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怪人

2025-03-25 14:26:40

兰芮醒来,已经掌灯,玉桂在房中做针线,见兰芮起身,她忙丢开手中的针线上前服侍。

景园方才来过,说赵王爷来了。

兰芮并不觉惊讶。

吴王才从福建回来,不管赵王心中如何想,登门看望这等面子功夫他还是要做全的,好让人觉得,三名成年皇子间关系融洽,兄友弟恭。

那景园可曾说大皇兄是否要在咱们王府用饭?王爷正陪着赵王爷喝酒呢,赵王爷说两人喝酒没意思,又叫人去请卫王爷,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外院了。

玉桂一面替兰芮梳头,一面回道,不过王妃不用担心,霜降在小厨房守着,下酒菜出不了差错。

兰芮点点头,略作沉吟,又问:山青在哪儿?是不是在内院?正盯小厨房的婆子传菜呢。

那就好。

兰芮吩咐,你去跟他说,传菜的事我让绿枝去盯着,让他去王爷跟前服侍,顺便让他留点儿心,若是王爷酒喝得太多,就差个人进来说一声,好让小厨房提前备下醒酒汤。

是。

玉桂笑着应下,心里却暗自感叹,王妃待王爷,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小厨房已将王妃的晚饭做好,奴婢让人端上来,还是再等等?我正好饿了,端上来吧。

兰芮想了想,把衡哥儿的饭菜也端到这儿来。

王爷回来还没来得及见他,他一会儿肯定要过来问安,反正都要过来一趟,不如让他在这儿用饭。

往日兰芮也经常叫衡哥儿过来吃饭,玉桂闻言并不奇怪,应喏着,唤来银锁听吩咐,自己快步出去。

饭菜刚上桌,兰芮就听见屋外传来咯咯的笑声,清脆洪亮,伴随着这笑声的,还有车妈妈刻意压低的叮嘱。

大少爷慢着点小心台阶,大少爷。

须臾,湘妃竹帘被人掀开,衡哥儿蹦跳着奔到兰芮近前,挨着她腿边站定,仰头亲热地唤道:母妃——看着衡哥儿灿烂的笑脸,兰芮伸手摸摸他的脸,吩咐车妈妈将衡哥儿抱起来放到她身侧的椅子上。

九个月相处,衡哥儿与她日益亲近,时时处处的想着她,完完全全将她当成母亲依赖。

这份稚子的真诚让她动容,她如今,也尽量给衡哥儿多一些关怀,让他不至于因地位尴尬而童年蒙尘。

坐下后,衡哥儿欢天喜地的跟兰芮说他下午在花园捕蝉的事情。

兰芮含笑听着,许久不见他提起吴王,诧异地问侍立一侧的车妈妈:衡哥儿不知道王爷回京的事情?奴婢下午就告诉了大少爷。

车妈妈立时明白兰芮的意思,也是觉得奇怪。

兰芮越发的不解,她才入王府时,衡哥儿恨不能时刻跟在吴王身边,便是吴王离京时,他也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怎今日知道吴王回京,他反应如此平淡?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迫不及待。

衡哥儿不想见父王?她问。

衡哥儿认真的想了想,点头回答:想。

才说完,就被桌上的玉容丸子吸引,这个好吃,我吃过,我要多吃,母妃也要多吃。

好。

兰芮笑应,示意车妈妈给衡哥儿夹菜,自己却打量着吃得香甜的衡哥儿。

到了这时,她心里已经明白,吴王走了近三个月,衡哥儿年龄尚小,虽记着他,但这记忆恐怕早已变得模糊,说不定还不及桌上这盘玉容丸子鲜明。

而车妈妈想必也知道了缘由,只是不敢说罢了。

母妃吃。

衡哥儿回头见兰芮没动筷子,忙将自己跟前的菜碟推到她跟前。

兰芮大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用了饭,兰芮懒得动,便歪在榻上给衡哥儿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说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给衡哥儿讲故事,但衡哥儿听得非常认真,只是他年龄小,许多东西听不明白,不时地发问,兰芮讲几句就不得不停下来解释。

以至于一刻钟就能讲完的故事,她足足说了一个时辰还未说完。

吴王打帘子进来,看见衡哥儿乖顺的伏在兰芮身边,不由一愣。

两人靠在一起说笑,温馨和乐,完全就像是亲母子兰芮抬眼看见吴王,坐直身子:大皇兄和三皇弟都走了?山青刚才传了一次话进来,说吴王只让人送了一坛竹叶青过去,她不知是多大的酒坛,还是吩咐小厨房备着醒酒汤。

这时看吴王目光沉静,步子稳健,便知那酒坛肯定不大,至少吴王绝对没有到要喝醒酒汤的地步。

恩。

吴王点点头,看向衡哥儿,却见衡哥儿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打量,又好像在犹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他看向衡哥儿。

车妈妈见衡哥儿不动,竟忘了行礼,她心里着了慌,须知衡哥儿错了规矩,也是她的错,她赶紧上前抱起衡哥儿跪下,奴婢见过王爷。

说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提醒衡哥儿,大少爷,快给父王请安。

衡哥儿听了,看看吴王,又回头看看兰芮,这才道:给父王请安。

虽然规矩不错,但这么一迟疑,吴王立刻就感受到了衡哥儿的生疏,再想方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不免感叹。

顿了下,他才道:起来吧。

车妈妈依言抱着衡哥儿起身。

起身后,衡哥儿抿唇看着吴王,依旧一言不发。

有吃饭时衡哥儿的表现打底,这样的情景兰芮已经预料到,看见吴王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她招手让衡哥儿过来,待衡哥儿走到近前,她笑问:方才还说想父王,这会儿父王在跟前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话其实是说给吴王听的,吴王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细想就会明白其中缘故,自然不会因这点小事责怪衡哥儿,但当着一屋子的下人,还是要给他个台阶下,好让他面上好看。

却不料衡哥儿竟点头应道:是。

兰芮惊喜异常,车妈妈则吁了口气。

吴王何尝不知兰芮的话是说给他听的,见状,似笑非笑地看了兰芮一眼,吩咐车妈妈:时辰不早了,带着衡哥儿回去吧。

车妈妈如释重负的带着衡哥儿出去。

屏退下人,兰芮开箱替吴王拿衣服,你这几日在家,多与衡哥儿说说话,他自然就会与你亲近。

让他与我疏远,正是我原来的打算,如今也算达成所愿,我又何必再与他亲近?吴王声音低了下去,接过衣裳去净房洗漱。

怕衡哥儿引人注目,便不得不与他疏远……这便是皇家。

兰芮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床躺下,隔了好一会儿,吴王从净房出来,挨着她睡下,将手搭在了她的腰间,然后再没动作。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躺着。

这样的情形让兰芮暗叹,这人,实在太奇怪了吧?在永宁宫中,在车上,在一切不能的地方,他兴致高涨、热情似火,可当夫妻两个名正言顺的躺在床上后,他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胡思乱想着,兰芮慢慢困顿,当她迷迷糊糊时,吴王突然道:芮儿,你将衡哥儿照顾得很好。

兰芮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没说都是应该的之类的套话,而是道:衡哥儿很可爱。

黑暗中,吴王愉悦地笑了笑,然后将手移到兰芮的腹部,轻抚着,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会很可爱。

那是自然。

兰芮自有一股母亲的自豪,说了一会儿话,她想起皇后的话,到底还是不能像吴王所说的那样只管安心养胎,忍不住问,依你刚才在酒桌上的观察,大皇兄表现如何?你觉得他会不会帮着皇后上折子为你请功?他虽极力掩饰,但还是让人觉得他心浮气躁,酒席吃到一半,我故意称有些头晕,他立刻就起身告辞。

吴王绂声说道,看他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大皇嫂在宫中丢了婢女的事情。

如此情形下,一时半会儿他与皇后的关系是难以修复的。

而皇后,肯定不敢让一个背叛迂她的人替她办事,至少近期不敢。

没有大皇兄帮助,皇后肯定难以成事。

兰芮放了心。

吴王又道:倒是三皇弟,今日好像兴致不错,不但没有与我针锋相对,还拉着我一起灌大皇兄酒。

兰芮笑笑,当然不错,胡春意才摆了赵王妃一道嘛。

不管是胡春意真心所为,还是替太后办事忖太后欢心,赵王都因此倒了霉,看着赵王坐立不安,卫王自然高兴。

人就是这样,自己倒霉,总期待着有人比自己更倒霉,藉此衬托自己不是最惨的。

何况,储君的位置只有一个,少一个人竞争的话,卫王就会多一分希望。

只是想到吴王也是卫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嘴角揶揄的笑容顿时散了开去。

你回京后少不得要请一次客,名单都是现成的,不用现拟,可你近几日很忙,时间倒是个问题,你觉的定在哪一天合适?吴王想了想,那就三日后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