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木子峻扶着她的双肩,焦急地问道。
陆真真拍拍被何忙收撞到的手臂处,轻轻摇头,看着何忙收疯狂跑出去的方向。
何大嫂见儿子被自己一骂竟这么跑出去了,当下嘴上更是把他骂了个遍。
秀秀娘家人一起进了屋,秀秀的大哥二哥一人一头用木板把秀秀的尸体抬出何家,尸体上盖了一张白布,看起来有点阴森,却又着实令人觉得悲悯。
经过陆真真身边时,她很想上前说些什么,身体却如同被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等到秀秀娘家人走远了,她这才想起来要把秀秀这一个多月来赚的工钱还给他们。
如今秀秀的尸体由她娘家人带回去处理,而且看何大嫂那么对她,她的工钱陆真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何家的。
极品的人她见得多,却没见过可以像何大嫂这么做错了事情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虽然在她感觉里,秀秀跟张汉两个肯定有不一样的情愫,但是却绝无越界,如果不然,秀秀也不会因为听不惯那么些闲言碎语而自杀。
见秀秀娘家的人都回去了,围观的人也在对何大嫂指指点点间慢慢散了开去,相信经过这件事情,何大嫂以后在元下坊必定会受唾弃。
大家都是庄稼人家,何必搞成这样!我们回去吧。
木子峻轻轻抚着身体有些发虚的她,低声问道。
陆真真点头没回话,转身与木子峻两人缓缓朝自家院子走去,独留下龚里长跟何大嫂两个还在说些什么。
我得给秀秀娘家送些银钱过去,还有秀秀这些日子的工钱……我也要照数还给她娘家。
陆真真边走,便自言自语说道。
木子峻低头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他似乎也有点责任,毕竟张汉是自己的手下。
两人一起回到陆家院子,陈落斌正牵着江氏跟陈竟深的手走到屋门口,回头与陈氏说着什么话。
陆真真走上前,问道:舅舅要走了么?陈落斌回头看了陆真真一眼,笑着说道:放心,舅舅就住城里。
一有时间便会来看望你们。
舅舅可以多住几日,也好陪陪娘亲,她这些年……太牵挂舅舅了,一相聚却又要离开,想来娘亲心里定难受。
说着,她看向陈氏,见还真是那么回事。
其实她了解陈氏,难过舍不得是肯定的,除非陈落斌以后就在元下坊住下。
陈落斌突然回头很严肃地对陈氏说道:姐姐莫要牵挂,若是实在念着弟弟,便到城里来与我们同住。
说罢,他脸色又低沉几分,双手紧握成拳。
这次,我定查出但年陷我陈家于不义之人,将之碎尸万段!这话说得有点惊悚,江氏忙拉过儿子捂着儿子的耳朵轻轻揉搓。
陈氏听罢。
眼泪顺势而落。
姐姐知道。
就是担心,若是一切安好。
我便也没什么牵挂不牵挂的,若是得空……我定进城去。
陆真真从陈氏的目光中看都了犹豫,她应该是在想着,进城若是碰上陆家的人……!舅舅,你进城若是有什么需要真真相助的可千万别跟真真客气,我也很想看看当年的事情到底是谁所为,定要为娘亲跟舅舅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讨回个公道!陆真真说罢。
拉过木子峻说道:舅舅无需担心,不管是城中富贵还是高官,咱家有个王爷可以压得住。
木子峻哭笑不得,伸手在陆真真头顶上轻轻一敲,你啊!陆真真吐吐舌头,本来就是嘛,自家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简直是浪费!他们两个的打情骂俏倒是把身边的几个人都逗笑了,江氏微微笑着说:大姐,那我们……便走了。
陈氏点头,看好深儿,有空一定回来。
陈落斌跟江氏两个齐齐点头,便往院门口边走边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之所以请皇上特赦我不必久留边疆,便是为了回来与姐姐相聚,只要那件事情办妥,我便与姐姐盖座大院子,一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
说话的空档,已经到了院子门口,马车就停在院门口,见到主人家出来,忙拉开车帘,放下蹬脚,请几人上了马车。
陈氏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马车帘放下,然后伸手挥了挥,似乎是送即将远离的亲人。
陈落斌则是把头从马车窗伸出来,大声喊道:姐姐回去吧,进屋去吧!陈氏边点头,边挥着手,直到陈落斌放下马车窗帘,而马车也一路远去,她这才转身准备进屋。
却在见到陆真真跟木子峻时想到,真真,那何家……这会子怎么样了?陆真真低头,秀秀的尸体被娘家的人抬回去埋葬了,何大嫂如何都不愿意让秀秀的牌位进他们何家的祠堂。
陈氏轻轻摇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人,人都死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娘,进屋吧。
陆真真说着伸手搀扶陈氏。
陈氏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后院那两株吊瓜个儿老长不大就烂了,前日我整理却见有一个干瘪了,心想着把那些个瓜籽儿留着,看看来年种下去还能不能长大个儿。
陆真真这才想起来,后院那两株如珠如宝养着的吊瓜,到最后都没有收成,原因是瓜儿才长到拇指粗一些时,便开始发黄然后烂掉。
这曾令她很头疼,也问过三姐,她说是被蜂蛰的,来年若再种,一长出小个儿,立马得包起来,这样才不会被蜂蛰。
她觉得有道理,因为上一世见到很多种蔬果水果,一长果实便用透明袋子包起来,似乎就是这个作用。
那我去帮忙吧!陆真真朝木子峻望了一眼,见他脸上一抹嫉妒一闪而过,她更是得意地笑了笑。
还没等陈氏回答要不要她帮忙,院子外便传来一阵马车声,陈氏以为是陈落斌去而复返,却见来的不是同一辆马车,而从马车上下来的是钟想几并非陈落斌一家子。
陆真真见到钟想几,心里顿时一阵喜悦,因为秀秀的事情带来的惆怅也得到暂时的缓解。
钟想几下了马车便直接往里头走,见到他们三个站在院子里心里微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道:竟能得几位这么隆重相迎,惭愧惭愧啊!几个人听罢,脸上皆黑线无数,而钟想几却似乎没有看见似的,直接伸手做请的姿势道:走走进屋去,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几人无奈相视一笑,齐齐进了屋。
一进屋,陆真真便走到钟想几面前说道:想几哥哥,那个……子峻哥是……她其实想跟他说木子峻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今杞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木子峻见陆真真扭扭捏捏的样子,笑着说道:不用解释了,那日他已经收下我所赠的极品雪顶毛尖,事情皆已经知晓。
陆真真瞪了他一眼,这件事情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还好意思这么大言不惭,真是欠扁。
陈氏只到门后拿了锄头,便朝几个人说道:你们且坐,晚饭就在家里用,我先到后院忙。
钟想几回了话,今日当留下来叨扰了。
陈氏笑了笑,转身走出屋门,屋门口,陆展贺正坐在廊下逗着香香玩儿。
屋里,木子峻坐在陆真真身边的椅子上,看着满面春风的钟想几问:钟兄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儿,竟乐得满脸通红。
钟想几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今日在街上遇见一奇女子,令我如今想来依然心系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谁都如此。
木子峻说罢,目光落到陆真真身上,他不也是如此么!想几哥哥,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陆真真才不管木子峻那含情脉脉的样子,她比较关心的是麒麟山的项目。
我今日来,便是要与你商议此事的。
钟想几说罢,点头道:真真且先详细说说你的计划吧!陆真真点头,说道:城中富户无数,而这附近城镇的富户就更不用说了,若我们能把麒麟山开发成集住宿、休闲、娱乐、游玩、美食于一体的大型旅游胜地的话,日后加以宣传,定能成为这附近城镇人尽皆知的好去处。
钟想几跟木子峻两人皆沉默,他们来来去去听了好多次,说法都差不多,可是好多东西他们并不知道,什么‘集住宿、休闲、娱乐、游玩、美食于一体的大型旅游胜地’此等他们是想也没想过。
陆真真见他们两个似乎有点懵懂,便道:你们想想,若有几个富家千金相约外出游玩,便要选一个好地方吧!而麒麟山便是这个好地方,到了麒麟山,得有的好玩,然后再有好吃的东西招待,她们走得累了,有个地方可以舒服地泡个温泉按按摩,然后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如此难道不是人生一大乐事么?木子峻与钟想几对望,心里幻想着若这有这么一个地方,当真是谁都无法抗拒。
☆、第一五八真 有心了需要多少银两?钟想几问陆真真,如今他手头的银两可不多了,若真如她所说的要把麒麟山改造成这么奢华的地方,单靠他如今的财力可绝对不够。
不管多少,集你我之力,莫不是还不够?木子峻侧目看着钟想几,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缕探究。
钟想几看了他一眼,很诧异木子峻竟然也要进来插一脚。
像他这样的人物身份,屈居在这种地方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如今竟也想亲自动手做生意。
陆真真也看着木子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自从上次生病之后,她深切知道他有多么在乎她,如今他又突然这么决定……。
同甘共苦。
木子峻只淡淡说了这句,然后望着陆真真一脸愣样,才又微微笑着说道:你我的人生,从此以后不应该有距离。
陆真真听罢,先是感动地望着木子峻,随后,突然想起钟想几就在身边,顿时双颊绯红,**辣地不知所措。
她心里暗想,木子峻肯定是故意的,在其他人面前都尚且还好,就是在钟想几面前他总是会故意说些暧昧的话。
钟想几低头,伸手在鼻尖摸了摸,轻笑道:有木兄加入,此事定成。
说到事情上,陆真真很快把刚刚的尴尬抛却脑后,抬头看这钟想几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开始规划事情的步骤了。
木子峻点头,钟想几说道:麒麟山占地面积大,山上多顽石。
山路更是崎岖不平,只怕要花些时日了。
陆真真点头,关于这点她自然知道,若从明日起便开始投入人手做准备的话。
至少也要一年左右才能正式完工。
这个时代没有机器,没有汽车,一切的工作都需要靠人的一双手去完成。
试问效率又怎么可能会好到哪里去呢!真真且说说,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钟想几说着,身体往后一仰,微笑地看着她。
陆真真看了看他们两个,点点头说:首先,要把麒麟山的范围圈出来,然后规划好各个项目所需的占地。
再确认。
木子峻跟钟想几两个静静听着陆真真的解说,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这倒也没什么难处。
确认好用地之后,便要开始造路,从山脚到山顶的路。
与此同时,选园区正门侧门同时动工。
陆真真边说脑子里边飞快思绪着,路修好之后,各处项目开始动工,初步规划有男女温泉所各一处,有住宿酒楼一家,有高级餐馆一家,有亭台楼阁数处,有男女休闲会所各一处。
有书画馆一处,各处均饰以繁花异草无数。
她说着,觉得木子峻跟钟想几两个看自己的眼光似乎有点……惊讶!当然,一个普通的女子,又如何能想到这些计策,即使是文采过人的才女。
也只懂得书上写的那些大道理,哪有人能想象出来如陆真真说的这些东西。
这想让他们两个不好奇还真是困难呢!如此,真真还是把这些都写下来……不知三日时间可够?钟想几问道,这三天,他们几个要分工合作,陆真真负责出点子,他负责筹钱与接触供应物品的商家,而木子峻则负责进度,至于人手方面……听闻他身旁光护卫就有好几十跟随,更别说那些没跟随的。
陆真真眉心皱了皱,最后重重点头道:成。
好,那便这么决定,这三日我负责与需要供应物品的商家戳谈,而木兄则负责找到足够的人手,真真你便负责把计划写出来。
钟想几说罢,站起身来,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好!木子峻也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钟兄倒是很会安排,各施所长。
钟想几略略低笑,如此,我便尽快回去安排了。
想几哥哥不是答应了我娘要留下来用饭么?陆真真跟着站起来,见到他们两个并肩走到屋门口,心里还真是好奇了。
之前他们两个一见面气氛总是很奇怪,如今倒好,称兄道弟不说,竟还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今日又得负伯母了,不怕,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钟想几说罢,若我们的计划成功,还怕没得时间吃伯母这顿饭么!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送他到门口,再三确定三天之内一定把计划写出来,钟想几这才安心上了马车离去。
剩下两人站在院子门口,木子峻问:现在如何?陆真真低头想了想,脑子里除了计划之外,却浮现出秀秀娘家人的匆匆离去的背影。
去秀秀娘家一趟吧,把秀秀的工钱拿去,顺便送上我的小小心意。
木子峻点头,我陪你去。
你不用忙么?陆真真抬头看着他。
他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有空没空都陪着她,似乎怕她会像上次那般在他毫无准备之下便病倒……!木子峻笑了笑说:你觉得我有什么事情好忙的?她扁了扁嘴,他身为王爷……似乎真的没什么好忙的。
即是如此,那便一起吧。
木子峻低头看着她微微笑,并没有回话。
她回房拿了银子,秀秀的工钱是一两多一些,她拿了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对于有钱人家不算什么,但是如一般的乡下人家,这几两银子可是够一家人吃几个月的伙食费呢!两人走在田野间,陆真真感叹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短短时日,元下坊已经连续去了两条正待绽放的生命,先是白柳月的弟弟,后是秀秀。
一个还是个孩子,一个身怀六甲一尸两命,这莫不是命么?他们死去之后会不会如自己这般穿越到另外一个时空?突然她轻笑,若当真每个人死后都会穿越到其他时空的话,那不知道会不会有两个相识的人在另外一个时空相遇,只不过彼此变换了模样或者年龄,互相认不出来罢了。
你在笑什么?木子峻见她 一个人边走边心思重重,一会儿皱眉叹气,一会儿自个儿傻笑,一会儿暗自摇头……陆真真说道:没事儿。
秀秀娘家跟三姐娘家同个村庄,走过去倒不是很远,一个时辰左右,她跟木子峻便已经到了这个村庄。
村里人口还没元下坊多,也大多下地去了,只有秀秀娘家屋里闹哄哄的。
家人都还在对秀秀的死耿耿于怀,而且秀秀母亲的哭声更是能把这附近的花草树木都哭出眼泪来。
陆真真跟木子峻对望一眼,脸色微微煞白。
木子峻站在她身后安慰道:放心,进屋吧。
说罢,温暖的大手覆上她有点冰凉的小手,拉着她进了秀秀家的院子。
一进门,便见到门口挂着一条白布,令人看着不寒而栗。
在这个时代或者任何一个时代,白色都象征着死亡。
秀秀是在元下坊何家死去的,所以秀秀娘家的人虽然把她接回来安葬,却不能大肆张扬入殓,只能这般悄无声息快速地让她入土为安。
这是一种风俗,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若要隆重其事地安葬,必须由何家去做。
只可惜,何家的人如狼如虎,好好的女儿嫁过去,如今抬了具尸体回来!任屋里人如何劝导,秀秀的母亲依然哭得死去活来,这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是她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就算了,却还送得这般压抑,这般委屈,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陆真真进门后,便看到秀秀母亲抱着秀秀的牌位哭得伤心欲绝,看到秀秀的牌位,想来她已经被家人用最快的时间安葬了。
她微微一笑,不安葬还能如何?屋里人见到突然出现在自家屋门口的两人,同时一愣。
陆真真忙上前两步说道:我是元下坊的陆真真。
陆真真!秀秀大哥重复了一句,抬眼看着她道:便是秀秀来时提起过的。
秀秀二哥想了想道:你便是那个在城里开早点摊的陆真真?正是。
陆真真轻轻点头,扫视了屋内的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秀秀母亲身上。
秀秀大哥见状,嘿嘿干笑两声说道:秀秀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我之前也听秀秀说过,你是个好人。
陆真真心里一抽,原来秀秀是这么评价自己的,这使得她心里更内疚。
秀秀……她去得突然,我也好生难过。
你有心了。
秀秀二哥腼腆地点了点头说道。
看来秀秀娘家的人对她的印象,却是在秀秀对自己的评价。
这些……是秀秀这段时日以来的工钱,还有一点是我自己的小小心意……本应给何家的,奈何那何家……实不耻开口再谈何家。
秀秀大哥听罢,盯着陆真真手里的几锭银子轻轻咽了咽口水,回头看着二弟还有娘亲。
秀秀母亲本来哭得伤心,但是自陆真真跟木子峻进屋之后便稍微消停了点儿,这会儿见到陆真真竟然拿着这么多银子到自己家里,其中有一半还是秀秀的工钱……这下又大滴大滴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