党的朋党勾结的证据,无论真假。

我淡定看他,他点头表示明白,我继续说:要扳倒他们不是一朝一夕,你可能会痛苦、矛盾、危险,只有你真心愿意达成这个任务,你才有可能会完成。

你可愿意?来俊臣白皙好看的脸上都是坚定,回道:娘娘,奴才最终只要脱离来家,和他们毫无瓜葛,再看他们家破人亡,奴才就满足了。

好,本宫应你,一定让你如愿。

我肯定答道。

显庆元年十月,由皇上下旨,赐来济与流落在外的儿子团聚,追封其子生母为二品诰命夫人。

在立我为后的争斗中有功的许敬宗,显庆元年,加太子宾客,拜侍中,监修国史。

显庆三年,进封郡公、中书令。

他如今俨然是我最信任重用的近臣。

显庆四年,时机终于来了。

来俊臣积攒了一堆或真或假的证据,许敬宗费尽心机,利用这些证据终于发难。

借太子洗马韦季方和监察御史李巢朋党案之机,上奏韦季方与长孙无忌勾结,结党谋私,伺机谋反。

李治不信,伤心而怀疑,令许敬宗再查,许敬宗呈上来俊臣搜集的证据和长孙无忌谋反的供词,而且劝谏李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治欲与长孙无忌当面对质,被我拦阻,我说:皇上若要再给这个老匹夫一个机会狡辩欺骗皇上,就会失去臣妾这个皇后。

李治无力,也不愿意再处于这种为难的局面,这些年难道他就对长孙无忌没有不满?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心里的蛀虫洞穴是一天一天扩大的。

可他仍旧是仁慈,下诏削去了长孙无忌的太尉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不过准许按一品官供给饮食。

但在我和许敬宗的坚持下,长孙无忌的儿子及宗族全被株连,或流或杀。

三个月后,李治竟然又令许敬宗复合此案,我知道我不能再犹豫,决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李治晚上回来寝宫的时候,我帮他脱去外袍时,我在他耳边轻声请求:陛下,臣妾想要去一趟黔州。

李治有些惊讶,还有些疲惫,问道:明空,舅舅他虽然结朋党罪大,可他掌权多年,为大唐鞠躬尽瘁,他如今已经落得这步田地了,算了吧。

我目光湛湛,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问:是不是陛下说过的,只要臣妾想要的,陛下都会给?李治揉一揉眉心,没有犹豫道:是,可是明空,那样你就会快活了吗?我摇摇头,垂下眼睛说:我不知道。

可是沉默了半响,我还是抬起头看他,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要他死,被囚禁,被流放,都不行。

李治的眼讳莫如深,一时间,却全是凉意。

快马加鞭,奔波劳顿,我的心情却是舒畅的。

我不坐凤辇,不坐船,不坐马车,千里迢迢由内宫的侍卫护送,骑马往黔州,许敬宗和大理寺袁公瑜跟随。

饶是知道长孙无忌如今按一品官供给饮食,可见到他时,他一身干净利落,面容丝毫未损,可见保养得不错,我的心还是狠狠地缩着,看着他平淡镇定的面容,自己忍不住想要后退。

长孙无忌嘲讽地笑:皇后娘娘如今什么都得到手了,还有心情来看老夫,真是受宠若惊。

我为了气势不输给他,冷笑:哦?难得你如此看得开,这么多年了,到如今你还争什么?你可知道,你如今倒霉,全都是因为得罪了我。

我不屑道,你当年想法设法地要除掉我,可曾料到今天的田地?长孙无忌说:那老夫一直都没有想错,你确实是我大唐天下的祸患,只可惜,阿治这个孩子用情太深,根本看不清楚。

就连先皇也……唉,还有李泰,他临死的时候……我豁地抓住他的衣襟盯着他问道:阿泰死的时候怎样?长孙无忌慢慢回答:他说只愿阿治能护得好你,别再给你添伤口了。

你这样的女人,谁能给你舔伤口?你不祸害别人已经是仁慈。

你说,他们李家的这些个男人,是不是个个都是痴情种?我有些委顿,长孙无忌为何提到阿泰时竟是一副语气,我偷偷攥紧了手里的匕首,问他:你为何偏偏要对阿泰如此狠心?竟然可以毒杀他?长孙无忌叹口气说道:他也是妹妹在世时最疼爱的儿子,可是谁叫他过分聪明,却偏偏败了呢?成王败寇,自古始然。

我恨道:你如今不过阶下之囚,还有什么可以得意的?长孙无忌淡笑,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武后,当年你不过十四岁就跟在了先皇身边,如今又跟随在皇上身边,怎么还不明白,今天是我,明天就可能是你。

我恨意涌上来,贴着他的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错了,长孙,将来我非但不会像你一般落魄甚至满门皆灭,我还会一登九五,君临天下。

这个,我从来都知道。

长孙无忌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豁地出手,一刀把匕首插在他的腹部,又豁地拔出来,又一刀,又拔出来……连着四刀,我心里默默数:这一刀因为你杀死了爹爹,这一刀因为你杀死了阿泰,这一刀因为你有份杀死了南英,这一刀因为你杀死了我……长孙无忌呜呜呀呀,发不出别的声音,倒在地上。

眼睛干干,毫无泪意,我却觉得自己大哭过一场。

我扬声对身边的许敬宗和袁公瑜说:长孙无忌自知罪重,已经自尽以谢天下。

然后我低声嘟囔道:把我的手都弄脏了,手帕呢?哦,对了,让他慢慢流血死掉,谁都不许救治……许敬宗和袁公瑜都目瞪口呆,几乎颤抖着递来手帕,懦懦应道:是……我冲他们笑,笑容完美:卿家不必惊怕,你们又不会像长孙无忌一样对待本宫。

他们二人活像见了鬼,全部畏缩,道:臣不敢,臣不敢……我又说:你们也知道,长孙大人是自尽身亡的。

其他的若是让旁人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你们也知道,是不大好的。

是,是,绝不会有别的话……二人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

我带着他们走出屋子,坐在院子里的凉凳上,静静看着天空被树杈分割成一块一块,我发呆。

等了好久好久,周围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大气不敢喘。

快一个时辰,我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去查看一下长孙大人,请他用膳。

侍卫冲进去,快步出来回禀:皇后娘娘,长孙无忌已经自杀身亡了。

我淡淡挑眉:哦?好,埋了吧。

长孙无忌也死了,随他一起埋了的还有我从吐蕃带回来的松赞大哥当年送给我的匕首,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明空,它也物尽其用,我再也不需要它了。

还有最后一个仇人,可是这个仇人,也是我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延迟了更新,我去加勒比海的维京群岛玩儿了,没有网络让电脑连。

这个周会勤快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