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玉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几乎快哭出来一般的说道:不可能——澄玉瞄了眼在不远处收拾摆放柿子饼和糕点的丫鬟们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嘘——暇玉没法冷静,坐起来,面色惶恐的说:你会不会……澄玉道:如果喜脉都能诊错的话我就不用吃大夫这口饭了。
脑袋里如狂风过境一般的被席卷了个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僵直的躺回床上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想生孩子……澄玉双手插袖,摇头叹道:我当初怎么跟你提议的,你偏不听。
暇玉哀哀的看向哥哥:可是可是……忽然瞄见丫鬟们似在往这边看便一扬手:这没你们的事儿出去吧。
等她们出去了澄玉道:好了你还有机会你才出现孕吐症状还有反转的机会。
她听的出哥哥隐含的意思就是趁现在孩子月份不大可以选择拿掉。
她茫然的问:何为转机?他天天在我这儿我有个什么变化他不可能发觉不了。
小产之后的症状一旦被他发现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你找个理由回娘家住几日等事情完了你就谎称葵水来了不许他近身还能拖个三五日……之后再找个理由把他支走。
澄玉道:反正你一身的病找个理由把人送走该不难。
暇玉微微咬着柔唇认真做着思考。
就知道他最近总在自己这儿过夜房事如此频繁绝没好事果然麻烦找上门来了。
她不是不想做母亲但理想的时间是三五年后而不是现在。
难道清泉寺的祈嗣神灵真的那么灵验?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忍不住唉声叹气。
如果她是个健康结实活蹦乱跳的主儿大哥也不会如此提议了。
澄玉也不急耐心的等她回答过了许久终于听到妹妹开口道:没别的办法了吗?第二个办法你与他行房怀孕早期行房极易小产。
澄玉将绣墩往妹妹的床沿边搬了搬:等孩子掉了他只会怪自己而不会怪你。
但并非有房事一定会小产。
如果想保证万无一失还是喝汤药吧。
暇玉惊愕第二个建议实在是可怕如果叫穆锦麟以为是他自己犯的错误失去了孩子他还不得疯了。
她喃喃自语:不过他那种人给他点教训也好……不过用自己的错误惩罚别人我做不出……可是要我冒死给他生孩子他一点风险负担没有的坐享其成也太过分了。
唉孩子是无辜的但他就不能晚个几年来么……澄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妹妹你前言不搭后语的在说什么快把魂儿找回来。
暇玉想哭哭不出憋闷的哼唧:我该怎么办啊?澄玉道:反正我给你的建议是上面那两个剩下的你自己好好考虑坏人子嗣的事情有损阴德只因你是我妹子我不愿看你冒风险才说这些话。
一会我给你开个止孕吐的方子让浮香给你私下里抓药煎好给你喝症状能好很多。
是去是留尽快拿主意现在才一个月多些月份小还能瞒着待过些日子你想蛮都瞒不住。
另外你有些发热症状没大碍我一并给你开方子。
她咬着指甲抱着一丝希望问澄玉:……又不是一定会难产而死……是不?他仰头想了想:倒也是你还是有希望活下来的。
就怕你产后再落得一身病姑姑里确有难产辞世的但不还有一位生完孩子现在熬着呢么。
可见未必当时就会撒手人寰。
暇玉一听痛苦的闭上眼睛:真是最近才觉得身体稍微好些了就碰到了怀孕。
澄玉也颇为无奈的看着左右为难的妹妹他歪着脖子想了一会道:穆同知想要你生这个孩子吗?如果他无所谓的话你没必要为他冒这个风险。
她忧心忡忡的问:如果他喜欢的话当怎讲?那还有冒险一试的价值你拼死给他生孩子他却没把你们娘俩当回事自轻自贱也没那样的。
屋内的两人静默了许久暇玉才慢慢的撑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再让我好好想想你的话我都记下了。
哥你回去吧。
一会锦麟回来他定要问你我得了什么病你我口径不一致的话让他握住把柄日后不好周旋。
你先回去吧给爹娘带好。
澄玉便去桌前提笔写了止吐的方子叠好塞给妹妹道:让浮香抓了给你吃。
收拾好藤箱临走前说:虽然你小产亦伤身但总比足月生产容易活下来。
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
暇玉唤进丫鬟让她送哥哥到门外而自己则因浑身无力继续侧卧在床上歇着。
就像大哥说的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必须由她自己做决定。
她翻来覆去的心里焦躁一会躺下一会坐起来最后干脆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动也不动。
就在恨不得自己变成冬眠的熊一般的时候就听外面丫鬟在若隐若闻的说道:……吴大爷走了……夫人还在歇息……是他回来了!暇玉亏心事还没做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紧紧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祈祷他看到自己睡了快点出去待客千万不要和自己说话。
可事与愿违就听到锦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点了吗?说着给她试额头的温度:好像比刚才好些了暇玉你怎么不说话。
没看到自己在努力的装睡么这家伙。
她略微气恼的推开他的手:我哥说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锦麟道:他人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家里有事得忙反正我的状况不打紧。
她道不敢看他的眼睛:东府那边没事么?就是见你没来假惺惺问你。
大嫂呢?看到她了吗?他一皱眉:胡说八道。
须臾眉头又舒展了:吃醋了?你放心我看不上她。
哥哥那句话在耳边响起他那么多女人何必自己来冒险。
便问:那你能看上我吗?她撅着小嘴挑眼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哀怨。
锦麟笑着刮下了她鼻子:勉强看的入眼。
……这厮就是娶个勉强看的过眼妻子为了给他生孩子而已。
暇玉道:勉强看的入眼只此而已?锦麟还没察觉其中的危机调笑道:是呀所以你还得继续努力讨我喜欢才行。
她郁闷的拉上被子蒙住脸只觉得颇有些委屈如果只是勉强看的顺眼的话她未免也太冒险了。
锦麟见她生气了忙去拽被子哄:跟你说笑呢怎么认真了?正此时妻子却自个把被子掀开直逼他的视线问道:锦麟你半点都不爱我吗?……他没料到她问的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很快心里慌成一片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对你怎么样你又不傻难道不知道?他对她怎么样?!她顺便回忆了一下说谎骗她朝她发脾气对她用强。
她道:不知道你说来给我听。
拽着他的衣袖苦苦追问:就没一点吗?锦麟节节败退甩开她的拉扯:有有你满意了吧。
暇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有多少?这……这……心发慌脸发烧手心里竟沁出了汗:这……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就听外面有人来报:老爷锦衣卫的人来给你拜年了。
锦麟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来拜年竟如此美好立即对暇玉道:我得走了有人登门了。
说着就要走暇玉不肯放拉住他的手:就一句话你就说说么。
锦麟挣脱她的手一句话不说的就往外走待他迅速出了门。
暇玉坐在床上不知为何只想委屈的掉泪。
一定是怀孕闹的她以前可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想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平时说话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
他却偏偏不肯说一句假话来哄自己。
—接待完登门拜年的人锦麟踌躇了一阵决定还是回去看看。
一路上他仍旧惴惴不安她怎么会大胆的问那些话再说了有必要吗?真是想不通。
忽然想起自己也问过她这种问题遂即一怔心里给自己开解他身为锦衣卫同知上探皇族下查百姓十分忙碌没多时间揣摩女人的心思所以很有必要询问。
她没事整天在家待着难道就不能抽空自个想个明白吗?不过……如果她一会再问的话说给她听也行。
想到这里心里热乎乎的竟有几分期待她的表现起来。
而这时贴身伺候的阑信到了门口停下见主人的面色微红便多嘴的问:老爷您不舒服吗?用不用奴才去叫大夫?明明是好意谁料却换来主人一记恶狠狠的怒视和抬腿一踹外带一个‘滚’字。
等阑信捂着屁股跑了锦麟在门外吹了会风待不那么热了才走进屋去。
就见妻子还保着脸朝里躺卧的姿势他走过去故意冷声道:你大哥不说你没病么别年初一就躺着了。
起来活动活动。
暇玉浑酸软无力恹恹的说:……不想动弹。
……他以为她生自己刚才的气便脱鞋上床硬是把她抱起来:你最近也太爱闹脾气了几句话说不好你就摆脸子给我看。
本是指责她的可是碰触到妻子眼底熊熊燃烧的抵抗意味不禁有些退缩:……当然你要是真累了歇着也行。
她又疲又倦连话都懒得说待她放开自己一言不发的重新躺下去休息。
于是锦麟的期待落了空原本还担心怎么回答她的问话来着结果她倒好自从年三十夜里朝自己发脾气后她是得到甜头了稍不如意就给他看吊丧脸。
锦麟心想惯得她臭毛病居然还娇蛮上了。
这时忽然看到妻子坐了起来四下看什么。
他没好气的问:找什么?她道:青桐呢没在屋么我嘴里没味想吃点东西。
没在。
她没说什么就要自己穿鞋下床去待看到锦麟的气嘟嘟的脸十分疲惫的说道:你怎么了难不成在气我刚才没和你多说话。
我昨晚上睡的并不好真的累了不是故意慢待你的。
锦麟白她一眼不说话。
暇玉长叹无语看他这死德性动辄就气恼了所以坚决不能生一个尚且没法对付再来一个同样不讲理任性的孩子她不死也得死。
她拉住他的手温声说:锦麟是我不好我不该问那些没头脑的话夫妻过日子说那些华而不实的甜言蜜语没什么意思我以后不问了。
因为失望声音渐低:……就当没那回事吧。
锦麟逃过一劫:知道就好以后别问这种傻话了。
……她目不转睛的怔怔看他直看的他心虚不止稍后他就听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要走。
锦麟本能的觉得不好:你去哪?她懒洋洋的答:去桌上拿块糖吃。
他把她按下代她去桌上拿了块糖然后放到自己嘴里笑眯眯的去吻她暇玉没心思**推他:别闹。
锦麟非得缠住她按住她后脑和她深吻然后笑问:甜吗?不等暇玉作答他就搂住她顺势倒在床上手探向她两腿间:昨天弄疼你了现在还疼吗?我这次会轻轻的。
她无精打采的正要拒绝忽然想起哥哥的话来不如此时顺势和他欢好自己这把身子骨没准哪次不慎就掉了。
到时候就说不足两个月号脉没摸不出来自己并不知情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去。
内疚去吧!那你轻点儿。
她刚说完锦麟就连亲了她几下笑道:真乖就该这样。
暇玉任由他亲昵不知为何心里始终像犯了罪一般的又心凉又慌乱。
忽然想起他曾和自己说过的关于过去的事儿倘若他真的以为是他自己害的孩子小产掉了他一定会十分自责难过吧。
唉……不知怎地又想流泪了。
她趁他不注意赶紧擦掉闷声道:锦麟你想要我吗?他含着糖轻咬她嘴唇:当然想要不然我这是在做什么。
那……一年半载内怕是不成了。
嗯?我……有身孕了。
我大哥方才诊出来的。
真……锦麟完全呆住了继而从她身上栽下去趴在一边猛咳不止。
暇玉忙坐起来给他捶背责怪道:是不是呛到了?年初一吃糖呛死的你是开国独一份。
刚说完就见他猛地窜起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真真的假的?你大哥没看错?不等暇玉说话又把她摆到自己前面在她脸上逮哪亲哪:他好歹是你们吴家大少爷不至于那么没用肯定是真的了。
然后又把她搂在怀里笑道:真好真好真好……暇玉被他搂的喘不过气来急道:我不能呼吸了快放开我。
锦麟忙放开手暇玉揉着胳膊道:你倒是轻点啊疼死我了。
说着就见他把眼睛笑成一条缝隙的盯着她看她往后缩:你要吃人啊别这么看我。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的做为去摸她小腹:没压坏吧。
疼不疼?掀开衣服给我看看。
才一个多月能看出什么来啊。
她不许他看:过几个月你不想看肚子都要大到遮不住。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跟做梦一样我就要做爹了。
暇玉哼道:是不是做梦不如掐一下试试?他咧嘴笑:来吧。
说着凑过来迫近她:快动手。
暇玉往后躲使劲推他:你自己又不是没手。
他却再次抱住她猛亲她脖颈口中玉儿玉儿的叫。
暇玉当他是疯了情急之下照他耳朵拧了一下:穆锦麟你冷静点儿!他这才捂着耳朵跌坐到床上傻愣愣的说:有些疼了。
然后向后倒去咯咯的笑个不停可是过了一会却没声了。
暇玉好奇的凑过去:锦麟?不想他忽然又满床打滚起来: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这时锦麟似是想了起来猛地坐起来指着自己对她说:我该做些什么?啊?你大哥没交代吗?比如该怎么照顾你之类的。
没有。
你等着当爹就行了。
锦麟欢脱的劲儿过来才主意到妻子的情绪似乎远远不如自己高兴:你怎么不高兴?难道非得像你那样挣命似的才叫高兴?他激动的情绪并非感染到她暇玉冷眼看他:再说了我有什么高兴的才能勉强入你的眼而已。
锦麟此时激动异常也就不顾及那么多了借着欢脱的劲儿捧住她的脸嘬嘴吞津:玉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也不知说了多少遍只吻的两人的唇都麻了才放开她。
可暇玉此时只觉得难过。
这厮只因为有了他的孩子才这般搪塞自己之前怎么不见他说半点好话来听。
假惺惺的变的还真快!锦麟将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真心话说给她听本以为能换得她殷切的回应。
不想妻子只是默默的擦了擦嘴唇并不怎么开心只淡淡的道:哦是么。
还顺带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