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和杜成思到禁园的时候,跟上次一样,下人们都围在院子外,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看到叶鸾过来,纷纷让路。
叶鸾走到前头,没有人进去找郡主吗?杜鹃小声,王爷吩咐不许人进去的……没有王爷的命令,谁敢去呀。
叶鸾道,这是在救人啊,甭管什么命令了。
若是让你们王爷知道郡主闯入禁园,他恐怕对郡主出手,那咱们整个王府都要把郡主府上给得罪死了。
可是依然没人动。
叶鸾皱眉,她的话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杜鹃拉着她衣角,夫人,您就可怜大家吧。
上次进禁园的时候,除了您没事,谁不都被王爷给修理了一番?那个叫什么的我忘了的小厮,躺床上躺了十来天的。
那几个美人,也是伤的伤,晕的晕……夫人您进去没事,我们就惨了。
叶鸾一怔,想到傅明夏那副脾气,呃,其实她当初都差点被他掐死的。
能活下来,当真不容易。
她扫视身后人一圈,一个个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她,却没人开口请命。
本来张嬷嬷应该是可以进去的,但张嬷嬷让人出府去找傅明夏,她也跟了出去,把这里交给了叶鸾。
杜成思在一边急道,莫非禁园有什么危险的?夫人,请你救救我们郡主,郡主她年少无知……我进去看看吧。
叶鸾叹气,事到如今,她想不进去都不行,总不能真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惹傅明夏不快吧?傅明夏不快起来,所有人都要跟着不快了。
杜鹃和喜鹊跟在篱笆外和众人站在一起,向叶鸾挥挥手。
大家觉得夫人是神奇的人物,现在,也就夫人能把那个郡主拉出来就行了。
傅明夏只要没在禁园里养一头狮子,夫人就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鸾再次进入这个让她慎得慌的院子,比起上次,枯草又长高了几分,走得很艰难,她不得不一遍遍喊着郡主的名字,希望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给自己个回应。
越走越阴冷,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害怕,身上都跟着发毛,总觉得院落深处有什么在冷冷盯着她。
叶鸾搓一搓手臂,几分迟疑,看着前方半壁残垣和昏黄色草木掩映在一起的景象,有些不太想走了。
她才转身,猛听得一个方向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叶鸾一怔,听出是锦玉郡主的声音,连忙提着裙摆,往那个方向跑去。
救命!滚,给我滚开!越走近,越能清楚听到小郡主慌乱的叫声。
在上次叶鸾到过的旧厢房外头,她看到了两个影子。
手上拿块砖头护在身前的,正是那位郡主。
她松口气,快步走过去,锦玉郡主!锦玉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看到叶鸾,目中现上喜色,好像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和叶鸾的纠葛。
但就这么一分神的片刻,她身后那道影子就扑上来,咬向她脖颈。
小公主吓得尖叫连连,手上砖头拍去,正中对方额头,她看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跑向叶鸾,躲在叶鸾身后,叫道,你们府上这是养了什么怪物?竟敢欺负我!你那什么,快给我把它打死!我?!叶鸾哭笑不得,她像是震慑四方的女大力士吗?她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残阳下,一个脏兮兮的人影趴在地上,抱着流血的额头j□j。
长发如枯草般,手脚被链子拷着,极为不方便。
身上破布衣服下露出的胳膊和腿上,是一条条长长的划痕,沾着血肉,看起来实在可怕。
叶鸾心尖颤颤,不敢多看,只抓住锦玉郡主的手,想先把郡主给弄走。
谁知对方一抬头,却一下子让她怔在那里。
凌乱长发下,竟是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孔。
如春水斜飞的丹凤眼,小巧精致的瓜子脸,还有那不染而娇艳欲滴的唇瓣……只是老了些,枯黄了些,伤痕多了些。
却终是一张难得的美人脸。
更可怕的是,这张美人脸,和叶鸾自己,可说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的主人,用一种阴沉的目光盯着她,淬着毒一般。
叶鸾面色煞白,大脑一时空白,半晌只想到一个人:梅落!所有人都说,只有梅落和她,才有一模一样的面孔。
可是,所有人不是说,梅落早就死了吗?就连傅明夏,不也是表现出对梅落的痛恨吗?不……并不是的。
傅明夏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梅落被他杀死了。
只是所有人这样说的时候,他并没有否认而已。
叶鸾又想起自己上次在禁园厢房见傅明夏的时候,傅明夏坐在黑暗中,三面是墙,却有一面隔着重重纱帐。
等后来,傅明夏离开后,她因失血过多而晕倒在地,曾经感觉到有人掀开纱帘走向她,曾听到有女人唱山歌的声音……现在想来,那些或许并不是她的幻觉。
而是这个禁园,本就是为了梅落所设的。
当时漆黑的厢房中,在叶鸾开门的那一刻,傅明夏就是和梅落一起呆在这里!叶鸾身上开始冒冷汗,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趴在不远方的那个曾经艳绝天下的美人,她更深切的体会到傅明夏失心疯的程度!他和曾经的仇人同处一室,且绝对不是只有一次!他把仇人关在这里,用铁链锁住,却无一人知道!你怎么了?手这么忽冷忽热的?锦玉郡主压根不知道状况。
叶鸾只盯着那可能是梅落的女人,颤声,你是……梅姑娘么?梅姑娘?似长期不和人说话,女人说话的腔调很奇怪,很低沉,却又说不出的好听。
她从地上爬起,双目中是一片茫然,梅姑娘是谁?谁啊,怎么这么耳熟……她目光又瞬得亮起,冰冷地瞪着叶鸾,像是瞪着自己的仇人一般,你是谁?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抢走了我的丈夫?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我和明夏真心相爱……她说得颠三倒四,叶鸾听得稀里糊涂。
但叶鸾也渐渐发现,这位似乎是梅落的女人,脑子好像已经出了问题。
她一时说起自己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一时怨恨着生活的无聊和无趣,一时又突而一脸幸福地说自己怀孕了……叶鸾不再跟她交流了,拉着锦玉郡主,转身就要走。
她想她得找到傅明夏,得问清楚傅明夏,这是怎么回事?每当她觉得傅明夏正常一点的时候,傅明夏就来挑战她的极限……若傅明夏真的把梅落关在这里十一年,可见傅明夏受刺激的程度,远比她和皇帝皇后以为的要严重。
不许走!把明夏还给我!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不会让你们打扰我的生活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动作极快,向叶鸾走开的方向扑上来。
锦玉郡主吓得连忙扯叶鸾,她们两个小姑娘却不比对方的强横,那个女人一下子就把叶鸾扑倒在地。
你、你干什么……她、她是明夏哥哥的未婚妻,你这么伤害她,明夏哥哥会生气的。
锦玉郡主叫道,拼命想找些趁手的东西,但那个女人理都不理她,将叶鸾扑倒在地,伸手用尖利的指甲去划叶鸾的手臂和脸,口里喋喋不休,我才是王妃,我才是……叶鸾本一开始能挣扎开,但被对方这么扑将而下,下腹一阵生疼,让她白了脸。
她一个正常的少女,怎么能打得过这个已经发疯的女人?她小肚子一阵痛,怕对方发现自己怀了孕反而报复,只将手护在小腹处,默默承受她对自己的拳打脚踢。
锦玉郡主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见过这种泼妇的形容?看到叶鸾被对方这么打,她只吓得花容失色,呆站在原地。
半晌才想起往外头跑,来人,来人呀!救命,救命!这里有疯子……叶鸾咬着牙,只希望早些来人救自己,她心中害怕万分,因觉得下面越来越疼……这是她和傅明夏的孩子,她不想失去,一点也不想啊!她之前从未对梅落有太多的感情,只将她当做一个故事,可这一刻,她开始对这个女人生出愤恨之心!梅落若敢伤害她的孩子,她一定不饶她!梅落似发现她一直护着小肚子,眼睛一闪,喃喃,你是不是把我的孩子带走了?还给我,你把孩子还给我……她脸上挂着冷笑,铁链发出沙沙声响,手向叶鸾小腹抓去。
不要!叶鸾叫道,带着哀求之意。
就在这一瞬,叶鸾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逼过来。
疯女人锁着铁链的手被一双男人的手抓住,往后一扯,整个人就被抛向半空,最后跌落在碎瓦中。
叶鸾被男人抱起来,她抬眼,看到他的脸,紧绷的心神一放松,搂着他的脖颈,哇地大哭,你怎么才来?!傅明夏将她抱起,抱歉,我来晚了。
叶鸾还想说什么,却白着脸,明夏,我、我有话跟你说什么?叶鸾忍耐着疼痛,对他露出颤抖的笑,你、你听了不要紧张,不要激动……傅明夏怔怔看着她,你要说什么?她的手指掐在他脖颈上,气息不匀,却仍对他露出笑容,轻声,我就是……肚子好疼……傅明夏脸色刷得发白,他有一瞬间血液冰凉罩顶,又有冲天怒焰袭来,可看到叶鸾忍着痛的笑,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明亮眼眸,他只怔然。
她明明害怕的不行,明明慌乱的不行,却仍记得提醒他,要他不要紧张……傅明夏心中酸楚,突然也想落泪。
他咬唇,抱起叶鸾,沉默地往外走去。
那个疯女人却爬了过来,惊喜连连地抓着傅明夏的衣角,欢喜道,明夏,你回来了?我告诉你啊,我们有孩子了……傅明夏再也无法忍受,将她一脚踢开,肋骨断裂。
他阴沉地看对方一眼,将女人吓得瑟瑟发抖,眼露惶恐,连连往后退。
而回过头,他只抱着叶鸾,快步往外走,愧疚万分地安慰她,不要怕,我会陪着你,孩子不会有事的。
自始至终,锦玉郡主都呆呆地看着,到傅明夏身影快看不到了,她才惊叫一声,追过去,等、等等我啊,我不要和这个疯女人在一起!而夕阳下,肋骨刚被踢断的女人只瘫坐在地,面对着昏色前方,咬着自己布满血肉的指甲盖,发出吃吃的笑声。
那渗人的笑声,惊得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阴冷森然。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这个我从一开始就布局的秘密终于被我写出来了,好过瘾!你们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