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事

2025-03-25 15:18:41

在这场婚事中,叶鸾和傅明夏像玩偶一样,被司仪提着线摆弄,而他们本人,需要注意的其实并不多。

傅明夏和叶鸾坐于案前两侧,接过匏瓜对剖而成的瓢,双方各执一片而饮。

长袖款摆,四周全是喜艳的红色,叶鸾和傅明夏对视,目中均坦荡自然。

叶鸾眼中笑意极为明显,傅明夏则只是淡淡的,但这点,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当共饮那瞬,司仪唱道,合情共饮,恭祝连理。

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叶鸾是不通文墨之人,但很凑巧,这几句话,她都听懂了。

之前的全部紧张似都有了回报,心里被暖流涌过,极为舒坦。

她静静地望着傅明夏,心中有许多念头闪过,但最后都剩下一句: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傅明夏也在看她,他的感情远没有叶鸾丰富。

但在听到司仪那句唱词后,他也在心里默默跟着念了一句: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妻子的,不会让她后悔嫁了自己的。

然后他们跟着司仪,向皇帝皇后叩拜。

再走几步,行拜父母礼。

让他们拜的,一是傅明夏父母的牌位,而是荆南王夫妻。

叶鸾之前跟傅明夏要求过,勉强将叶氏夫妻的牌位也加了进来。

利州那场洪涝后,其实叶氏夫妻的骨骸早就找不见了。

其实叶鸾自己的生身父母,是相爷一家。

但叶鸾仍执意为叶氏夫妻摆了牌位,她是由那对夫妻养大的,她和相府没关系。

傅明夏对此,并没有反对意见。

叶荣在人群里,感动得泪眼汪汪:他阿姐终于嫁出去了,虽然不知道阿姐之前十年发生了什么,可阿姐现在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叶荣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原本见叶鸾被霸道的将军带走,他虽然仰慕将军,可心里对阿姐未尝没有担忧。

后来阿姐到了府上,听说怀孕了,听说王爷要娶她了,可是叶荣根本就见不到人。

如今终于能见到了,叶荣颇欣慰:阿姐果然是个神奇的人,从山沟沟里出来都能当王妃,好厉害!那自己好好用功,一定能混个将军当当……在叶荣憧憬未来的美好时刻,傅明夏和叶鸾行夫妻对拜之礼。

他们双双抬袖举案齐眉,对拜四拜。

接着是场景转到他们房间中,坐于床边,夫妻双方行解缨之礼。

解缨之礼?傅明夏表情有一瞬顿住,目光将对面人瞥了一眼,然后抬手,将她发间的流苏玉簪取下。

叶鸾的浅浅呼吸喷在他手上,他不禁看她一眼。

盛装下的美人如玉,轻声,这就是解缨?嗯。

傅明夏淡定应一声,叶鸾只疑惑看他将玉簪放入司仪递过来的盘中。

若没有记错,这玉簪,是之前皇后送给她的贺礼,为表对皇后的尊重,她才直接戴在发间的。

可这皇后还没送多久呢,就被傅明夏给取下来了。

他这是做什么呢?什么礼仪会这么奇怪?后来,叶鸾才知道,解缨之礼,是将男子之前送给女子的、新婚时女子佩戴在身上的定亲信物解缨而下。

可傅明夏根本就从来没送过她信物,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正常的交好到成亲的步骤,谁也没想过叶鸾从未收到过傅明夏送的信物。

可解缨之礼又不能不完成啊。

傅明夏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婚事出现一丝纰漏?他将叶鸾浑身上下打量一下,想寻到一点儿珍贵一点的东西作为信物,然后皇后那才送出去的玉簪,就被傅明夏充当了定亲信物。

只让叶鸾事后知道真相时郁闷无比,找傅明夏问,他在看书,只答她,你都是我妻子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叶鸾板着脸,将书从他手中拿走,可你都没送给我定情信物!人家问起我来,多不开心的回忆啊。

傅明夏想了想,笑容微展,要什么定情信物?我整个人都送给你了。

叶鸾红着脸看他,沉默寡言的夫君大人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不仅会了,还会带表情了,越来越让她心跳加速了。

于是她就沉醉于夫君大人的温柔中,原谅了当年的疏离。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婚礼上,叶鸾还不知道这些。

非但她不知道,观礼的皇帝和皇后也糊涂了。

皇后说,那不是我刚给叶鸾的吗?明夏这是干什么?皇帝也不知道堂弟在做什么,只看着就好。

再接下来,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两人互剪对方一缕头发,系在一起,由傅明夏将打结好的发丝收入布囊中,以誓结发同心、生死相依。

但这个过程,还是进行得不太顺利。

叶鸾的动作特别豪爽,拿过剪刀,对着傅明夏一缕发丝就咔嚓剪了下去。

反是傅明夏有些难下手,手拿着剪刀,皱眉看着她,半天下不了手。

女子的发髻比男子要复杂许多,今日的叶鸾更是将头发全盘在了头上,让傅明夏无从下手。

要抓一缕剪吧,肯定要弄乱叶鸾的发型。

对着留下的碎发剪吧,叶鸾以后梳发的时候,肯定会不太方便。

剪鬓角那里?更加糟糕的主意。

傅明夏有些生气:谁弄的这个礼啊?真是愚蠢,他就奇怪别人成亲是怎么剪的。

承认,此世的大部分男人,是没有他这种纠结心态的。

不过于剪一缕发丝而已,不过是让妻子的发型稍微乱一下而已,男人很少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只傅明夏那种敏感又事多的个性,让他既常常粗心大意,又常常陷入烦恼中。

周围人都只是看着新郎官拿着一把剪刀,在新娘的头发一围转了一圈,都没剪下去,一时都茫然,不知道王爷在犹豫什么。

不会是后悔娶亲了吧?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姑娘都坐这里快坐僵了。

叶鸾一开始也如众人般不知道傅明夏在想什么,可他半天不动,眉头越皱越深,她就忍不住担心他是出了什么事。

幸好两人坐得挺近,说话声音轻一些,只他们两个能听到,也挺方便的。

她小声问他,怎么不剪了?你看司仪的脸笑得都麻了。

傅明夏声音含着浓浓的怨念,你这什么破发髻?梳成这样,我一剪,不就掉下来一绺吗?你还怎么梳上去?干脆别剪了。

叶鸾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啊明夏,你要闹脾气也别这个时候啊。

但她总算知道他是在愁什么了,有些意外又动容,看他一眼:夫君,你还真是能时时刻刻带给我惊喜。

这个世上,会关心妻子头发梳不上去怎么办的新婚夫君,你也算独一无二了。

她笑着牵过傅明夏的手,伸到自己长发中,淡定地扯下来一绺,就着他的手,一剪刀就下去了。

司仪松口气,总算剪下去了。

而叶鸾对着脸色难看的傅明夏轻声笑,别不高兴,相比起来,能够嫁给你,只用剪一缕头发,我很高兴呢。

傅明夏看向她,垂下视线,你真的很高兴?是啊。

一屋子正等着下一步,就见新郎官突然搂住新婚妻子,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众人都发出惊呼声,瞪大了眼,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叶鸾赶紧推开他,脸被人笑得一阵发红,对上傅明夏的眉眼,她也禁不住笑起来。

在司仪的催促下,傅明夏这才系好两人的长发,放进荷包中,算是给婚事画上了尾音。

等傅明夏被众人簇拥着离开,叶鸾仍坐在床头发笑。

她现在算是真正嫁给他了,是吧?想起来,真是很不容易。

他们能从一开始的矛盾重重走到这一步,命运已经是极为眷恋他们两个了。

叶鸾正想着这些,听到外头有些喧哗,叫人来问。

杜鹃小心看她一眼,相爷在外头说,王妃你是继室,要去祠堂,在原王妃娘娘牌位前行继室礼,以示尊重呢。

喜鹊也道,可是王爷不肯,皇帝陛下正在劝呢。

两个小丫鬟都眨巴着眼看叶鸾,唯恐她不高兴。

其实跟叶鸾这么久,府上的人早就忘了,王府原先还有一个王妃。

因为他们跟着傅明夏的时候,府上就只有傅明夏一个主人,叶鸾后开到来,大家就当她是第二个主人了。

现在相爷突然一说,众人才一头冷汗:在准备婚事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茬。

怎么办?大家都说王爷特别喜欢原王妃娘娘,如果因为大家忽略了这个,惹得王爷不快怎么办?叶鸾问清楚了后,则就知道,傅明夏是肯定不会接受相爷这个意见的。

在傅明夏心里,恐怕根本就不想承认他和梅落有过过去。

而祠堂里,也根本就没有梅落的牌位。

这不是说因为梅落还未死,所以傅明夏不放牌位。

按傅明夏的心态,她就算没有死,他也不会拒绝放个死人的牌位去膈应本应活着的人。

梅落的牌位不入祠堂,仅仅是因为傅明夏根本不承认这个妻子。

目前这个秘密,只有皇帝、皇后还有叶鸾知道。

一直到等到皇帝完全赢得相府的权势,制裁相爷,当年发生的事,才会真正地公布天下。

叶鸾想,她会陪着傅明夏等那一天的到来的。

皇帝是位明君,这一天,一定不会太晚。

现在,叶鸾只用对两个丫鬟说,没事了,你们帮我准备热水,累了一天,我想沐浴一下。

先是傻乎乎地答应下来,两人才问,可是不是还有继室礼没行吗?你就要沐浴啊?叶鸾一笑,礼不会行的,别管了。

看叶鸾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转身进了内室,两人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等外面的喧哗声静了一静,再没声音后,她们不得不佩服王妃的先见之明。

可是为什么王爷会拒绝呢?两人一打听,听到一个说法:因为傅明夏太过在意梅落,不愿任何人见到梅落,也不愿意提到梅落的名字,所以这个礼,他是不会让叶鸾去祠堂进行的。

这个说法……是我们王爷说的?两人吞吞口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些年来,王爷对先王妃的爱慕有到这种程度吗?王府的人谁也没看出来啊。

说话的人也一头雾水呢,是皇帝陛下说的,王爷也没反对,相爷也很高兴……应该是真的吧?喜鹊和杜鹃一对眼,终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了解傅明夏的人都知道,傅明夏才不会这么做。

承认,王爷思维是和众人不一样,他要真喜欢一个人,也确实会达到疯狂的程度。

但问题就在于,王府的人无人感觉到王爷的那份外人尽知的爱意。

这些,都是两个小丫头的嘀咕而已,很快就过去,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能看出来是参考哪个朝代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