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落花人独立第二十一章 不相负

2025-03-25 15:44:49

梅阁愈发的冷清了,往常还有些内侍代替自己的主子前来,这几日倒是不见多少了。

黎清流也没多放在心中,亦如既往的留守梅阁,可郎靖反而来的勤了。

不过她极少见到他上楼来,他只是静默的留守楼阁之下,不发一言的静立着,似是在沉思。

但神情复杂难懂。

她从不曾派人请他上来,他也没有表露出一点的不悦,花络还是留在她的身边为她煮茶,她也没有开口询问黎清流,为什么将军每一次巡逻到梅阁时,总会独自一人留下,半晌之后,才会静默的离开。

这也许就是花络的体贴,她不开口,她就不问。

每一次,等将军离开之后,黎清流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安静的收起琴,也不再抚琴,更不吹笛。

姑娘,茶汤烫好了。

花络偏头提起茶壶,小心翼翼的斟茶,就怕茶汤飞溅,烫伤了黎清流。

或许对于这种局面,她早已习惯。

每次等将军离开后,姑娘的情绪都很低落,只是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她已经不愿去深想姑娘心中到底在意的人是谁,可她明白,陛下不是一个好良人,他虽是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主儿,但实在是不适合姑娘。

更何况现今,陛下的身边还有了那位。

现今宫里的都说那位的霓裳羽衣仿佛是上天赐来倾艳大明宫阙的,可众人都忘记了姑娘当年一曲惊鸿几乎成为绝响。

花络……你,算了……黎清流下意识的缄口不语,长安如今天色转晴,但平日子里还是有点儿雾气氤氲,她也不知道他还能留在楼下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下楼询问他的意图。

为何不开口呢?枝头上的梅花都已经零落成灰了,可是她还是等不来他的话。

郎靖,她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肯说出口,哪怕等待她的是万丈深渊,她也甘愿往下坠落。

她凝眸,掩袖而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低柔,但这次却难得的多了一抹难解的惆怅,还有……失落。

风落枝梢,零散的叶儿都被吹的卷席起来,多了几分的萧瑟。

当风势停下,在一片疏影横斜中隐隐显出一个身影。

他踌躇了下,神情带着一丝怅意,他似乎说了一些什么,但声音太轻,以至于被风声给掩盖住了。

她突然站起身,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双手按住窗棂边上,往外探头,去见他原本转身离开,但随即走了几步以后,身形陡然停滞,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很快的就转身回来,不过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个香囊头,他没有抬头,一迳在一株梅树的枝头上系上香囊,倏忽,他的嘴角勾起一边,笑容很轻很缓。

他想,她会明白的。

毕竟,她是个聪敏的女子。

江采苹,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答案。

许久,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他掀了掀嘴角,低声对自己说道。

他看到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他不是她,不能替她决定她今后的人生。

他用三生的缘换来今世的相守,只是不愿再次错过!他的意思是……黎清流偏头不禁莞尔一笑,见他的嘴角微微的掀起,方飞虎说了些了什么后,便悄然离去。

她以为此生此世,她都等不来,哪怕连一起羽化为蝴蝶的资格都没有。

花络见她不发一言的守在窗边,下意识的也跟着看向楼下,但如今天朗气清,除了错落有致的宫阙楼台,似乎再无一物。

姑娘,她到底在欢喜些什么?然道——今天将军做了与以往不同的举动?!黎清流明显也看到了花络的不解,她难得不愿说明,只是微微一笑,随即道:花络,下楼帮我把系在梅树枝梢上的香囊取来,可好?呃?虽然还是不太了解,但骨子里,花络还是顺着她的话下楼取来香囊。

黎清流看清香囊里所藏的发丝后,她蓦然抬袖,不禁感慨那个像木头的男人也懂得浪漫了。

结发,结发……他的意识是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还是——他和她结发,苦乐同受?再或者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摆在绣篮里的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然后再把这两缕长发相互绾结缠绕起来,绕成一个同心结。

花络,你明白了吗?黎清流没有明说她心中究竟在意的是谁,她只是神来一句。

自古以来,都有束发托身与投丝慰情的传说。

所谓束发托身就是原配夫妻择日完婚时,男方要送庚帖,女方要回庚帖。

庚帖上写明姓名、出生日子时辰和完婚时间。

女方回庚帖时,附上一束头发,用红头绳扎着,作为定情托身、以身相许之物,以示结发同心,百年好合。

而投丝慰情则是结发之夫妻,男人溺水死亡,尸体寻找无着时,妻子得剪下一束头发,缚在石头上,投入出事的地方,借此慰藉结发之情。

她只用她的举动,来说明她的心上人并不是那个高高在庙堂之上的人上人,她所在意的只是平日里来巡逻的将军。

花络见状,顿悟。

良久,两人相视无言,她垂下头,深宫寂寥险恶,姑娘的心如明镜,这等事情,可大可小,不过她却又对谁言?只除了她一人!姑娘,是否要我转送给将军。

她没有多说说明,而是阐明她的心意。

无论他人如何看待姑娘,她也绝不会因此而看轻她!谢谢。

黎清流手握着香囊,对着花络颔首示意。

郎靖,如果他不负她,那么她今生今世也定不相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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