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何必说这些话?纵然嫁了人,我也是周家的女儿,是母亲的闺女。
难道嫁了人,真就生分了不成?周语绯笑着言道,只是眼底却是有些湿润,笑容多少也有些勉强。
顾婉音瞧得分明,见二人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便是忙又笑道:可不是这话?这才一见面,说这些个伤感的话作甚?说些高兴的事情才好呢。
周语绯忙点头附和:正是这个道理。
王妃听了二人这话,忙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道:是我不好了。
只是笑容到底还是有些勉强的。
不过好在也是将伤感那些个情绪都是强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红蕖才又开了口,向王妃见礼。
王妃先前没注意到这些,倒是好一阵子惊讶,拉着红蕖又说了一阵子的话。
四人说了一回话,便是早早用了午饭,接着王妃便是去歇着了。
毕竟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也实在是辛苦了。
加上又劳神了这半日,担心周语绯,只觉得是有些撑不住了。
顾婉音因身子重,只让丹枝送了王妃回院子。
周语绯一向也有歇午觉的习惯,所以顾婉音也没多留,便是回了屋子。
周瑞靖正坐在窗前看书,见了顾婉音进来便是放下了书本,笑着问道:母亲回去歇着了?你累不累?要不要也歇一阵子?歇一会也好。
顾婉音点点头,伸手扶住腰,今日站得久了一些,多少是有些累了。
再加上想着晚上还要应酬一番,自然更是要歇一歇的。
不过想起了老太太,她难免便是多嘴问一句:今日老夫人那可有什么吩咐?主要也是好奇,老太太既然那般不喜她,怎么没跟王妃抱怨一番就让王妃过来了?周瑞靖自然明白顾婉音想问什么,却是不肯说,只含糊过去:只说晚上一起吃饭罢了。
顿了顿又看向她轻声商量道:你身子重,不如今天晚上就不要过去来回折腾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越发啰嗦起来,你这身子怕是受不住。
顾婉音诧异的看了一眼周瑞靖,笑道:总要过去露个面的,母亲今日第一天回来,怎么也不好不过去一趟。
再说了,到时候若真累了,再告退回来也就是了。
横竖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能累到哪里去?若是她不去,只怕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闲话来。
只是周瑞靖一向深思熟虑,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儿怎么——狐疑的看了周瑞靖几眼,见了他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便是渐渐明白了。
怕是周瑞靖不愿意她过去。
倒不是怕她累了,而是怕到时候老太太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受不住吧?必然是这个原因了,否则好好的,周瑞靖也不会这样说。
不过看这个情况,想来今日当着王妃的面,老太太必定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
否则周瑞靖也不会想出一个这样的主意来。
当下微微一笑,看着周瑞靖轻声言道:既是这样,那到时候我去走个过场,随后世子爷便是陪着我回来吧,如何?她不愿意听那些个难听的话,他想必也是不喜欢的。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躲个清净。
至于王妃那边——既然今儿当着她的面半点一样也没有,那必然是没往心中去的。
或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的。
就是退一万步说,王妃和老太太不同。
既然当初王妃都没有对她进门,便是自然是看好她的,明白局势的。
自然,也会明白她的用心,不会多加苛责。
这样的事情,说白了,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老太太看不惯的事情,在王妃看来,未必就是坏事。
只能说,各人的立场不同。
老夫人怕是准备分家了。
顾婉音又道,看向周瑞靖,微微抿唇一笑:等分了家,世子爷打算怎么布置府上?我想将语绯那院子拆了,修个水榭。
前院再收拾一个院子,做藏书楼。
你看如何?周瑞靖轻声言道,语气中倒是一扫先前那种沉闷,微微有些高涨起来。
说起这样的事情,自然心情也是要好些的。
自然是好的。
我还想干脆在后院里圈一块儿低,种些瓜果蔬菜的。
咱们亲自种,像是普通人那样活。
将来孩子大了,也带着他一起做这些。
让他从小不许养成骄奢yin逸的性子。
顾婉音笑吟吟的说着,眼睛晶亮,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图画来。
更是想象了周瑞靖穿了粗布衣裳,如同农夫那样的模样。
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周瑞靖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是缓缓笑起来,你的想法倒是和旁人不同。
不过他也明白她的意思。
农夫田园,安然满足。
这是在向皇室表明一个态度。
让人看明白,他们周家不贪权不贪钱,图的,只是一个平安和乐。
不过,这样的想法,他却也是极喜欢的。
其实以前在营地里,我们也有自己种些粮食。
毕竟,总不能全然靠朝廷的供给。
军营里的生活,世子爷想必很喜欢吧?顾婉音静静的看着周瑞靖满面怀念的样子,微微笑道。
每每说起军营,或是边关,他连神态都是不同。
就连眸子里,都是染上了几分淡淡的憧憬和向往来。
仿佛恨不得再能回去生活在军营中。
虽然苦些,累些,却也……舒服自在。
周瑞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的不过是那份单纯自在。
不像是在朝廷里……处处算计谋划。
纵容再怎么游刃有余,可他总会觉得疲惫。
等到日后有机会,不如辞官吧。
纵然只有一个封号,咱们也能过得好。
顾婉音心中一软,刺刺的疼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便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说真的,这样的日子她也是厌倦了。
每日都提心吊胆,唯恐一个不慎便是让皇室起了疑心,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怕是不易。
一时间,顾婉音也是默然起来。
周瑞靖的意思,她自然明白。
许久,她勉强一笑:不想这些了,还是快歇一歇才好。
否则只怕晚上精神不济呢。
又看向周瑞靖:世子爷可要歇一歇?周瑞靖笑起来:那我陪着你歇一会。
说着便是除了外衣,和她一起脱了鞋子上床去睡下。
因了顾婉音肚子太大,只能侧着睡,所以周瑞靖便是从后头搂着她。
闻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花香,二人俱是渐渐呼吸绵长起来,最终一时静谧。
就在二人清清静静睡着午觉的时候,二老爷和陶氏也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陶氏轻声道:老爷,王妃回来了,想必老夫人就要提起分家的事情了。
这分家的事情眼看着迫在眉睫,老爷可有什么想法?二老爷昏昏沉沉的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陶氏,见她一脸担忧,便是露出笑容来,含含糊糊的言道:放心,老夫人怎么也不会亏了我。
况且,老夫人跟着咱们过活,凭着大哥的性子,更是要容忍咱们几分,多给咱们分些东西的。
将来老夫人的体己和嫁妆……不管怎么样,总是吃不了亏的。
陶氏听了这话,微微的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
只是很快又皱起眉头来:那分家之后,必然是太太管家了?凭着二太太的性子,想必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你放心,有我在。
二老爷昏昏欲睡,压根就不愿意多说这件事情。
连眼睛都没睁开,只马马虎虎的说了一句这个,便是搂着陶氏又言道:好了,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
陶氏听了这话,却是狠狠皱了皱眉头。
如何能放心?若二老爷真是个靠得住的,那她也不会这样担心了。
青哥儿被二太太带走,二老爷却也是一句话都没有二太太故意挑着规矩为难她,二老爷却也是没有半点要替她出头的意思还有那个老太太,也是不喜欢她的。
分家之后二太太做了主,她的日子更是难过。
所以,陶氏哪里肯就让二老爷这么睡了?当下摇摇二老爷,轻声道:老爷,我怕太太将来把我这个孩子也要走,可怎么办?我已经没了青哥儿了,这个孩子,可是我的命了。
这个孩子自然是养在你身边。
二老爷虽然心中不耐烦,本有些火气,可是睁开眼睛看见了陶氏凄楚的样子便是不由自主的又心软起来。
当下忙出声安慰:这一次,我必定会护着你。
那会子到底是咱们理亏不是?这一次,你放心。
而且,她身子不好,哪里耐烦管家?到时候你表现好些,我跟老夫人说,让你管家。
可好?二老爷也是困得狠了,脑筋都有些糊涂起来,竟是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不过,二老爷心里也未必是真没有这个意思。
二太太如今死死把着银子,不给他花用一分,他自然不满意。
想着换一个人,自然会好些。
陶氏一向温顺,若是陶氏管家,他花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本来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是到了最后,二老爷却是真的存了这个心思起来。
而且心思还是极为活泛——正室身子不好,侧室帮着管家也不是没有的,反而比比皆是。
所以,这样的法子,未必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