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 将军府沉闷了。
王世欢和太仆夫人的往来,一下子就断了。
一是因为梁妆当众踢踹伺女的事,让太仆夫人心里的好印象直线下降。
二是李思远下湖救余雯,反被余雯撒泼倒骂李思远是个臭养猪的, 令太仆夫人更是不快。
大庭广众之下, 李思远下湖救余雯, 是出于救人性命。
但中书夫人左右权衡之后,竟要李思远为此负责。
毕竟余雯当场耍泼的样子, 真是再过三年,都难令京贵们忘却。
姑娘的三年啊,是宝贵又珍稀的。
过了三年, 余雯也快二十了, 不好说人了,想说个高位的好人家,怎么也不行。
太仆家虽管官家畜牧,但也是从三品,算得皇帝的近臣。
且家中就一子,日后太仆府什么都是李思远的, 余雯嫁过去,一人独大,不会吃亏。
况且太仆夫人又是和气的, 李思远也是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以靠一靠。
中书夫人当即活动了心思,将余雯哄了又哄, 然后开始每日上太仆府了。
太仆夫人被逼得满心不快, 虽然梁家四姑娘那般罚了伺女, 性子是骄横了些, 但也是直白地摆了自己高兴还是不高兴, 平时她瞧着也是个挺好的姑娘。
至少比起撒泼的余雯,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但没法,中书家的夫人就跟黏春联的米一样,粘住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有了强烈的对比,导致她越想梁家四姑娘,越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只是连将军府的帖子不敢接了,这种糟心事,换谁都嫌窝心。
太仆夫人难得地恨恨地使劲戳李思远的手臂,李思远就站在那里任自己娘戳,垂着头,不吭声。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正好在旁边,看见余雯快浮不动了,就下去了……其实他也不喜欢余雯……虽然只见过妆妹妹一次……不,两次,还有一次是在皇上的寿宴上。
他看见她了,妹妹没有看见他。
两次,只要她一开口,李思远就觉得妆妹妹好可爱,特别是喊思远哥哥的时候。
他知道娘一直去将军府,是为了他。
一直没有排斥,因为他喜欢笑得纯粹的妆妹妹。
可如今……李思远的头垂得更低了,是自己不争气,辜负了娘和将军府夫人的一片用心。
太仆夫人是真的气狠了,你走,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她扶着额头,不想再看见李思远。
李思远只好离开了。
出了门,碰上往这边来的李采薇。
表哥。
李采薇走上廊来,收了遮雪的伞,站在李思远面前。
表妹。
李思远淡淡地回应一声,他从李采薇的身侧,看向了廊外。
这雪,越下越大了。
不知道将军府的百花苑此时是如何美景。
那些花又娇又嫩,这么厚的雪盖下去,活不了吧。
梁家妹妹应该很心疼。
他叹了一口气。
李采薇垂眼遮了眼底的失望,再抬眼时,一片明亮。
表哥……有些话我不应当说的。
李采薇犹犹豫豫地看着李思远,……作为你的表妹,姨母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不愿看你和姨母这般难受……我心里也很难过……不说……我怕姨母再这般下去熬伤了身体,也怕日后自己悔恨自己……李思远微微皱了眉,他道:表妹,但说无妨。
李采薇微微低了头,踌躇着说了出来:我听姨母说过余二姑娘想入府。
我不应该这样说的,但是……余二姑娘,你知道的,她的性子一向泼辣……如果表哥你只答应纳她为妾,依余二姑娘的性子,必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姨母不松口,中书夫人也会知难而退。
那时表哥便无事了。
若是余二姑娘愿意委屈成全,待余二姑娘入了府,你不与她往来便是。
想必……梁姑娘是不会与一妾室计较的。
况且,表哥你还有正室之位……不是吗?李采薇抬头,盯着他。
李思远果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表妹所言极是!他匆匆转身,想要往里屋去告诉娘。
刚走出一步,被李采薇一把抓住了。
李思远笑着问她:表妹还有何事?李采薇在他的笑容里愣了一下,而后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说:表哥你知道,姨母不太喜欢我这样……表哥,你等会不要告诉姨母是我说的,好不好。
必然。
李思远宽慰道。
而后,大步跨了出去,向里屋而去。
衣袖从指缝里无情地滑走,李采薇怔怔地抬头,看着表哥的背影越来越远。
手里的伞化了雪,冻得指尖冰凉。
外面的雪越下越厚了,风带着白雪飘进檐廊,洒进了李采薇细细的脖颈。
沾肤即化,雪水顺着脖颈流进后心,浸得心都凉透了。
李采薇冷得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