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吹拂过散去热气的草坪,将落地窗边的轻纱轻轻挽了起来。
在落地窗的旁边放着一张书桌,房间里一片漆黑,偶尔月色照拂进屋里,才能给这个昏暗的房间带去一点光明。
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有一人形阴影。
那个人一直沉默着,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桌面上被镶嵌在相框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面的人是一个年轻男子,五官清秀,唇红齿白,姿色属上乘。
男子脸颊边带着一丝笑意,目光深邃。
书南啊书南。
许荣在黑暗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即使人已经故去,但年轻的相貌却永远被留了下来,教人不禁回味着。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门咯吱的声音吵到许荣,她语气带着些恼怒。
我不是说过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吗?你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了吗?她气急败坏地抬起头,瞪眼看向门边。
这一看,她愣是惊得睁大眼睛。
门边的阴影处赫然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这件衣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十二年前她就已经把那个衣柜用锁头锁住了,钥匙也被她扔进厕所冲掉了,以为再也无人能打开那个衣柜。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身体略微向后退了一步。
书……书南。
她声音不住地颤抖,眼睛死死地瞪着门边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人。
那人原本隐藏在黑暗处的脸孔这会随着月色的逐渐入户而渐渐清晰了起来,属于林书南的清俊相貌顿时很完整地呈现在许荣的面前。
这一看,许荣已经站到了椅子的后面了。
书南,你……你怎么来了?已经十二年了,她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了。
自从他病逝后,她的梦里也没有这个人,在新婚后她原本心里的那丝愧疚也渐渐消散了。
她心安理得享受着第二任丈夫的伺候,享受着与女儿丈夫的家庭之乐。
但自从见到林书南死前的一封信后,她消散的愧疚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吓到人的那个身影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浅笑,声音温和。
你又在熬夜了吗?公司的事情很忙,你也要注意你的身体才好啊。
那人轻叹了一声,隔着桌子,目光慢慢垂落在许荣惊慌的脸上。
许荣听到他那一声轻叹,心底的惭愧更深。
当她想说话的时候,耳边已经有人在叫她了。
许荣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很离奇的梦。
她抬眼看刚才叫唤她的人。
这一看,她立刻火冒三丈。
你这身衣服从哪里来的?被责怪的枕边人第一次被她如此斥责,只能愣愣地指着墙边的衣柜。
那衣柜的外表很奢华,边框用纯金打造,柜门用透亮的翡翠镶嵌,里面放满了价值上万的衣服。
那衣服即使沉寂在衣柜里十二年了,但现今却依旧崭新地如同初次购买的一样。
许荣却瞪眼看着这个衣柜。
她以为刚才的梦,但梦里那人穿着的衣服却跟现在甄氏穿的衣服是一样的。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狠狠给了甄氏一巴掌。
是谁允许你能穿这些衣服的。
你如果没有衣服就买去,是谁叫你打开那个柜子。
你知不知道那个柜子是谁的啊?她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一把扯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第一次被许荣如此凶狠地瞪视,饶是甄氏,他心底也是充满着极大的怒火。
我当然知道那个衣柜是谁的。
不就是书南的吗?他都已经死去十二年了,你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些衣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那,你再看那……甄氏的手指不住地怒指房间里面摆着的花瓶,墙上挂着的壁画,还有窗户上的窗帘,甚至橱柜上放着的玩偶。
他喜欢的东西,即使他的人不在,你还一直留着,你图个什么啊?你明明已经娶了我,我还为你生了英儿,你为何至今还不下他啊!甄氏虽然平时没生气过,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的。
对上许荣,这个他喜欢的人,他第一次和她对峙。
他的脸上沾满着泪水,抱着许荣的手臂哭了起来。
当初我若不是喜欢你,我就不会瞒着他跟你偷偷在一起。
英儿只比他的孩子小一岁啊,你若是喜欢他,你怎么还会在结婚两年后就跟我在一起呢?他那人对我很好,真的像朋友一样对我,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啊?许荣已经被甄氏质问地哑口无言,正烦心着,却听到甄氏问起这事,她的心底猛得沉下去。
他知道。
他还去找过你的姐姐甄仁华。
她低沉着声音,脑海里还不断回想起那封信。
那封信,一句一字,狠狠戳进她的内心,把她的理所应该戳个粉碎。
硬生生让她的愧疚不断加深。
阿荣,你说过,你不想再受制于他人。
听到你说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会走你的老路,受别人的歧视,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你是真心我们的孩子着想的。
当你收到我送给你的股份,你也许会生气吧。
但是,阿荣,我想告诉你,这些都是用我的私房钱买的,当作我对你努力的一种赞助。
我们是夫妻,你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你还有我的啊。
阿荣,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你心疼我跟着你吃苦,但是我乐意啊,我追求的从来就不是这些钱财,我不需要用钱满足我的欲望。
阿荣,你一直说我活得不现实,你自己呢?你活得太辛苦了。
阿荣,对于我的父母、我的亲人,他们给予你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我曾经遇见甄仁华,是她告诉我让我明白,我一直对你要求太多了。
如果我让你感觉不到轻松,待在我身边甚至会让你觉得快窒息了,我不会怪你选择别人的。
许荣抚着自己的胸口,沉默地坐在床上。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她却一夜难眠。
她的脑海里还不断地放映着曾经的画面。
阿荣,请你原谅我的懦弱。
我实在无法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那个人甚至还是我认识的。
阿荣,谢谢你给了我快乐,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
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和你爱的那个人是个累赘,我一直知道的。
阿荣,请你跟我离婚吧。
即使我可能熬不过这段日子了,我恳求你把那枚戒指送给我吧,让我留个念想吧。
阿荣。
天亮的时候,她眼前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了。
她可以想象地出那个人是用怎样的心情写出这封东西。
她一直以为的那个人,她以为他不知道,信上的日期是4月7日,8号那天她下班回来,那个人还像往常一样站在窗口边向她招手,他笑得是那么开心,所以她才心安理得地继续隐瞒下去。
她记起医生曾告诉她,他们说那个人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但却他在第三天就倒下了,后来再也醒不来了。
她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病逝,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他估计已经知道了以致心灰意冷。
那时候的他心底应该在恨着她吧,不然也不会连他最喜欢的孩子他也顾不上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你等下去办公室里等我。
甄叶英刚结束完新闻发布会的事情,还没走进办公室之时就在走廊上猛得顿住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被问到的人一副很迷茫的样子。
咦?这里不是盛鑫么?你是故意的吧,许方凌。
甄叶英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很生硬,很怀疑许方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这种不屑的眼神,许方凌没什么反应,很淡然地抬眼瞅着甄叶英。
眼前这个情景很眼熟。
她差点就忘记了前世甄叶英似乎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巧得是,她们也是站在这个地方。
虽然因为她的重生,许多事情有变化,但本质还是没变的,就比如说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可不是自己提出要来的。
这啊,都是命运呢。
她咧着嘴笑了。
盛鑫不是进行内部调整了么?是啊,那又关你何事?甄叶英因为她这幅态度而有些戒备。
被戒备的人依旧风轻云淡地瞅着她,又笑了。
巧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的。
她扭开了刚才甄叶英扭了一半的门把,轻而易举就踏进了那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还有许多小办公间,里面同样坐满了人。
拜她二姨所赐,她被杨伊安成功地炒了,然后,在某人的任命下,她成功地空降了。
嗨,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副总经理的助手。
虽然副总的位子还没人选,但这段时间大家有什么事可以来询问我的意见的。
她微微笑着,看着底下的人,看他们眼底闪烁着怀疑还有其他各种情绪看到她直发笑,但她脸上笑得很斯文,只是看到的人会觉得她笑得很奇怪。
甄叶英在许方凌走进去才跟着走进去。
当她听到许方凌宣布的消息顿时大吃一惊,在许方凌转过头时她立刻又掩饰住,专做不在意。
对于表情的控制,他们甄氏可谓是修炼成精了。
许方凌瞧在眼底,心底在冷笑。
我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我不管你之前是在哪里上班的,你明天立刻给我到公司来上班。
许荣这样吩咐她,她又岂敢不来。
何况这也是她一直在期待的事。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我想进盛鑫,我要让甄叶英瞧瞧到底谁才是许大小姐。
当初林南玉这样问,她自然不会再掩饰她的野心。
不管她在兴业那里干得多出色,兴业始终是别人的财产,跟她不相干,但盛鑫就不一样。
她看着甄叶英的眼神变得歹毒和凶狠。
盛鑫注定是她许方凌的,在这里干才干得有劲。
以后,甄叶英,咱们就真的走着瞧了。
她心底虽然也有些不安,苏慕生是不会放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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