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先是一怔,随即听出了电话那头语音是谁。
这样甜美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嗲气嗓音,不是阮思怡又会是谁。
唐恬深呼吸了一口气。
宋君彦在吗?阮思怡礼貌地回复道:宋总在吃饭呢,唐小姐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传达。
所以现在不是工作,只是吃饭都不愿意接她的电话了吗?沉默了片刻,阮思怡瞟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勾起唇角又问了一遍。
唐小姐?您在吗那你帮我和宋君彦传达一句话。
唐恬淡淡道,我要和他离婚。
阮思怡的嘲笑凝固在了唇边,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弄丢在地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电话里就是一阵忙音。
唐恬已经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这些年,阮思怡接过无数次唐恬的电话。
她的声音糯糯的,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既怕打扰宋君彦,但又禁不住地想念。
后来见宋君彦似乎并不把唐恬的电话放在心上,阮思怡后来也便敷衍起来。
到最后因为总是找不到他,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失落,有时还有哭腔。
而今天,她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冰冷和........决绝。
阮思怡拿捏不准她到底该不该传递这个,对于她来说的喜讯。
前几天她也是听Linda说的才知道唐恬和宋君彦早在去年就领证了,她借着机会暗示给了李亦清。
阮思怡默默盘算着。
这是李亦清找她谈话起作用了?还是小姑娘赌气的话呢?她实在不信那个爱宋君彦爱到尘埃里的女人会这么快放弃。
放弃的何止是宋君彦,还有那荣华富贵和身份地位。
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阮思怡的眸色沉了沉,露出了一丝不符合她甜美外表的戾色。
她正站在门口兀自想着心事,突然会议室的门开了,Linda急急走了过来。
思怡,正在开会呢,怎么去这么久?来了。
阮思怡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宋君彦。
*唐恬挂掉电话,李阿姨的脸色也白了。
她看得出唐恬是认真的。
恬恬.......你可别把宋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宋夫人今天早上还派人让我和你说一句,让你回电话给她.......你要不和她好好谈谈吧,毕竟也是你婆婆,也是你的长辈。
既然都结婚了,双方家长也是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李阿姨苦口婆心地劝着,还以为是昨晚宋夫人那一闹才让唐恬有了要离婚的想法。
我没有家人。
唐恬翻开通讯录,又打了一通电话。
这一次是打给李亦清的。
李亦清昨晚回家是越想越气不顺,被一个小姑娘泼了水还让她滚,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更何况她又向来看不起唐恬。
以前宋君彦不会作为集团继承人便也由他闹腾,现在他可是宋氏未来的掌门人,门面人物,怎么可以随便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一直到今天,李亦清还在寻思着这件事。
这时手机响起,李亦清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是唐恬的电话,冷笑了一声。
不用说,肯定是酒醒了打过来道歉的。
她故意等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慢条斯理地接通电话。
怎么了?李亦清看着自己前阵子刚做的美甲,轻嗤。
知道错了?错你妈?以后你再敢羞辱我妈,我敢打到你亲妈都不认你。
李阿姨瞪大眼睛看着向来温顺还有些怂包的小姑娘行云流水地口吐芬芳后霸气地挂了电话。
唐恬站起身,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些年她真的,早干嘛去了。
对于这样不懂得尊重的女人,就该好好骂回去让她学会如何做人。
李阿姨,之前要去日本旅行的那个背包放哪里了?帮我找出来吧。
唐恬丢下一句话,关了卧室的门。
她开始收拾行李。
*那个背包是之前她和宋君彦说好要去日本北海道滑雪的时候买的。
粉色的包,不大,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
她一次也没有用过,闲置在了储物柜。
还记得那一次她欢天喜地地收拾好行李,等着他带她去旅行。
可是第二天他连句话都没有就出国出差去了,一去就是一个月。
没有他的旅行又有什么意义。
她一件件把衣服又从箱子里拿出来,哭了一个晚上。
他们在一起三年多了,从来没有一次一起出去旅行过。
似乎对她来说,连和宋君彦一起旅行都是一场奢望。
唐恬没多久就收拾好行李。
她突然发现,这些年也就装了一个包,甚至还装不满。
宋君彦从未给她买过任何礼物,只给过她一张百夫长的黑卡。
她基本没怎么用——她从上大学就开始接广告做模特拍戏进剧组,虽然都是一些小角色,但是因为形象好通告多,她的收入应付自己的生活绰绰有余了。
舒曼语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她卡包里的这张卡,她这才从闺蜜那里知道这张卡的额度是无限的。
可以买很多东西。
女孩子喜欢的,痴迷的那些奢侈品。
但她一心想证明,自己对他的爱不是因为物质,所以她倔强地不肯花他的一分钱。
年轻又单纯的女孩想要告诉全世界她对他的爱与众不同,是最真挚也是最超凡脱俗的。
可是实际上呢,大家都在用有色眼镜打量她,觉得她就是为了宋家的地位为了宋家的财富而卑躬屈膝地赖在宋君彦身边的。
因为爱本来就不能一直单方面地付出啊。
她对他的好明明是发自内心不求回报而不是因为他是宋家二少爷而不是因为她想要嫁入豪门,但是没有人相信,因为他们地位悬殊。
她的光芒太过于黯淡,黯淡到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觉得她配不上宋君彦。
唐恬记得她第一次做模特挣了几千块钱,虽然很辛苦冬天拍夏装,拍了好几期,冻得她感冒了好几天,她收到工资的第一件事还是喜滋滋地去商场给他挑了一个领针。
几千块买不了什么他平时里穿戴的那些大牌货,她挑了好久好久,总算选了个中意的。
那次是宋君彦的生日,她在他公司等了他好久好久才见上了他。
你怎么来了其实唐恬都没仔细想过宋君彦每次看到她的神情,多少是透着点不耐烦的。
她只是骗自己,他一定是开会太忙了工作太辛苦了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所以才不喜欢她一直缠着他。
生日快乐。
那个领针她一次也没见他带过。
后来有一次,唐恬帮他整理西装的时候假装无意地问了他一句领针去哪里了。
宋君彦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知道放哪里了。
当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帮他打好领带。
宋君彦后来补了一句,别为我买东西了,给自己买些吧。
他也觉得她好像不大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买包包买衣服。
唐恬没有告诉他这不是用他的钱,而是她自己挣来的,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然后目送着他离开家去公司。
宋君彦其实就是喜欢她这点吧,不闹不作乖巧又懂事。
舒曼语曾经和她说过,女朋友偶尔就应该作一作让男人学会珍惜。
可是唐恬害怕啊,她怕宋君彦有一天就不要她了。
宋君彦喜欢什么样子的,喜欢听话的,她就乖乖地听话。
她再没给宋君彦买过礼物。
因为她知道宋君彦看不上她送的礼物的。
领针后来在抽屉里翻到了,崭新地泛着金光。
现在,唐恬把它一块带走了。
三年多以前她刚来宋家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却也好像差不多。
原来这几年的时光,什么也带不走。
唐恬瘫坐在地板上,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的初见。
*唐恬第一次遇到宋家的二少爷宋君彦便溃不成军。
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站得笔直,俊美如神祇。
目光对视,月光融于他漆黑的眼瞳,温柔的星辉占据了她的苍穹。
她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一刻的感觉。
像是触电般,紧张、激动、兴奋,她吓得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转身就跑。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在花园里拉小提琴。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指出了她某个音节的错误。
唐恬羞红了脸,转身想要逃,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低沉,低音炮似的嗓音让她瞬间缴械投降。
跑什么?他盛着笑,说不出地慵懒。
见小姑娘低着头不言语,他又接着问:我很可怕吗?唐恬这才急急地抬头辩驳。
才不是!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他是因为唐家人不让她见访客吗?告诉他她是个私生女,三岁那年被母亲抛弃丢在了唐家从此以后再没见过那个女人吗?还是告诉他,她在唐家没有人待见她。
父亲常年忙于工作,后母对她刻薄而又苛刻,哥哥很早就在国外留学很少交流,姐姐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连佣人都对她毫不客气吗?她说不出来,一想到这里她眼里就涌上了一层水雾。
唐恬摇摇头,轻轻地抿着唇。
他似乎什么都懂,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她的欲言又止。
你叫什么?唐恬。
再抬起眼,她清澈的瞳孔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宋君彦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半晌,笑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三小姐。
他应该知道的是她的一些不好的传闻。
唐恬不知道他说的原来到底是还原了怎样的她。
但用脚YH指头也能想到并不会是什么好的形象。
比如私生女,这三个字像是一个要永远将她定在耻辱柱上的利刃,时不时刺穿她的脊梁骨。
但他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得知她身份后看轻她。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第三次,她早就知道宋君彦今晚会来唐家,那个晚上她在花园等着他。
她不会想到,就是这一天,她等待着的是某种不同的宿命。
像是某个默契和不成文的规定,他真的来了。
蒋家和唐家都不错,很适合做联姻对象。
谈起婚姻的时候,他的口吻却似乎在谈论某种生意。
唐恬默默地听着,心里隐约有些感伤。
那时候她已经开始明白她的心,她对宋君彦的朝思暮想,她对宋君彦的迷恋和少女情怀只敢默默地写进日记本里。
她从不奢望有一天能够嫁给他。
不过似乎他们都不大喜欢我。
宋君彦淡淡道,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语调似乎并不把他人的喜好放在心上。
要是娶你,唐家人应该没有什么意见。
唐恬一愣,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少年凑近她,一股铺天盖地的薄荷香笼罩住她。
他的唇贴着她滴血的耳廓,喷薄的呼吸蛊惑人心。
跟我走。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不过三个字,她便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
这一走,就到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