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柔软和男子的坚硬是鲜明的对比,撞击下,叶鸾手一直放在眼上,感觉到微微的阳光从指缝间流泻。
蓝天,无云,碧水,树枝……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一般。
一滴汗,溅落在她手腕内侧,像是一颗石子,溅起一池涟漪。
叶鸾伸开手,看向他。
她乌黑的眼睛,像看着他,又像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傅明夏的目光落在她微白的面上,黑如稠的长发被打散,铺展在她身下。
她衣衫凌乱,白兔一样的玉峰跳脱在自己手中,而她的目光,迷离而散漫,又有些隐隐恨意。
傅明夏微怔,倏地低头,抓住她手腕,亲上她那双妩媚清亮的凤眼。
他亲得细密而火热,像把一整个太阳强行塞入她的身体里。
他的撞击力道更大,像要变成一把宝剑,劈开她一样。
这样浓烈的望海,让少女升起不安感。
叶鸾被他亲得胸口发闷,只当自己无意间又刺激了他,她将双腿紧缠住他的腰,亲吻他。
岸水斜晖,风来四面。
她躺在天地间,包容他的所有。
她手揽着他,看他专注的眼神。
他冷硬而料峭,海一样深邃的眼中,却只有她。
若是没有意外,应该只有她的。
完事后,他为她整理着衣裳,而她埋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叶鸾闭着眼问,你会杀我吗?傅明夏说,不会。
他抱她,前提是你不要惹我。
叶鸾又问,怎样算是惹了你?你对我的底线到什么程度?是骂你,打你,还是跟别人说你的坏话?他低声道,不要背叛我。
叶鸾怔一怔,睁开眼看他。
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说这话的时候,仍然垂着眼收拾她。
每当他不在乎两人的身份,亲自打理她的时候,叶鸾都好喜欢他。
当然,傅明夏其实一直没在乎什么身份的。
她想,我会背叛你吗?那都是以后的事,以后过后我才会知道。
可我之前不认识你,你一样杀了我。
天啊,这真是不能想的问题。
你让我爱你,还是恨你呢?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讨论一下呢?叶鸾吸口气,挺身而起,在傅明夏的意外中,竟坐了起来,将他推倒在地。
她捧着他无表情的脸,开始深深地亲吻他,主动将两人的唇舌搅在一起。
她深深地、眷眷地吻着他,像吻着一整个世界般。
爱上一个人的同时,是不是还可以继续恨他呢?叶鸾开始想这样的问题。
等到天黑了,两人又在宫中用了晚膳。
皇帝和皇后娘娘看到这消失了一下午的青年男女再出现在宴席上,神色都极为怪异,但都什么也没说。
宴席继续进行得很热闹,傅明夏和叶鸾坐在一起,各用各的餐,互不搭理。
吃完了,傅明夏望着叶鸾出神,叶鸾经过下午那件事,被折腾得精神有些恹恹的,刚才一路走来时,腿软脚软,因此虽然能感受到傅明夏在看着自己,却根本没精力抬头理会他。
看在皇帝和皇后的眼中,就是傅明夏在对着自己的未婚妻犯花痴,而那个少女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皇帝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深深担忧:明夏看上的到底是叶姑娘的脸,还是真看上这个人了?皇后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人:皇帝看不出来,她却能看出来,明夏很明显是陷入情爱而不自知了。
这个一直看大的弟弟,终于在那件事之后走出来了,叶姑娘挺厉害的。
叶鸾和傅明夏回去的时候,在宫门口,遇见了皇帝送给他的宝马美人。
一个个貌美如花,青春漂亮,对着他都恭敬地垂眼,笑得矜持。
皇后身边的宫女还一个个介绍,……这位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婉莹姑娘,是公主府上的舞姬,从来就爱慕王爷……这是陈司马送来的小妾明玉,是良家女子……这是……傅明夏沉沉看向叶鸾,他不是笨蛋,这些姑娘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看出皇后娘娘的用意了。
到这时,他也才明白叶鸾下午都答应了什么。
叶鸾看着傅明夏脸变得阴沉,就明白这个迟钝的男人反应过来了。
她现在看到他冷下的脸,还是本能地有些害怕。
但至少不会怕得转身就想逃,面对他这副似随时会发飙的神情,她尚能平平稳稳地站在他跟前。
大宫女也发现傅明夏的脸色不正常了,赶紧闭了嘴,往旁边垂头站着,瑟瑟发抖:王爷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和我们没关系!那几个本来满脸笑靥的年轻姑娘看到英俊不凡的王爷瞬间变脸,目光平平扫过的时候,感觉自己随时会被他撕碎似的。
登时,一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皇后娘娘没说王爷这么可怕啊。
傅明夏额角青筋颤动,手臂一伸,指着那些女人,另一手抓住叶鸾手腕,将她拉得有些趔趄。
叶鸾赶紧道,夫君,你冷静,我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也没做?傅明夏嘲讽问,那她们是怎么回事?你替我收女人?好贤惠!叶鸾立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收不收她们,我不会替你做主的。
你不会?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们背后都代表着谁,呵,叶鸾,你很好啊。
大长公主,司马大人……你谁的面子都想给是不是?皇后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只要你说服我收了她们,你的王妃位置就保住了?叶鸾,你休想!他掐住她手腕,眸色阴鸷,谁也别想安排我的事,你和别人并没有区别!如果他不是傅明夏,如果她能选择,她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臆想症扭曲到这种地步,傅明夏也算是人才了。
她目前只是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王府和皇宫的事情她哪个都做不得主。
皇后娘娘拿话下来,她只能答应。
难道她还要去上演什么宁死不屈的戏码吗?叶鸾不是那种感性起来生死皆可抛的人,在她的眼底,最重要的,只有自己这条命。
皇后娘娘拿权势压她,如同当初傅明夏逼她一样,叶鸾只会答应,不会拒绝。
可是就算她答应,又怎样呢?叶鸾问他,难道我答应她们入王府,你就会让她们变成你的妾室?傅明夏冷笑,你做梦。
叶鸾微笑,一动不动,忍着手骨那里的疼痛,生怕自己的一个稍微反应让他又哪里过激了,既然你会搞定这一切,我为什么要去拒绝呢?我拒绝和接受,都是一样的结果,我为什么要去浪费精力呢?傅明夏目光一滞,看向她。
明明叶鸾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可她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怎么会是这样呢?他有些茫然,皇帝陛下的那些女人,听到皇帝去宠爱别人,不都会吃醋吗?可是叶鸾这反应……根本不是那样的。
叶鸾看他神智回归了,松口气,从他手里抽走自己被他捏得骨头快断掉的手腕,白他一眼。
天天和这种失心疯的人交流,叶鸾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是突飞猛进啊。
或许现在的她回到当年被杀的现场,都有办法说服傅明夏放过她。
叶鸾坐上马车,无视后面几辆马车里的美人。
相信经过傅明夏方才那丧心病狂的闹腾,进到王府,这些美人也会乖乖的。
她揉着通红的手腕,默默想着这样也很好,自己就当府上又多了几个新人照顾吧。
不过,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王妃呢?她现在的地位真的很尴尬啊。
马车走到半路上,突然停了下来。
叶鸾疑惑,感到眼前一亮,傅明夏掀开帘子坐了进来。
她莫名,你干嘛?她掏出手帕,擦去他额上的汗。
这是秋天呀,外面有这么热么,他骑骑马都能一头汗?傅明夏从怀里掏出一堆药瓶丢到车案上,我刚才又回了皇宫一趟,向御医要了些药。
你的手腕疼么,先上药吧。
他拉开她的袖子,指腹有力地拿捏,打开药瓶沾一层乳白药液,往她手腕内侧抹。
马车外的灯火摇落,叶鸾撑下巴,看着他严肃的表情。
她道,你打算每次都这样?你确定我每次受伤后都还有心情等着你道歉?他抬眼看她,神色有些暗。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他才侧头,看时而被风吹起的车帘外,景致迷离,阿鸾,遇上我这样的人,你一定恨不能死吧?叶鸾挑眉,阿鸾?他知道他在叫她么?她笑,怎么会呢?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活着,我从不拿生死开玩笑。
他张张嘴,眼中神色寥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鸾慢慢道,夫君,我心里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