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家回去,赵嘉林追问阿蕙,到底宁雍和她说什么了。
阿蕙就是不告诉他。
赵嘉林心里狐疑,时常到阿蕙的院子里串门,想弄清楚阿蕙在搞什么鬼,却发现阿蕙经常外出,在家的日子很少。
赵嘉林就问巧儿。
巧儿替阿蕙的那只雪猫埃米梳毛,道:不知道啊,四**没说。
平时四**也这样啊,她出门都不告诉我去哪里的。
三爷,您有什么事吗?回头我替您告诉四**。
很明显,巧儿在替阿蕙打掩护。
赵嘉林就哄她:……我哪有什么事啊?只是最近城里闹得厉害。
哎巧儿,你听说临县山上有土匪最近进城抢劫吗?巧儿有些傻性,就是只要是阿蕙的事,她都会神经质的担忧。
可听到赵嘉林这话,巧儿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没有啊。
三爷,您天天不出门,担心什么啊?赵嘉林气结,这小丫头越来越大,就越来越难骗了。
从前多好欺负啊?我又不是担心自己,我担心小四啊!赵嘉林不气馁,继续道,她最近都是去了哪里?巧儿噗嗤一声笑:三爷真奇怪!我都说了,四**去了哪里,我是不知道的。
您到底有什么事?四**说了,倘若您要借钱的话,去问老太太借,她没钱。
看看这话,如此刁钻,如此先见之明,肯定是阿蕙预先就跟巧儿说好了,难怪巧儿听到城里闹土匪都不担心。
赵嘉恹恹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想来想去,仍觉得不对劲,就跑去车房问最近是谁跟着阿蕙出门的。
是老虞。
车房的管事说道,最近四**是叫了老虞跟着去。
他老实,手稳,四**看重他。
三爷。
您是不是要用车?赵嘉林一听有戏,咳了咳,故作严肃道:是啊。
明日我要出去,你让老虞送我。
管事目露为难,道:三爷,四**说了。
以后老虞专门送她,谁也不能用。
这件事大爷已经同意了。
要不,您去请示大爷,再拿了批条来?赵嘉林又是一阵好气。
阿蕙为了防他探究,就把家里的所有后路都堵了啊!在家里着实无聊。
赵嘉林想出去听戏,让管事派车。
管事又露出为难表情:大爷说,今晚要请客。
车子五点之前都不能出去……三爷,要不小的去门口给您拦辆黄包车如何?赵嘉林这回真的气了。
他道:不用!说着,就去了大哥的书房。
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只见大哥公司好几位经理都等在书房门口。
看到赵嘉林来,大家纷纷行礼,喊了声三爷。
赵嘉林微讶:今日怎么都到家里来了?他见过这些人,都是父亲公司的元老。
往常只有逢年过节,父亲才会请这些经理到家里吃饭。
平常都是在公司商讨事务。
这样全部聚齐在赵家,又不是过节,定是出了大事。
赵嘉林心里一紧。
他最怕出事了。
家里出了事。
不管是谁都要帮忙。
像他,虽然不管家,却也是家里的三爷。
二哥又走了。
有些事肯定需要他帮忙操持的。
他不喜欢劳碌。
大老爷请我们过来,有点事。
其中一个精瘦的男人说道。
赵嘉林认得说话者,他叫陆启平,是赵氏船舶公司的总经理,等于是赵家商号的总掌柜。
父亲在世时,很是信任陆启平,所以陆启平时常到赵家来和父亲商议企业里的事情,赵嘉林对他很熟悉。
那怎么不进去?赵嘉林又问。
全部都是家族企业的管事,都站在书房门口算怎么回事?就算是父亲,也不敢如此轻待这些人,何况是大哥啊!大老爷让我们等一会儿……开口的又是陆启平。
赵嘉林不由蹙眉。
其他人都是脸上带笑,敷衍着赵嘉林,没人主动解释什么。
赵嘉林心里更是不安。
这时,书房里传来大哥的吼声:……这是天大的玩笑!你这是把赵家往火坑里推,谁给你的权利,谁让你如此行事!你……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赵嘉林没有再听到。
大哥一向温和儒雅,对谁都不会轻易发脾气。
像这样大吼,赵嘉林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不由愣住了。
谁在里面?他问陆启平。
陆启平自然不会告诉他,只是笑了笑:我们也才来,并不知道。
赵嘉林便跟着众人等在书房外。
他不怕触大哥的霉头,只是很好奇,是谁惹得大哥如此暴怒。
大约片刻,阿蕙从里面走了出来。
其他人都是表情自然,冲她微笑,纷纷打招呼,喊四**。
刚才大哥是在骂阿蕙?赵嘉林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人。
按理说,大哥不会如此对阿蕙的。
父亲临终前嘱咐过赵嘉林兄弟三人,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能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那么,刚刚大哥在骂谁?还没等他看见什么,阿蕙已经注意到了他,上前挽了他的胳膊,甜甜喊了声三哥,然后对他说:你在这里干嘛?赵嘉林还没回过神,想往书房里看,敷衍道:我要出门,家里车子都让大哥定下了。
阿蕙便拉他往外走:我的车子在大门口,我送你。
就这样把赵嘉林拉了出去。
陆启平等人便纷纷进了书房。
赵嘉林向阿蕙打听消息,阿虎还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赵嘉林被她气得胃疼。
把赵嘉林哄骗到了到了大门口,老虞送赵嘉林出门。
赵嘉林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老虞就是经常跟阿蕙出门的司机,特意跟他套近乎,问阿蕙的行踪。
老虞虽然木讷,却跟巧儿一样。
受过阿蕙的叮嘱,半句话都没有透露给赵嘉林。
赵嘉林一肚子气。
随后几天,家里气氛特别奇怪。
大哥每次看到阿蕙,都会露出愤怒的表情。
赵嘉林确定了,那次在大哥书房,被大哥大骂的。
真的是阿蕙!他又去磨阿蕙,希望阿蕙能告诉他一点什么。
只可惜,阿蕙讳莫如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十月底,茂城有了寒意。
大家都换上了夹棉衣衫。
比如飘雪的北平,茂城算是温暖的。
二哥送姜锦天的棺椁去北平,至今未归。
只是在十月中旬来了封电报,报了平安。
不用说,二哥肯定和姜锦华搅合在一起了。
二哥一直不回来,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的。
二太太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反而和二哥的两位姨太太越发亲昵起来。
她们三个似难姊难妹般,时常进城去听戏、喝茶和打牌。
家里也很安静。
孟子楠进了他父亲的部队,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
十月初就离开了茂城。
姜锦天死后,赵嘉林活了下来,孟子楠心头一块大石就落下了。
他想要保住他父亲。
对付何礼是本末倒置,在军中建立威信、把孟督军手里的军权接过来,才是根本。
于是他决定去军营励炼。
孟督军也同意了。
他临走前一天,把自己屋里的那盆素心寒兰送给了阿蕙。
他知道阿蕙喜欢,也趁机和阿蕙作别。
阿蕙果然是很高兴的,却也问孟子楠:如今怎么不想着重生的优势,反而虚心从底层做起?孟子楠知道阿蕙在打趣他,白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声道:我在川水县驻扎,要是有什么事,派人去和我说一声。
川水县离茂城只有半天的火车路程。
阿蕙心头一暖,连声道谢,又问他:过年的时候回来吗?孟子楠笑道:会回来的。
孟子楠离开茂城之后,阿蕙的生活圈就只剩下宁嫣然。
她时常去宁家,有时候去看宁嫣然,有时候去找宁雍。
而宁雍赌场里那个神秘的陈四爷,依旧不怎么待见阿蕙,只是比从前热情了几分。
有次阿蕙去找他,他请阿蕙吃清真点心,还跟阿蕙讲伊斯兰教的教规,然后问阿蕙:你信教吗?阿蕙摇头。
她的确没什么信仰。
陈四爷又说:我有本《古兰经》,你拿去读读。
真主安拉会保佑你的……说罢,叫人送了本经书给阿蕙。
阿蕙回去之后,反复琢磨陈四爷的话。
他这样,是不是在暗示阿蕙,倘若能入伊斯兰教,就教阿蕙如何管理赌场?阿蕙没有信仰真主安拉的打算,却还是认真把那本《古兰经》读完了。
到了冬月,赵氏企业的总管事陆启平又来了,面带笑容,如沐春风般,送了一本账册给大爷赵嘉越看。
大爷看完,也不禁微笑起来,心情大好,便把阿蕙叫了去。
赵家的船队去了趟越南,却谎称是去新加坡运橡胶。
回来之后,直接停在茂城一号码头,那是官用码头。
因为赵家是良心商户,政府特许了他们停靠。
靠岸之后,贸易稽查队也没有多检查,就让赵家的船队卸货。
事情办的顺利极了,让赵家从中赚取了丰厚的佣金!大爷原本害怕出事。
如今见事情这样顺利,对阿蕙也很是感激,给了阿蕙一笔不菲的私房钱,道:这些收入是不入公帐的。
我拿的一部分,也是补贴公司里上半年的亏损……阿蕙这才知道,公司一直在亏钱。
大哥跟她解释,是怕她心里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