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向来爱大惊小怪。
任何事在她口中,都会被形容出了大事。
阿蕙笑着问她:怎么了?巧儿一脸惶恐:我刚刚去厨下,听说二老爷和二太太带着五姑娘、六爷、七爷从南洋回来了,要住在咱们家!二老爷是指阿蕙的二叔赵文华。
阿蕙经常听家里的老佣人说起二叔和二婶的传奇故事。
二婶秦氏,是个很不安分的女人。
当年她嫁过来没出三个月,婆婆去世了。
婆婆去世后,就是阿蕙的母亲、秦氏的大嫂管着家。
只是阿蕙母亲身体原本就不好,她天生单薄,生了阿蕙又受了大的波折,就越来越不好。
阿蕙没满周岁,母亲就病得不能下床。
没有婆婆,家事自然就交到了二婶秦氏手里。
可是二婶管家半年后,父亲和家里账房上的管事偶然对账,才发现家里公用的帐头钱不对劲,被挪用了一大半。
父亲喊了二叔前去问话,大发雷霆,二叔才敢承认。
原来二婶撺掇二叔用公帐的钱去做股票。
二叔不太懂这些,只是二婶不停撺掇,他才下了狠心去的。
不出意料,他们夫妻挪用的钱没有换来暴利,反而全部套了进去。
阿蕙的父亲知道实情后,更加大怒,要打二叔。
二叔有些怕哥哥。
二婶便搀和在中间又哭又闹。
因为这件事,二婶撒泼非要分家,她大概是早就想着分家。
父亲是不忍心和二叔分家的,只是被二婶搀合得家里不安生,阿蕙的母亲也被气得病更加重了。
父亲无法,只得同意。
企业不给二叔,祖产和企业被折现分给了他们一半。
他们拿走了父亲公司几乎一半的周转资金,令父亲那段日子很艰难,到处借债。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父亲才决心跟宁雍合伙开赌场、开烟馆的吧?分家之后,二叔分得的钱财又被二婶拿去做股票。
这回不仅套住,还亏损了一大部分。
二婶爱排场,家里装修请了个法国设计师,被人家坑了一大笔钱。
生活又挥霍,又不会生财。
他们分家后风光了两年,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便又到赵家来曾吃曾喝。
二婶脸皮很厚,连带着她的女儿、儿子也是厚脸皮。
父亲念着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心里发软,就接纳了二叔一家人。
二叔性格和软,耳根子更软,被二婶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他没有姨太太,只有二婶替他生的一个女儿和一对双胞胎儿子。
二叔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只比阿蕙小一岁半,学名叫做赵嘉盈;两个双胞胎儿子今年十三,一个叫赵嘉盛,一个叫赵嘉繁。
二叔二婶搬出去的那两年,赵家也发生了很多变故。
首先是阿蕙那个善良体弱的母亲去世了,父亲新娶了老太太姜锦妍进门。
老太太姜锦妍是继室,年级又轻,才十六岁,看着人畜无害,却比阿蕙的母亲聪明得多。
姜锦妍看得出赵先生对弟弟很心疼,却对弟妹秦氏很无语,便知道赵先生不喜欢二婶。
二婶任何超出客居者这个身份之外的要求,老太太姜锦妍都毫不留情拒绝掉!她杀伐果决,丝毫不像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
赵先生因为这件事,也格外尊敬她。
赵家的孩子们也对她有好感,也是因为她对付二婶手段爆粗又有成效,比他们母亲要厉害得多。
要知道,母亲在世的时候,可没少被二婶欺负。
现在二婶吃瘪,谁心里不高兴?姜锦妍通过对二婶长达一年的征战,奠定饿了她赵家祖母的地位,也赢得了丈夫的器重和孩子们的善意。
一年后,二婶终于对姜锦妍甘拜下风,从赵公馆搬了出去。
父亲到底不忍心二叔受苦,虽然不喜欢二婶,还是要照顾二叔。
他给了二叔一大笔钱不说,还托人在海关帮二叔找了份差事。
以后,二婶也安分不少。
后来他们家又添了六弟、七弟这对双胞胎男孩。
随着五妹年级渐渐长大,二婶便不再亲自上门,而是撺掇五妹上赵家蹭吃蹭喝。
五妹在二婶的教养下,丝毫没有大户**的矜贵。
每次她来阿蕙的院子,就会拿阿蕙的首饰。
后来索性光明正大翻阿蕙的抽屉。
如果阿蕙撞见了,肯定会夺下来。
阿蕙也觉得五妹太过分。
二叔的差事是父亲托人找的,每年父亲还要另外周济二叔一家人。
父亲对二叔一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二婶和五妹总是不知足。
后来五妹妹摸准了脉络,她这个姐姐不是圣母省油的灯,从堂姐这里得不到好处。
可堂姐屋里的巧儿却是个软柿子。
于是五妹总是趁阿蕙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来了就拿阿蕙的东西,巧儿根本镇不住。
为了五妹,巧儿被老太太骂过,也被阿蕙骂过。
五**就是巧儿的克星,巧儿既恨她,又害怕她。
对于巧儿而言,二太太和五**再次登门,的确是天大的事!阿蕙噗嗤一声笑,问道:说了什么时候到没有?两年前,二审说听说邻居在南洋赚了大钱,又撺掇二叔辞了差事,去南洋碰碰运气。
父亲劝了二叔几次,二叔自己也不想走。
关键是,他不想丢了海关的差事。
这个差事是他哥哥花了很多钱和人脉才弄来的,他也在海关里广告结善缘,如今混得还算凑合。
要是离开了,将来灰头土脸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这样体面的差事呢。
当年分家,拿走了哥哥那么多钱,害得哥哥公司周转不下去,二叔就一直心里有愧。
二叔一家人走后,阿蕙家里人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家除了父亲对二叔有感情,其他人都不觉得那些人是赵家的亲人。
他们走了,只是少了几个时常上门占便宜的人罢了。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前世的时候,阿蕙依稀也记得二叔一家人回来过。
只是好像不是今年。
因为二叔一家人在阿蕙出嫁后,基本上在阿蕙生命里没有扮演任何角色,所以她没有什么印象。
只是她重生后,很多事情改变了。
就像老太太的妹妹姜锦华还没有搬出去一样,蝴蝶效应造成了局面的改变,也是有的。
电报上说是明天......巧儿哭着一张脸,二太太他们才走了不到两年,怎么又回来?他们走的时候,房子也卖了,二老爷差事也丢了。
这次回来,定要住在咱们家,这可怎么办啊?阿蕙看着巧儿这愁苦模样,不禁好笑,上前揉了揉她的脸。
比起你啊,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她们担心。
这些烦心事,让她们操心去。
阿蕙笑起来,我明日去买个保险箱回来,首饰都搁在保险箱里,钥匙你带着。
无**再来拿东西你就说钥匙在我身上,让她来找我......巧儿到没有想到这个。
她目露迷惘望着阿蕙。
阿蕙也微讶,问她:你哪句话没听懂?巧儿不太好意思,声音弱弱的问:**,保险箱是什么?阿蕙:......天见可怜的,虽然赵家现在也用保险箱,却是父亲书房里锁着股票、金条、银元、庄票、文件道(地)契和珠宝首饰。
巧儿不是服侍赵父的,她没见过。
阿蕙也很少在她面前提。
阿蕙只得把保险箱的作用仔细解释给巧儿听。
巧儿一听,就很高兴:那......那**,和咱们家用的箱子有什么不同?她很高兴提出这个疑惑,让阿蕙郁闷得半死。
对于五妹而言,保险箱和自己家的大箱子作用是一样的,她都翘不开。
感情自己废了半天唾沫,都是浪费的。
阿蕙突然觉得有些口干。
从前五妹来,她的首饰也可以锁在箱底啊。
只是那时候觉得这样做太过于小家子气。
因为女孩子一点小小虚荣心,反而助长了五妹的气焰。
等五**来了,就把梳妆台上的东西都锁在箱子里吧……阿蕙重新道。
巧儿露出愉悦的笑颜。
正如阿蕙所料,二叔一家人的归来并没有获得赵家上下的欢迎,反而是个个愁眉不展。
阿蕙的二哥道:干脆别让他们上门,自己在外头住。
拖家带口的,当我们家市慈善堂吗?大哥不同意:他住在外面,倘若过得不好,旁人还不是笑话咱们家?以前爸爸处处照顾他们,也是不想叫人戳脊梁骨。
都分家了,他们过得好不好,不关我们的事!二哥没大哥那么顾全大局。
分家了,还是咱们的二叔,旁人提起他,只会说船舶赵家。
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也是给赵家摸黑。
爸爸从前对二婶忍气吞声,除了心疼二叔,也是为了赵家的声誉。
大哥道。
兄弟俩意见相左,半晌讨论不出所以然来。
老太太和二嫂同意二哥的意见,不让二叔一家子登门;大嫂同意大哥的意见,还是别伤了和气。
最后,大哥突然问:小三、小四,你们怎么看?阿蕙和三哥原本只是来打酱油的。
他们也觉得这件事棘手,不想参与其中,让大哥和二哥头疼去。
最不济,也是老太太、大嫂、二嫂头疼。
结果大哥问他们俩,是嫉妒他们俩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