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办的很隆重,前来吊丧的人都很是惊愕,转而感叹世事无常。
沈大舅一家第二日下午也来了,姥娘满头的白发,红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灵堂便进了沈氏的屋子。
沈氏见着她便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一阵,姥娘颤抖着手拍扶着她的背,仿佛还是昨日她怀里的小囡囡,转眼却儿女双全了,徒留丧夫之痛。
沈大舅到底是外家人,不好插手丧事,只陪着伯林两兄弟,不时为他俩打点一二。
珍真的眼睛日日都是红肿的,随着沈大舅一家的到来,倒是第一次见到了清辉的媳妇。
看着是一个温婉、贤惠的女子。
帮衬着些吃食的事情,赵氏更不必说,一概帮着做主杂事了,很是替珍真两姐妹减去了许多的繁劳。
灵前多是男人,珍真也甚少去走动,多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去灵前守着。
想起昨日种种,想起李正泽对她的好,悲伤莫名。
想到自己在这一世占用了他亲生女儿享受了他和沈氏无私的关爱,想到她的自私,想到又一次的经历父亲的逝世,心中繁杂而伤痛的情绪累积到了极点。
正是三更的时候,村里的人都是睡梦中的时候,她在李正泽的灵前大哭,那悲怆的哭声震惊了其他的兄妹。
这是自李正泽去世后,她第一次这样放任自己的情绪。
珍林把她抱进怀里,埋首在她的颈窝处。
直到后来她的哭声转小,变成压抑的啜泣。
清辉自然是睡不着的,他们几人都安排在老院子里。
白日见着珍真的时候,她就是那样的虚荣,像是一朵被风吹雨打后的小花朵。
在炕上辗转反侧,还是下了炕,披上衣裳来到了村西的院子。
在栅栏外听着她的惨淡的哭声,只觉得痛的难受,喏喏的动了下嘴,抓紧胸口的衣裳,直到她被珍林扶进了屋里,才在满地的白月光里踱步。
在田间小路上失魂落魄的行走,直到东边的天际微微泛蓝,才回了老院子歇下。
第三日,何榆善跟着何莲盈一家来了芙蓉村。
这是珍真第一次见到何榆善的爹和哥哥。
他爹高高壮壮的,典型农家壮汉,只眉眼和睦,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而他的哥哥却是和他不怎么相像,没有他灵动的眼眸,也没有他精致的五官,更像他的父亲一些。
可圆润的脸盘也暗示了他温顺的好脾性。
珍真和珍林出来接待何莲盈,不经意见和何榆善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他的关心,苍白的脸庞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而何莲盈则是揽住了她,一边擦泪一边道:真是难为你们几个娃了。
你娘呢,我去陪陪她吧。
沈氏这两日都十分的虚弱,大家都理解她的悲伤,也没有介意她的失礼。
是以她都是躺在屋里的炕上。
珍真想了想,也许来自好朋友的劝解和关心能减轻她心头一分的伤痛也好。
在屋里,我带您进屋吧。
何榆善三爷们自然不好进人家女眷的屋子,只到院子外面的去和一群男人说话。
沈氏见到她只勉强的笑了笑,何莲盈准备好劝慰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沈氏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头发虽说是理的服帖,可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哀伤。
这样的沈氏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点点头,陪着她安安静静的坐了很久,直到珍真姥娘进屋来,才和她打了招呼。
到了第五日,沈氏一反常态的洗漱了一番。
把伯林几人都招到一起。
她靠在炕边的墙壁上,满含泪水道:不要把你爹葬在这里,把他葬在湖边吧。
伯林几人都是惊诧,他为难的张张嘴,好一会才道:爹是要葬在祖坟那边的。
沈氏听罢只默默的流泪。
我原是想…..在湖边有你们几个娃陪着他。
罢了,罢了,依着他的脾性自然是要在族人这里的。
也好,免得以后见着他了,怪我。
珍真几人听了她的话,都忙上前一步,齐声喊了一声娘。
沈氏一笑,我自然也会有那么一天,也好和你爹重逢。
两只小猴子看见她笑,都是吓得哭起来,相继奔进她的怀里。
别哭,别哭,娘还得看着你们俩个长大成家呢。
还有我们的小元瑞,嬷嬷也要看着他长大成亲。
经过整整七日,李正泽才被下葬到祖坟里。
阴阳先生看好的日子,也只能等待。
随着盖棺下土,一家人的心都揪在来一处。
只是现实终归是现实。
在这个曾经欢乐的院子里,渡过了最为萧瑟的秋日。
湖边的一切都暂且交给了齐氏打理,但是她一个女人,只家里养的牲口她就忙不过来,一家人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
过了七七,纵是再不舍,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家里的女人都忙着收拾东西,正房里的沈氏却是一点也没有动。
清雅在屋外徘徊了许久,只好回身找了珍真道:娘一点动身的意思的也没有,我正愁呢。
珍真经过这段时间,也平复了一些。
听了清雅的话,一声叹息。
娘是想多陪陪爹呢。
姑嫂两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还是找了伯林来商量。
要不把两只小猴子叫去吧,也许娘见着他们俩就改变了主意呢。
再让香灵抱着元瑞进去。
伯林沉吟了一会,试探着说。
闻言几人都是点头,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唯独一旁的清雅拉了拉香灵的衣角,附到她的耳边道:我有了。
都三个多月了。
香灵一个哎呀道:那你前一阵子还那么累,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呸呸呸,我这张臭嘴。
几人都直直的盯着他俩看,清雅害羞的掩面。
香灵又笑着道:大嫂有孕了,娘听着这个消息准就回湖边了。
伯林激动的上前拉住清雅道:可是真的?清雅嗔怪的瞄了他一眼,娇羞的点点头。
伯林一扫往日微沉的脸色,难得高兴的笑了笑。
果然沈氏听到清雅怀孕了就立刻点头答应了收拾回湖边。
你这娃,有孕了也不说。
这前三个月最是危险了,要是不注意好,轻易就留不住。
珍真抹去眼角的泪,清雅这个娃来的真是时候。
走之前,一家人又去了李正泽的坟前祭拜了一番,才整装上了牛车。
回到湖边,齐氏也把家里打理的整整有条,虽然仲林没在家里,收成到也安安实实的收进了仓里,田里的小麦也种了下去。
没了李正泽,伯林和仲林转眼就成熟了许多。
他们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要为一家人撑起一片天。
仲林一改往日的跳脱,稳重了不少,趁着湖面还没上冻,赶着时间收了一批鱼进城。
也许是悲伤的缘故,这一年的冬季没了往日的欢快轻松的气氛。
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两只小猴子也安静下来。
沈氏有时望着珍真叹气,这娃自来到世间便是多灾多难的,如今都快十七岁了,却还要守孝。
也不知到时候有没有好姻缘。
日子便在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清雅的肚子越来越大,沈氏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春日的时候,正是春风争相开放的季节。
清雅在三月初七那日的生下一个女娃,伯林取名为元薇。
随着元薇的来到,沈氏一下忙碌起来,基本上包揽了小元薇的一切,很是忙碌。
这一忙起来,便也少了时间去多想,整个人反而开朗了许多。
这下,照顾两只小猴子的任务基本上就落在了珍真和青梅的身上。
正是皮实的年纪,可想两人累的够呛。
还好伯林每日得空就把两只小猴子叫去书房教导,才让珍真喘口气。
倒是张氏突然消停了,整日沉寂在屋子里,不再闹着要改嫁,倒是让李老大着实意外了不少,。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她想开了,他自然乐意喜见。
而秦氏竟也慢慢的好起来,虽然到不了下地做活的体力,倒也能在家里帮着做些家事。
依着小秦氏作威作福二十来年,如今她到老了也体会到了苦头。
好在有两个孙媳妇还算孝顺,加之有李老大在,自己手里也有两个钱,秦氏过的也还算是舒心。
今年给李正泽扫坟带了上了元薇,小元薇躺在沈氏的怀里,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着,一副精力充沛活泼好动的样子。
娃他爹,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吧?咱们的大孙女出生了,是个机灵的女娃。
家里一切都好,伯林带着季林和珍娴读书,仲林管着收成买卖。
两兄弟很是孝顺。
几个小的也听话,你在那边也安心的过。
等我死了以后就来陪你。
沈氏笑着把元薇抱给清雅,自己蹲下帮着伯林几人清理了坟边的的杂草。
几个娃怕沈氏伤心,早早的就带着她回了湖边,竟是连村西的屋子也没进。
她也能体谅娃们的心意,顺从的跟着他们回了去。
湖边的生活安静祥和。
伯林安心读书,仲林安心买卖,珍真带着两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清雅两人除了带各自的娃还照顾着家里的家事。
每一个人都过的充实。
自从元瑞会走路以后,便喜欢跟在两只小猴子后面,举着莲藕似的手臂,一摇一摆的像是要跌倒,却又奇迹般的蹦蹦跳跳。
家里的牲口都没少受三个娃的□。
鸡飞狗跳就是两年。
珍真却是要出孝期了,可十九岁的老姑娘也是难得的了。
虽然有个举人大哥,架不住年龄摆着,来说亲的差不多都是续弦,要不然就是那穷困的人家,也有那么几个书生来说亲,可一打听都是歪瓜裂枣。
沈氏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正是骄阳烈日的时候,窗外的林子里知了叫的嘹亮,更是为她徒添了一份烦躁。
院门却在这时候响起了。
齐氏早就去应门,她到是还坐在炕上打着蒲扇。
院子里传来对话声,她扬头一看,竟是赵氏。
急急忙忙的下炕趿鞋迎上去。
大嫂,今天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外面热的慌。
赵氏进屋就掏出手帕擦汗,又接过她手里的蒲扇一边打风一边笑:喜事哩。
先倒杯水给我喝,不然呀,我可是不告诉你。
沈氏一笑,伸手到了一杯水递过去,啥喜事呀?值得你冒着大太阳的跑来?哪想赵氏神秘一笑后只埋头喝水。
沈氏此时便也了然在胸了,这便是关于珍真的亲事了。
能让赵氏这时来的,定是一门好亲事。
说来也真是缘份。
你可知前两日谁来我家了?赵氏面带戏谑,难得的狡黠。
沈氏自然配合道:谁呀?何家的大妹子!赵氏顿了顿,看了看沈氏又道:说是想和你家结亲呢。
要娶珍真做二儿媳妇。
沈氏自听到是何莲盈就愣住了,听到后面更是瞪大眼睛。
把珍真说给善哥?可不是,我到的时候都唬了一跳,还道是她唬着我玩呢。
可她倒是真心实意属意珍真呢。
一连两日来我家和我说这事。
赵氏笑意盈盈。
珍真比善哥差不多大两岁呢。
善哥今年也十七了。
只是她咋没跟我提过呀,真是一丝口风都没在我面前露过。
还不是怕你拒绝。
我想呀,这还倒是好亲事哩。
珍真年纪大了,来提亲的也不咋样。
而何榆善呢,虽然身世复杂,可倒也是白纸黑字上的何家的族谱,是何家的娃。
他家到也富足,再说这何榆善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脾性为人你也清楚,知根知底,比那城里的人家好。
虽然有钱,却有种优越感。
赵氏有感而发,清远的媳妇虽然孝顺,却总是不贴心,不像清辉的媳妇来的乖巧。
沈氏却是摇头,就算是何家的娃,那何家两老就是省心的了?要真是,何家妹子那些年何来那些淹责气受。
那张家的就更别说了,善哥虽然上的何家族谱,可也是流着张家的血。
我冷眼看着他过的憋屈,两边受气呢。
赵氏也叹息,哎,这倒也是。
只是何榆善倒也真有本事。
帮着何家养鸡,很是挣了些钱,学着你家买了两个山头呢。
且人也长的有模有样,肚子里也有墨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家清远说的。
沈氏也为难,只道:再看看吧,还没出孝期呢。
却说大夏天的,各间屋子都开着窗户,珍真的屋子就在一旁,沈氏两人的低语倒也让她听了十之□,惊诧莫名。
善哥果然等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俺知道,李正泽的死让各位看官都有点难以接受,可这真是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大纲上也是这样,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各位看官一时无法接受,也是对俺的另一种肯定,且让俺厚脸皮的认为俺前面把他刻画的还算生动,所以看官都喜欢。
失去亲人的感觉是十分糟糕的,有种浮萍的味道,像是失了根,无所依附,可也正是这样才让人成长,为自己也为亲人撑起一片天。
总之,谢谢看官一直在看俺的这本书,由于俺的懒惰,由于其它各种主观客官的原因,俺一直断断续续的更着,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对俺的支持,特别是青儿姑娘。
相信看到这里,看官也知道快结局了,书里那些平淡无奇而又深刻的幸福正是俺一直的感觉。
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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