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真脸色绯红,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害羞的缘故。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何榆善的脸上扬起笑意。
珍真姐,好久不见了。
珍真磨蹭了一下,鄙视了自己一把,也抬头道:是呀。
好久不见了。
你可还在赵夫子那读书?嗯,在呢。
听夫子说伯林大哥中举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一定也知道了。
他那两只依旧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让她有种心事被看穿的错觉,慌忙的抚了抚额头。
他低声的笑了一下,仿佛又是那个跳脱的小小儿郎。
珍真姐,你还是一紧张就喜欢扶额头。
珍真呆了一下,绯红的脸颊更是显的她手足无措。
假装咳嗽了两声,拿出管教两只小猴子的模样。
善哥,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
他一直这样盯着她,像是不愿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瞧着她假正经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着。
又上前了两步,我小时候那有调皮捣蛋了,和你一起的时候最是听你的话了。
偏偏后来你见着我就躲,也不知道我每次去你家一趟有多难。
珍真随着他上前,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了两步。
又听他提起那年躲着他的事,原以为他那时小,不知道这些。
又想到那时每每见着他时心里的异样,脸色更红,像是那开的灿烂的石榴花。
何榆善此时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有时候想到那年心里的念头也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
不说她大了他两岁,就是自己家的情形,不是娶嬷嬷娘家的闺女就是娶姥娘娘家的闺女。
后来三年也没再见过她,便慢慢把那念头压下去。
而听娘说了李家长辈去世的事,知晓定会见着她,心里也有隐隐的期待。
今日果真见着她了,那念头又按捺不住的疯长。
现在日头大,我要去村西的院子,你…...珍真被晒的头晕脑胀,又看看手里的篮子,才想起自己这是回去给香灵送饭。
我陪你一起去。
他也不等她说完,便截断了她的话。
珍真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何榆善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悻悻道:反正我在这边也没事,陪你走一趟吧。
她轻轻的点头,转过身子,走在前面。
又匆忙的向四周望了望,还好此时正是午时,大伙都在老院子里吃饭,地里都没人。
想到这里,心又一下提起来,要是沈氏知道了,会不会把她臭骂一顿?他跟在她身后,数次张口,又终是闭上。
就这样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
去村西的小路旁一直蜿蜒着一条小溪,溪水涓涓的流淌着,滋润了溪边的小草。
他忽然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从腰间解下一把纸扇。
珍真姐,喏,挡挡光吧。
珍真看了一下,是一把竹制的纸扇。
扇柄光滑,竹体的脉络清晰,透着晕黄的光晕。
扇纸上画着山水图,寥寥几笔却突显了山水恬静的特质。
这一把扇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摇头,你收起来吧。
就这一段路晒一些,转过这个角就一路都是树荫了。
他却坚持,把扇子塞到她的手里,女孩子皮肤娇嫩,你拿着吧。
说完便大步的越过她,直奔前方。
珍真拿着扇子,一时哭笑不得。
一转头,却见着他往相反的方向的走去,忙叫道:哎,反了,走反了。
何榆善立刻停下了脚步,反身走回来。
抿嘴,涨红了脸又急匆匆的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珍真也疾步跟上,只闷笑了好一会。
到了院子外面,他摆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
说罢便一溜烟的反身跑了。
珍真在外面站了一会,眼见着他没了人影才进了院子里。
知了在树梢上不停的叫唤着,她也不觉得烦躁,只想着他一路陪她走过的一段时光,顿时觉得时间从来没这样快过。
临进门才想起手里还拿着他的纸扇,细细的端详了一会,才悄悄的把它藏到自己的房间里,端着饭菜进了香灵的屋子。
香灵肚子大了,又经过这两日的折腾,累的直不起腰。
还好沈氏体恤,让她在院子里休养。
住的那间屋子原本是书房,最是清凉不过。
前后都有窗户,后面更是种了许多的竹子,微风穿堂而过,没了夏日的闷热。
她靠坐在炕上,手里也没闲着,拿着一小块从衣裳上拆下来的布做着小肚兜。
二嫂,你歇一歇吧。
前两年季林和珍娴的小衣裳还多的是呢。
他们穿过的更软,也更贴近小奶娃的皮肤。
因着香灵活泼开朗的性子很对珍真的脾性。
两人犹如姐妹一般,说起话来也没顾忌。
香灵见着她进来了,便把针线都放到一边,笑道:我知道,娘跟我说了。
我是想,不管咋样,我这做亲娘的总要自己动手做两件吧。
哎呀,等你自己有了娃就知道这种感觉了。
还有,你做亲姑姑的,是不是也要动手做两件当作见面礼呀?珍真啐了她一口。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就跟我说这些。
小心我告诉娘去。
虽然嘴上说的厉害,手里一边还是把饭菜都端上小桌子,递到她的面前。
却浑然不提针线的事。
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的厉害,心里却软的很。
哎,你说针线功夫也不差,就是懒得很。
说你懒吧,偏偏你又在练字上比你二哥还勤快,更是比你二哥还喜欢看书。
我看你呀,干脆将来做个女夫子算了。
香灵说道这里,自己就先笑起来。
我要是做女夫子,那就交我的侄儿千万别学了你的尖牙俐齿去。
快吃吧,你这两日的气色都没在湖边的时候好了。
珍真白了她一眼,坐在她的身旁。
香灵甜甜一笑,刚端上饭碗又叹气。
你说你今年都十五了,偏又缝爷爷去世。
等明年出了孝期都十六了。
珍真挑眉,你们咋都在担心这个呀?我反正都不急,我还想看着我侄儿长大呢。
呸呸呸,那有自己咒自己当老姑娘的。
香灵瞪了她一眼,才吃起饭来。
就算我当老姑娘,二嫂你肯定不会嫌弃我在家的。
她随后又小声嘀咕道,反正他还没到年纪呢。
啥?你后边说的哈?啥还没的?香灵隐约听到她后边的话,狐疑的抬头问道。
珍真忙摇头。
啥也没说,你赶紧吃吧,我一会还要回去帮着娘看着两个小的呢。
这才把话岔了过去。
李老头的丧事办的极隆重,李正泽几个男人都累的脱了一层皮。
沈氏更是累的在炕上歇了两天。
随着棺木下葬,这丧事先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一家人还在芙蓉村呆着,等过了头七再回湖边。
却说这丧事是办完了,小秦氏便闹着要分家。
一说到这个,张氏就来气,和小秦氏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秦氏伤心过度,整日都卧床休息,那有力气来管他们两个。
一时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左邻右舍都有妇人在院子外面伸长脖子想瞧热闹。
李老大此时正在李正泽的村西院子里,小秦氏带着家里的两个媳妇和张氏拉扯起来,志林在一旁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帮衬,一时急的团团转。
最后飞快的跑出了院子,去找李老大二人。
李老大正和李正泽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算账,见着志林飞奔而来,忙道:珍真,去倒杯水来给志林喝。
志林,你跑啥,累成这样。
大……大伯、三叔……你们快……快去院子里……我娘……我娘跟大婶要打起来了。
他累的很是喘了几口气,才把一句话说完。
李老大和李正泽都是一惊。
李老大率先跑出了出去,李正泽起身向屋子喊道:娃他娘,你快跟我去老院子。
快点。
说完便带着志林去了老院子。
沈氏急急忙忙的从炕上下地,见着珍真道:你爹咋了?咋叫我去老院子。
珍真瘪嘴,不耐道:大婶和二婶打起来了,志林来报信呢。
沈氏听罢怒道:真是不省事,这是啥时候啊,也不怕大家笑话。
心里急的火烧火燎的,忙汲上鞋就去了老院子。
珍真目送她娘离开,又听着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晓得是两只小猴子醒了,一时夸下了肩膀。
等着沈氏到了老院子的时候,小秦氏已被李老大拖着衣裳进了屋子里。
而张氏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独自哭闹不休。
沈氏叹气,蹲在她的边上劝道:二嫂,你先起来吧。
有啥事,咱们进屋里去说,也免得让人看笑话。
我还怕别人看笑话。
就算是要笑也不是笑我,她小秦氏从我们嫁进来就欺负我们。
这回倒好,公爹去世,她一文钱也不花,还好意思闹分家。
大伙是笑话她呢。
张氏拖着哭腔,高声叫骂着。
说完又掩面大哭。
沈氏头疼的看着她。
这几年在湖边,她当家作主,过惯了清静的日子。
如今看着这院子里的闹剧,真是比那戏文子还要精彩,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还好志林长大了,也怕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上前把张氏扶起来。
娘,进屋吧。
你也替我顾一下脸面。
沈氏也帮着把张氏扶着,进屋好说歹说一顿劝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等着暮色四起,李老大出了屋子找了李正泽道:我家那个真是……真是……我那几日也忙着和你守灵了,到没注意到钱财上的那些。
今日听了弟妹的话才晓得她又多荒唐。
走,咱们再去把账算一遍,我既是爹的儿子,自然要给他送终。
李正泽原是打算不跟他提这个的。
这两年李老大的几个娃渐渐大了,娶亲嫁女都花了不少钱。
便打算自己一人把这治丧的钱出了,如今他这样一说,倒不好独自一人出了。
便顺着他的意,熬了一个时辰把账算出来。
这次治丧,一共花了十贯钱,平摊到每家身上就三贯多。
他一回家便找了沈氏道:治丧统共花了十贯钱。
二嫂一个寡妇,志林又大了。
我们干脆帮着他们把钱出了吧。
沈氏点头,只道:只是这个还是不要跟二嫂说。
如今她的脾性大变,要是知道我们帮着把钱出了,指不定明日就去跟大嫂炫耀呢。
到时候我们里外不是人。
我看志林这娃懂事,就跟他说一下,把钱给他,到时候让他悄悄的把钱出了就好。
李正泽也觉得好。
第二日就把志林叫道自家院子里说了这事。
志林憋红着脸,三叔,真是……真是难为你为我们着想了。
我娘她……她……儿不言母过。
你的心思三叔都知道。
好孩子,好好念书,争取也挣一个功名傍身。
李正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
过了头七那日,小秦氏便又旧话重提,闹着要分家产。
其实这家产也没多好,不过是几间屋子和十几贯钱罢了。
可她是雁过拔毛的人,就算是一文钱都想搂进自己怀里。
也不知她是年纪见涨心眼却渐缺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那日闹得鸡飞狗跳,到头来还被李老大一顿胖揍,到现在手臂和腰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可就是不长记性。
李正泽也有这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现在分了也好,免得以后这两个不省心的妇人又找事闹。
两人请了族里的长辈,一一清点了李老头留下的遗物,才道:按着你们爹的意思,这屋子就留给老大和老二了。
家里的钱财一分为三,你们三兄弟平分。
至于田地嘛。
留两亩水田给你娘,其余的也一分为三。
小秦氏第一个跳脚,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李老大揍了一拳,只好老老实实的在一边呆着。
李正泽和沈氏原是商量好了的,这老院子里的东西他们一样也不拿。
只今日当着这么多的人,这话不好说出口,便暗自打算等晚上时候把他那份一分为二,都分给李老大和张氏一家。
小秦氏原本愤愤不平的心,因着晚间李正泽的一席不要李老头家产的话而平复下来,转而喜笑颜开的回了屋子。
沈氏见着她的模样摇头。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出了喜事呢。
等着料理完了丧事,沈氏一刻也不想再多呆,催促李正泽套好牛车,便带着一家子人回了湖边。
作者有话要说:俺今天听《美人吟》看《殇璃》,那真是哗啦啦,和珍真家的清溪一样,看来俺果真不能虐呀。
今日的更送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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