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厚了,家家户户忙着打扫,女眷们更忙着准备过年、祭祀要用的吃食,管事嬷嬷、媳妇们追着大少奶奶妯娌两,一会儿问这一忽儿问那,虽都是琐碎小事,但堆积起来,可也能把人累得够呛。
大少奶奶身边的几个丫鬟、嬷嬷看着自家主子忙得跟车轱辘似的转不停,原就不丰润的身形,更是瘦了一大圈,一早帮大少奶奶梳妆的银心,看着自家姑娘清减的腰身,苍白消瘦的脸庞,心疼的直劝:姑娘,您得多吃点,不然怎么撑得住,离过年就几天了,要是累得倒下,可怎么办?呸呸呸!银心你别一大早就触少奶奶楣头。
不过少奶奶一会儿还是多吃点,我娘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您做了芝麻奶酪酥,可得多吃些。
宋妈妈的女儿彩熏嘴角含笑,有些挑衅的意味。
宋妈妈难得下厨耶!一旁的丫鬟银叶讶道。
可不是,肯定是看七姑娘的何妈妈做的菜,咱们姑娘吃的香,宋妈妈瞧着心里不服气了。
银芽掩嘴笑道。
宋妈妈是大少爷的奶娘,她的厨艺好,可惜主子不捧场,大少爷是长子,年纪渐长后,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了,城天没亮就起身去致宁院陪老爷练武,三餐大都与老爷在致宁院或是在军营里用过才回。
成亲之后,大少奶奶又带着自己的陪房嬷嬷来,要吃夜宵什么的,都由陪房嬷嬷动手,宋妈妈更无用武之地,没想到今儿却有心下厨。
银心却是心中一动,有些担忧的睃大少奶奶一眼,果然见大少奶奶眼底沉郁,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彩熏,心头更加沉重,大少奶奶瞄到她的眼光,朝她虚弱的扯开嘴角笑了下。
我听大少爷说过,宋妈妈的手艺好,只是很少有空下厨。
彩熏微微扬高脸,正要开口,就听小丫鬟在外头禀报:大少奶奶,老爷和大少爷他们要回来了。
进来说话。
银心连忙让人进来。
小丫鬟跑得有些微喘,小脸蛋红通通的,朝坐在镜台前的大少奶奶笑着杆福:老爷和大少爷他们下响就要回来了,还要带两位贵客回来。
老爷让大少奶奶赶紧让人将整理两个院子出来,不必太过奢华,只要干净就好。
两位贵客?难不成是两位皇子?大少奶奶欲问,最后还是作罢。
一屋子丫鬟人心浮动兴奋的吱喳细语,大少奶奶轻叹口气,银心,快过来帮我梳妆,银叶你去请二少奶奶来,还有让内院的几位管事嬷嬷过来,跟她们说一声,下午有两位贵客要来,让她们看看,家里那两个院子能待客。
大少奶奶交代着众丫鬟们动起来,彩熏站在一旁咬着唇看着。
不一会儿,二少奶奶来了,得知丈夫要回来,很是高兴,但听到有两位贵客要来,不由俏脸一沉,她看了几个丫鬟一眼,银心便拉着几个同伴退下,人都退下了,唯独彩熏还站在一旁发怔,银芽在门边瞧见了,赶忙上前拉她一把,彩熏被她吓了一跳,不快的瞪她一眼。
做什么?做什么?你发什么愣啊!主子们要说话,你还傻愣在这儿干么?彩熏转头张望,才发现大少奶奶低着头喝茶,二少奶奶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屋里只试己和银芽两个丫鬟,便甩开银芽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这丫头实在不象样。
嗯。
你要跟我说什么?得快,一会儿管事嬷嬷们就都过来了。
咱们还得去看院子,让人打扫整理出来。
二少奶奶便放下那丫鬟的事,拉着大少奶奶咬耳朵。
大少奶奶一听,惊喜的转头看着她。
这是喜事啊!你怎么不早说?二少奶奶有些扭捏,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我也没想那么多,一早我身边的丫鬟提醒我,快三个月没换洗了。
我让人请罗大夫过来,你得好好休息,待会儿你别跟着我四处转了,嗯,一会儿我把你送到七妹妹那儿去,你们两个作伴,我也好放心。
二少奶奶羞涩的露齿浅笑道:这让七妹妹知道了,还不笑我。
慕越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这是大喜的事儿,怎么会笑你呢?别想太多,你啊!把自己保护好,别操太多心,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跟我说,我让人做给你。
大少奶奶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眼泪滑下来都不自知,二少奶奶不由伸手拉住大嫂的手,轻轻的道了声谢。
傻丫头,跟我道什么谢啊!大少奶奶声音微抖。
二少奶奶眼角微湿,想到的是方才在屋里,她的陪房嬷嬷让她别跟大少奶奶说。
干么不能说啊?唉唷,我的姑奶奶喂!您也想想,您才进门多久,她进门多久,您都有消息了,她还没有,她又是长媳,知道您有了,心里能痛快?能不给您下绊子?大嫂才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陪房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二少奶奶听着原本坚信大嫂的心,也不由动摇,这会儿看大嫂因为她有孕而开心成这样,心底歉疚不已。
二弟知道了没?唉,我真是的,他们这几天都不在…...大嫂,那个彩熏……二少奶奶看着那丫鬟的作派很有意见。
大少奶奶则摇了摇头。
宋妈妈不像愿意让女儿做小的人。
如果她娘没这个意思,怎么还不紧着把闺女儿嫁出去,让她成天在大哥面前转悠,像什么样子。
不是有句话说,儿大不由娘。
姑娘家长大了,心气高了,我瞧着,她连看她娘都瞧不起,有时跟她娘说话,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都让人替宋妈妈难过。
正说着,管事嬷嬷们到了,大少奶奶让人去请罗大夫,与几位管事嬷嬷交代几句后,就让她们分头行事,大少奶奶将二少奶奶送到慕越那儿去,自己带着丫鬟及管事嬷嬷们,在家里看看后园里闲置的几座院子,可有适合给两位贵客住的。
慕越得知二嫂有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赶忙将二嫂扶到炕上安坐,又是拿垫子她靠在腰后,又让人拿果J来,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这个超酸的,这个甜而不腻…..慕越指着食盒里的各式果J如数家珍,二少奶奶一样一样试,大少奶奶瞧着不由失笑。
七妹妹都吃过的,问她自然最清楚。
嗯。
慕越笑眯了眼,弯弯的眼眸甜甜的笑,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见了不由跟着一起展颜欢笑。
我得走了。
咦?大嫂不陪我吗?慕越诧异的问。
再不走,晚些咱们家就要丢脸了。
怎么了?慕越还待再问,大少奶奶却已笑着离去,二少奶奶拉住小姑的手,跟她说晚些家里会来两位贵客。
慕越闻言皱起眉头。
他们不是住在邹家的别院里好好的吗?这可就不知道了。
二少奶奶摇头,其实那日公爹带着大伯和相公去邹府别院陪两位皇子,她就觉得很奇怪,但大嫂说不要多想,外头的事,她们想多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自找烦恼,不如把家里打点好,让他们回来能好好的歇息。
慕越拉着二嫂八卦,二嫂,听说大哥的奶娘有个女儿很漂亮。
说起这个,二少奶奶精神就来了。
方才在大嫂院里还看见她呢!七妹妹没见过她?没。
慕越没见过此人,但听过不少她的事,宋妈妈心疼女儿,女儿心系大少爷,宋妈妈虽不愿女儿委身为妾,但也明白,大少爷有亡母为他订的未婚妻,就算大少爷有心于女儿,女儿与正妻之位仍是无缘,更何况,大少爷对女儿完全无意。
只是知道无望,却说服不了女儿放弃,她也狠不下那个心,一心消别人替她出手,让彩熏清醒过来,可是,大嫂不愿做那个恶人,彩熏没有触到她的底线,若贸然出手,难免落个容不下人臭名,再说彩熏是大哥奶娘的女儿,怎么样也得顾及奶娘的颜面。
她记得彩熏后来还是踩到大嫂的底线了,只是出手惩戒她的,不是大嫂,而是大哥,宋妈妈最后带着心碎的女儿黯然离去。
慕越心道,这一桩桩一件件,有的与前世一样,有的与前生不同,她冷眼看着,但还是常有应付不来的疲累感,这还只是在自己家里,她不晓得未来还有多少这样的事会发生,会不会那天她将前生与现世的事混在一起,错把不该说的说出来,没发生的事错认为发生过,对着今生没犯错的人大发脾气,只因自己紧记那人在她前世犯了过错……想想都觉得累啊!二少奶奶说着说着就发现小姑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越?二少奶奶喊她。
慕越?越越?什么?回过神来的慕越看着眼前那张担忧的俏脸,咯笑出声,伸手将二嫂的脸推开一些。
二嫂做什么这样看我!二少奶奶见她笑了,稍稍放下心。
我瞧你老是心不在焉,在想什么?嗯,想……想二嫂不晓得会先生个大侄儿给我呢?还是个侄女儿。
哈哈,生儿子女儿都好。
那是,只要是嫂嫂生的,哥哥肯定都喜欢……姑嫂两个笑成一团,何妈妈和二少奶奶的奶娘相视一笑。
重生将门风华 第二十九章 贵客驾到 一 扬秋马车缓缓驶出邹府别院,邹知府看着两位皇子的车驾远去,难掩一脸苦相的转回头,去给我查,好好的查清楚,究竟是那个嫌命太长的,敢违了我命令……嘶吼暴怒声不绝于耳,邹家别府外的一辆简朴的马车里,邹二小姐受不了魔音传脑,伸出玉白小指掏了掏耳朵,没好气的抬眼看坐在面前的姐姐一眼。
爹再这么吼下去,迟早要吼破嗓子,我说大姐啊,是谁让那丫头跑出来的?不是说要好好处置她吗?怎么还让她冒出来,还这般厉害,跑进戒备森严的别院里来。
邹大小姐拿眼角不屑的扫了妹子一眼。
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想一想啊?啊?邹二小姐张大了眼,不解的盯着长姐看。
一管青葱玉指戳了邹二小姐长了颗痘子的额际,邹二小姐掩面痛呼,邹大小姐径自说:好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想看,若真让她赖上十二殿下,谁会获得最大利益?她若成了,自然是她姨娘和她亲哥哥得……啊!邹二小姐掩嘴看着姐姐惊呼一声。
明白了?邹大小姐总算松了口气。
懂了。
邹二小姐点头,不过她还有疑问。
那是谁帮着她出府的?大魏姨娘可是给送到庄子上去,二哥真有这个胆子?邹大小姐瞪着妹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样,邹二小姐陪着笑,大姐也知妹妹是个笨的,你不把关节说通,妹妹那儿想得明白!邹大小姐想想也是,便靠到她身边咬耳朵。
此事二哥有份,父亲也有份,不过娘也在背后推了一把。
G?邹二小姐整个人懵了。
父亲是处置了大魏姨娘没错,但是四妹毕竟颜色好,性情也不差,若是真让她成了,咱们家就成了皇亲国戚,二哥是一定要拚搏一把的,大魏姨娘毕竟是他生身姨娘,她出事,他这几天就尝到苦头了,他向来被他姨娘娇宠惯的,如何受得了?邹二小姐对二哥的行为没意见,但对父亲和娘就大惑不解了,看出妹妹的不解,邹大小姐轻叹口气,明明自己这般伶俐,为何同娘胎出生的妹妹,会跟自己差这么多?索性一口气挑明了。
爹自然乐见其成,没道理蓝家可以,咱们家不行。
再说都在自家别院里头,成的话,飞上枝头成了凤凰,那些下人敢说四妹的不是吗?若是不成,自然还有不成的做法。
她微顿了下,看着妹妹清明的眼,忽地有些不忍,当下不免犹豫起来。
那娘呢?难道四妹成了皇子妃,娘咽得下这口气?邹大小姐目光复杂的看着妹妹,良久才道:娘自然是不乐见此事能成,你看看结果就知道了。
结果?结果不就是邹佑菁失败了吗?她想混进十二皇子的小院里,却被内侍们发现,以为是刺客,被一剑刺死。
邹二小姐呆怔的想了半晌,还是想不出来∞大小姐被她的迟顿气得噎到,算了,你若真想不通就别想了,我们赶紧走吧!这事她还不晓得娘亲要怎么收尾呢!她有些为娘亲担忧,父亲眼下是气昏了头,一时想不明白,一旦他冷静下来,自然就会想通,邹佑菁能从家里逃出来,还能混入别院里,除了二哥的筹谋,父亲的暗许,当然还有母亲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她一早回娘家接妹妹出来,说要去蓝家探访慕越,却刻意绕到别院来,若是父亲发现她们的行迹,肯定会将此事与母亲联想到一块儿去。
她悄悄掀开车窗,远远的往别院门前偷瞧了一眼,只见邹知府骂骂咧咧的在幕僚的劝说下,进别院里去了,她才松口气,敲敲车厢门,示意车夫离去。
姐姐,我们要回去了?不,我送你去蓝家。
四殿下他们不是往蓝家去吗?万一遇上了……邹大小姐摇头。
不怕,此事与你无关,你记着,你一早让我接出府,因为去给慕越买吃的,所以在路上耽搁了,别院里的事情,你一概不知情,懂吗?邹二小姐傻愣愣的点头,知道了。
她们马车较四皇子他们的车队轻便,不一会儿就抵Q蓝府,慕越见她们来,高兴的跟她们姐妹分享家里的好消息。
蓝二少奶奶本就与邹大小姐一见如故,得知二少奶奶确定怀了孩子,邹大小姐很为她高兴,两个都是初为人妇的新媳妇,有着共同的话题,不过这个话题,不好让那两个小孩子听,但是此时又不好回二少奶奶院里去,慕越很知机的将西屋的暖阁让贤,拉着邹佑兰到次间的小书室去。
邹二小姐神态蔫然,不管慕越怎么逗她,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慕越把平儿她们遣出去,正色问:你究竟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没有,你别多想。
邹佑兰摇头否认,试图挤出个笑容,慕越看着直言道:别笑了,比不笑还丑。
越越。
慕越甩开她攀上来的手,扭头不理她,邹二小姐哀叹一声,继续哄她,越越,理我啦!哼!唉唷!我就一件事情想不通,想得脑仁儿疼嘛!邹二小姐憋不住,还是拉着慕越把事情说了。
我说呢!他们在你家别院住的好好的,做什么临过年了,还要挪窝,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慕越恍悟。
邹二小姐羞红了脸。
虽然她已经死了,可是她做的是事情,真是丢死人了。
邹佑兰对庶妹邹佑菁的死,完全没有悲伤之情,反倒是满腹委屈。
她自己找死,为何偏要把我们统统拉下水啊!你想想,要是让人知道,她竟是因为私闯皇子们的院子,被当成了刺客而被杀,我爹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此事与他无关,我们家很可能因此被冠上谋逆的罪名。
慕越有些惊讶,邹二小姐会想到这一层。
那你想不通什么?我娘,二哥会帮着四妹做这件事,有他的理由在,爹也有,那我娘呢?邹二小姐与慕越并肩座在小书室的美人榻上。
我大姐又不肯把话跟我说明白。
慕越低着头沉吟半晌才道:我想你娘是不想让你四妹如愿,但既然能让她出去,那么自然有法子让她失败吧!慕越托着腮,心想,也许那些护卫根本没发现邹四小姐混进去,是邹夫人的人让她露了破绽,也才会让她被误认为是刺客而被杀吧!你不是说你爹要处置你四妹的吗?是啊!我娘是已经把大魏姨娘送到庄子去了,但是四妹……说着就露出一丝不快。
我爹其实是想着留在家里,开春之后就找个人家把她嫁了,再怎么说我爹向来都最疼她,何况还有我二哥在。
不用人说,邹二小姐也知,父亲想为四妹找个好人家嫁,为的就是日后帮衬二哥一些,毕竟他们两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比之她和大哥、大姐,他们两个要亲热些,二哥也是因此才会挺而走险。
邹二小姐能明白的事,慕越当然看得更清楚。
外间圆儿传话,道是老爷与两位贵客到了。
严氏重伤还在休养,二少奶奶方确诊有了身孕,慕越前些天不明原因昏倒,罗大夫让她好好休息,所以出面接待客人的,自然只有蓝守海父子,大少奶奶隔着屏风见了礼,便告退离去,蓝守鹤自领着四皇子兄弟,到后园他们的住处。
蓝府后园不大,也没有什么讲究的造景,仅是顺着地势建了几座屋子,称得上院子的,只有三处,林荫深处一座二进四合院,另一座在斜坡下,为三进四合院,还一处在小山坡上,是为一进的小院子,大少奶奶将十二皇子安排在二进四合院名为祈安院,四皇子则住三进的院子名为祈福院。
这两处原为家叔为家里长辈所备,故为都起为长辈祈安康纲之名。
蓝守海见四皇子看着院门上的牌匾看,便解释道。
四皇子知蓝志华将军之事,知他一生未娶,戎马终生,对其甚是感佩,知是他为家中长辈祈福所起,便道:蓝老将军为国奉献,不能承欢父母膝下,为父母祈纲安康也是应该的。
蓝守海知前一日在邹府发生的事,让两位皇子都不曾好好歇息,便让他们安置歇息不提。
邹二小姐这里与慕越说开了,觉得心情好多了,得知四皇子他们到了,便有些坐立不安。
慕越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邹大小姐已经陪着二少奶奶过来。
你们家有贵客来,我们也该告辞了。
二少奶奶不好意思的赔罪,邹大小姐不以为意的道:说什么客套话,改明儿我再来请教你……明媚的大眼意有所指的朝二少奶奶的腹部扫了一眼,二少奶奶会意的颔首,一定,你得了空便常来走动。
你也是啊!得空便与大少奶奶带七姑娘一同上我家玩儿去,我婆家虽不大,但做几道拿手的菜肴待客还是成的。
唷!当咱们是吃货啊!上你家就只有吃!邹大小姐微笑携着妹妹告辞离去。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章 贵客驾到 二 扬秋这一年的冬天似乎很长,长到没有尽头似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总算是有了件好消息。
蓝守海得知二媳有了身孕,嘴角掩不住喜意,重重的拍了蓝慕声的背。
好,你快去瞧瞧你媳妇去。
蓝慕声被这喜讯砸得有点晕,茫茫然的点头,像游魂似的飘进妹妹的住处,几个丫鬟难得看到他傻气的样子,忍不住掩着嘴偷笑,进了房,看到坐在炕上的妻子,粉脸含羞笑意盈盈,便一个箭步冲上去。
你,你,你真……笨哥哥!慕越从他背后走过来,见他一句话说半天都说不完整,鄙夷的撞开他,将手上端的燕窝盅放到炕桌上。
二嫂快填填肚子吧!可不要饿着了我的小侄子。
话一说完,二少奶奶的脸更红了,二少爷总算回过神来。
越越?你,你怎么在这儿?罗大夫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慕越愕然回头,外间传来几声轻笑,二少奶奶也忍俊不住笑开了。
二哥,你跑到我这儿来,还问我怎么在这儿?蓝慕声微怔,转头一看才发现这里是妹妹的房,不由赧然讷讷道:我忘了。
你怎么会在七妹妹这里?不解的对妻子问道。
二少奶奶笑着说了,蓝慕声点头,回头我得谢谢大嫂去,再请她多辛苦一些,别让你跟着管家了。
什么啊!罗大夫都说了我底子好,这孩子上身这么些天,也没什么不舒服,只是跟着坐在花厅里听人回事罢了,有什么不成的?蓝慕声皱着眉头听妻子抱怨,不成,你一会儿跟我回去之后,就少出来了。
二少奶奶愕然,慕越坐在一旁看二哥化身老母鸡,咯咯咯的交代个没完,她看二嫂脸色越来越沉,便赶紧打岔,二哥,二嫂还饿着肚子呢!咦?还没吃饭?这怎么成……眼见二哥又要开始唠叨,慕越连忙道:不是来了贵客吗?二哥不用去招呼吗?不用,他们昨晚没休息好,父亲说请他们好好的歇息,明日午宴再好好的款待便是。
二哥,他们不是在邹家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住到咱们家来啊?二少奶奶也好奇的看着丈夫,看着眼前两双好奇的眼,蓝慕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道:不是说饿了?怎么还不让人送晚膳上来?哎唷!那不急,你快跟咱们说,为什么四殿下他们好好的要突然跑到咱们家来住?要是好好的,让他们来住干么?蓝慕声一急冲口而出,见她们恍悟的表情,方惊觉自己嘴快,懊恼的瞪妻子一眼,二少奶奶回以无辜的笑,丁香小舌悄皮的探出红唇,扮了个鬼脸,蓝慕声忽觉下腹一紧,不自在的瞄了妹妹一眼,见她似没发现妻子的小动作,便放下了心。
二哥,你不跟咱们说,迟早咱们也会知道的。
慕越扬起下巴,状似挑衅。
哦?我若不说,你又会打那儿知道?父亲总不会瞒着我们。
蓝慕声嗤之以鼻,你又知道了?二哥想想就明白了。
慕越深深的看了二哥一眼。
他们在邹家住了那么久,突然就搬到咱们家来住,别的不说,他们住在邹家别院可是一整座别院,由着他们折腾,住到咱们家来,可没那么大的地方让他们住,只能委委屈屈的挤在后园的院子,如果没事,他们怎么会弃邹府别院,住到我们家来?蓝慕声难掩诧异,看向慕越的眼神颇为复杂。
四殿下打来西宁之后,就一直以亲善为人称道,若非不得已,他应不会大动作的搬离别院,这样不啻是给邹知府难堪。
越越倒是长进了。
蓝守红着长子夫妇走进来,二少奶奶赶紧下炕,蓝慕声连忙上前扶住她,慕越则是一溜烟的下炕来迎上父亲。
父亲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嗯哼!是邹家二小姐给你透了底吧?蓝守海点了女儿的俏鼻一记,抬头对二媳妇道:别忙了,你好好坐着,把我的小孙子顾好就是孝顺了,咱们家不讲这些虚礼。
是。
二少奶奶点点头,在丈夫的扶持下,坐到炕前地上的椅子,慕越拉着父亲坐到炕上,蓝慕远夫妻与蓝慕声各自落坐后,蓝守海让丫鬟们守在门外,屏退屋里侍候的,方才开口。
两位殿下住到家里来,虽有些不便,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转头对大少奶奶道:你母亲伤了身要养着,你弟妹刚有了孩子也得好好养胎,就只得委屈辛苦你一个人管着家。
大少奶奶起身敛衽福礼。
这是儿媳该当的,没有委屈。
蓝守亥首,又道:这事还是跟你们说开的好,你们心里有个底,才知道好好管束身边的侍候的,千万别让他们犯了同样的错。
他沉吟片刻后方道:邹家的四小姐擅闯十二殿下的住院,被当成了刺客,当场被格毙。
他说完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两个儿子是早知道这事的,他们两昨晚一宿没睡,领着禁军彻查别院里外,大媳妇微有诧异,二媳妇讶异的张着嘴,慕越则是面容沉静没有表情。
邹二小姐来,跟你说了什么吗?蓝守海问女儿。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不解罢了。
慕越摇摇头,并没有将邹佑兰跟她说的不解说出来。
蓝守海也没问,倒是蓝慕远好奇问了一句。
她不解什么?她不解四小姐为何这么做?蓝慕远嗤笑一声。
这有何不解的,自然是想要攀龙附凤,只不过十二殿下不是一般的名门世家子,那是皇帝的儿子,就算出了宫,也不是随便人想见就能见,以为别院是自己家,就随便擅闯,那丫头被宰,实在不冤枉她,只可惜连累了她爹,邹知府这下子不晓得怎么收场啊!蓝守海面沉如水,自家遇袭的案子,邹知府还没破案,逮了一堆不相干的人,引来不少地方上的耆老们关切,不过两位皇子在他家别院住着,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但是如今闹出邹四这事来,就算十二皇子安全无恙,但四皇子向来疼弟,难保不会为此,回京之后上奏皇帝告他一状。
那也是他自己胡涂,自作孽。
蓝守海冷道。
邹知府好算计,若邹四成功闯进十二皇子的房里,只要她一嚷嚷,为了姑娘家的名节,若不想与邹知府撕破脸,十二皇子都势必得收她入房,而借住在邹府别院,四皇子又怎好与邹知府撕破脸?为此,邹知府看出十二皇子对蓝慕越的势在必得,才会在此前请他们父子,住到别院陪两个皇子。
蓝守海虽不愿女儿嫁入皇室,但并不表示他便乐于为人所利用。
慕越咬着唇,邹佑兰和邹佑梅两可不是邹佑菁那等人,难道她们真要被邹佑菁的行为拖下水?这事咱们管不着,端看两位殿下的意思。
蓝守合肃的看着女儿。
这事你不能管,听到了没有?慕越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着担忧、心疼,她朝父亲点点头,偎进父亲的怀里,闷闷的道:那是邹四小姐自己擅自做主的,跟她们姐妹无关。
我知道,但你别去插手,懂吗?女儿知道。
二少奶奶看着有着懵懂,不解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蓝慕声悄声道:回去再跟你说。
二少奶奶点了点头,蓝慕远看着弟弟夫妻的举动,心中一动,转头看妻子,大少奶奶却不看他,轻声的开口道:父亲,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要用饭了。
咱们一家今天就在越越这儿用饭,让人把饭端上来吧!※祈安院里,四皇子洗漱后,一身清爽的坐在炕上,十二皇子仍埋首在手上的雕物上,四皇子忍不住道:总算让你如愿住进来了。
嗯。
十二皇子漫应一声。
你不想见她一面吗?四皇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弟弟手上的雕刀,雕刀正轻柔的剔出木屑,他探头细瞧,这小子的雕功竟见长如此快速,他记得,阿朔大病初愈时,曾命人弄来一套雕刀,那时在赶路,阿朔在车上玩雕刀,不慎伤了手,他便下令收起,直到他们回到宁夏城里,阿朔才开口又要了一套,自己还为他寻了个师父来。
只是阿朔跟着明师父习武,还比跟木刻师父学习来得勤,没想到他习武进境虽慢,雕功进展却快。
不急。
十二皇子头也不抬的道。
真不急?这次十二皇子连话都不回了。
四皇子不以为忤,笑意盈盈的想起前一晚,阿朔知道他们将搬进蓝家来住时,脸上那抹得偿所愿的灿烂笑容,唉!当时连他都看傻了啊!真是,有弟如此妖孽,真不是件好事,动不动就让人看呆了,看着阿朔的笑容,那当下他忽然明白,皇后为何会容不下母妃了。
四皇子深叹口气,知道太多秘密,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啊!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一章 贵客驾到 三 扬秋四皇子等人住进蓝家的隔天,蓝守海备了桌酒席宴请四皇子,而十二皇子还是如住在邹府别院时一样,没有出现在人前,惹得蓝府上下的仆役议论纷纷。
那日席间,四皇子请蓝守海不必客气,他是客居,客随主便就是,又道想要好好的歇息,将皇帝派给他的功课拾起来,就麻烦他帮着应付那些访客。
另外,十二皇子总算不再送礼来了,大总管松了老大一口气,每天往返邹府别院和蓝府间,虽路程不算太远,顶多大半个时辰,但在这数九寒天里,这般来回也够他呛的。
幸好,总算退。
之后数天后园的两位贵客很安静,几乎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倒是让当家理事的大少奶奶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他们没添乱,事却没变少,眼看着大年除夕就要到了,事情繁杂多如牛毛,银心几个心疼自家姑娘的同时,也跟着忙翻天,再加上两位皇子住进来,上门求见的人较之前多上好几倍,大总管那儿不好替皇子们回绝访客,只能让小厮们跑断腿,一趟趟将拜帖送进后园去给四皇子的内官。
黄内官将拜帖全收下,但能被迎进门见到四皇子的,基本上来说是没半个,四皇子根本不见人,他乐得让蓝守海替他挡在前头,毕竟他们兄弟如今住的是蓝将军的地盘不是?蓝守海本就威严,这几天上门的访客一多,让慕越看着都不太敢赖到父亲身上去撒娇,二嫂自那天被诊出有身子后,就被蓝慕声拘在自家小院里,邹家姐妹回家后,邹大小姐曾送东西挟了信来,大少奶奶将东西及信呈给蓝守海,蓝守海见是那包东西俱是对孕妇有益的药材,就让人送去给二少奶奶。
那信却是给慕越的,信是邹二小姐写的,说的是她的婚事已订,开春就要出阁,她娘要把她关起来绣嫁妆,让慕越能出府就她,还要慕越好好养身子,到时一定要去送她出阁云云。
蓝守海沉吟片刻。
把信给越越吧!大少奶奶接过信,她抿着唇,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父亲,有几家姑娘要来拜访越越。
嗯,就让她们来,别让她们去后园就是。
还有,严家二舅母、还有大姨母及二姨母都让人送信来,说想要来探望母亲。
蓝守海挑眉,转头看坐在一旁的儿子。
你看呢?一直不让她们也不好,不过挑这个时候来,时机未免有些巧。
蓝慕声若有所思的道。
她们三家都有年龄与越越相近的女儿。
蓝守海点头,交代儿媳将内宅通往后园的门禁看守好,大少奶奶颔首,跟丈夫调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卫士,后园内有两位皇子的侍卫把守,虽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算门禁森严。
年前,蓝家门庭若市,而曾车马喧哗的邹家别院却门可罗雀,邹知府心里忐忑不安,他既怕四皇子因他办事不力上奏参他一本,又怕蓝守海看出端倪,连着几日睡不好,邹大小姐所的的事,他倒是一直不曾怀疑过,他想让二女儿上蓝家打探情况,不想,女儿说什么都不肯,妻子也不同意,他转向儿子,长子忙着备考,次子亲见妹妹被禁卫刺死,打击太大了,至今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蓝府的访客一波接着一波来,不过被迎进门去的却少之又少,程严氏和大蓝严氏在蓝守海放行的隔天就带着女儿上门来拜访了。
这日一早,慕越还在睡,平儿已经进门来请她起身。
起这么早做什么?慕越打着呵欠,看了外头的天色,天还没亮,碇蓝的天际,微光在厚重的白云后慢慢的透出来。
今儿有客人要来。
平儿拿着扁梳轻轻的为慕越梳顺那乌黑柔亮的发丝。
哦。
慕越又打个呵欠,镜子里的小脸蛋气色没有受伤前好,但是这些日子药吃了不少,硬补出一点丰润来,慕越倾身靠近铜镜,仔细打量自己。
眉毛太粗,眼睛太大,鼻子不够挺,嘴巴……嗯,嘴巴长得好,爹说嘴大吃四方,不过她的嘴不大不小,但一直挺有口福的,军里的伙头每次煮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留一份给她。
姑娘还小,再大不点,咱们再来抹粉吧!不要,不要抹粉,不是有蜜膏吗?擦蜜膏就好。
慕越嫌恶的皱起鼻子。
不是买外头的,是咱们自个儿做的,何妈妈早两年就教我们做茉莉蜜粉和玫瑰蜜粉,还有梨花的,那天跟何妈妈说,拿来给姑娘看看?慕越点头。
今天是谁要来?夫人的两位姐姐及表姑娘们。
慕越若有所思,由着平儿为她梳妆更衣,双鬟髻上用缠着珍珠的丝带系着,南珠耳塞,石青掐牙长袄,同色襦裙,整个人显得素淡雅致,又荏弱令人心疼。
用过早饭之后,慕越去了书室练字,平儿和雀儿在房里做针线活,还差一刻辰正时,圆儿在外头通报,两位表姑娘来了。
在一众丫鬟簇拥下,大少奶奶领着两个貌美姑娘进来,相互见礼后,大少奶奶便告辞离去,留下三个女孩,程湘湘是严氏二姐的女儿,大越越两岁,今年十一,蓝慕绢则小越越一岁,是大蓝严氏的么女,程家家境富裕,程湘湘穿着打扮贵气十足,身着穿的宝石蓝襦裙用的是京里花巧织最出名的妆花缎,身上的石青长袄绣着折枝菊花,鲜嫩的黄花衬得她粉嫩俏美,蓝慕绢的父亲仅为一城门卫,家境清寒,虽是大蓝严氏的嫡出么女,出门做客身上的衣服却是半旧不新,仔细看袖口的绣纹都已脱落,身上的首饰也是成色不怎么好。
慕越请她们坐,程湘湘不客气的坐到炕上,蓝慕绢倒是怯生生的坐在地上的椅子。
丫鬟端茶上点心,程湘湘眯着眼,挑剔的在食盒里翻了翻,嘴一撇不屑的道:你家就这么点东西待客啊?我家的玫瑰香糕,杏仁糖酥、芝麻奶酪酥就把这些给比下去了。
姐姐家的自然是好的。
慕越笑着挑了块杏仁糖酥,吃进嘴里觉得周大娘做小点心的功力有待加强,不过人家是厨子,管的是三餐菜肴,茶点不拿手也是应该的,她不介意,有的吃就好,父亲他们特意为她准备,让她压药的果J,还有各种小点心,她才舍不得拿出来招待这两个人。
蓝慕绢怯怯的伸手取了块绿豆糕来吃,程湘湘见她放到嘴里吃了,立刻追问:怎么样,不好吃,对吧?蓝慕越你是怎么当主人的,竟然拿这样的东西招待客人?程湘湘口气很不好,一双眼不快的瞪着慕越瞧。
慕越没理会她,径自接过平儿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去去甜味,然后才道:这几样点心,可是妹妹吃着觉得好,才特地留下来待客的,谁知道是讨不得表姐欢心。
蓝慕绢看着就在一旁打圆场。
我也觉得好啊!你这个见风使舵的,她说什么你都好?湘湘表姐,越越表姐拿来招待人的,我相信肯定都是好的。
程相相怒视着蓝慕绢。
你是她的奴才啊?她说什么都对?程湘湘不快的道。
蓝慕绢一个劲儿的在那解释,但程湘湘听着却越来越生气,慕越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个蓝慕绢倒是厉害,三言两语便把程湘湘撩拨的怒不可遏,几乎要手刃慕越方才解恨了。
慕越托着腮,看她们两个唱大戏,为了招待客人的糕点就闹成这样?未免太过了吧?偷眼瞧了自鸣钟,慕越心里哀叹一声,现在才辰时,她们两个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湘湘表姐觉得以后你来,得用那家的糕点招乎才成呢?程湘湘一顿,倒是从被没人这么反问过,一时之间怔住了。
我们家不像姨父走南闯北的,看尽多少好山水好风光,吃遍多少名点佳肴,自然在吃食上就不如表姐这么懂得吃,妹妹是俗人,只要有得吃就好,不如这么着,姐姐若得空再来,便带姐姐觉得好的糕点、佳肴一道来,啊!绢表妹也得记得来,有好的,当然要一起分享嘛!程湘湘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蓝慕绢则抿嘴轻笑,眼睛在慕越的首饰汪良久,又看着程湘湘身上的衣饰及头面,小手不住的扭着手里的罗帕。
她们两个待到午时,在慕越这里用过饭,饭后,程湘湘拉着慕越说要消食,硬要拖着她往后园去,蓝慕绢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着一双小鹿般期盼的眼睛看着慕越。
但是这两招都没用,慕越笑眯眯的接过雀儿端来的药,罗大夫说了,我用过药就得歇着了,不好意思啊!就少陪了。
看着慕越贼兮兮的喝完药,奶娘何妈妈立即有礼的请两位表姑娘回夫人那里去,然后押着慕越回房歇着去。
程湘湘气恼的跺脚,蓝慕绢则艳羡的看着慕越让奶娘、丫鬟簇拥着回房去。
程湘湘的贴身丫鬟帮她穿戴上紫狐毛皮大氅,蓝慕绢身边那个丫鬟还在慢手慢脚为主子披上绯红斗篷。
你怎么会穿这件来呢?你忘了,慕雪才去呢!程湘湘打一进门就想说她,不过后来忘了,现在看她穿戴起来,便忍不住说上一句。
蓝慕绢涨红了脸,羞愧欲死的抬眼看表姐,我知道,可我,只有这一件……程湘湘不以为意的道:不早说,我前儿才将旧的那件银狐皮围领的斗篷赏了丫鬟呢!现在也不好跟她拿回来了,没关系,过两天我娘要再给我做新的,你上我家来,我让针线房的顺便给你量一套。
说完也不管蓝慕绢有什么反应,便领着侍候的人走出小院。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二章 贵客驾到 四 扬秋姑娘由着她们去,没关系吗?万一……平儿站在窗前,看着程湘湘她们离去后,转回头忧心的问。
慕越已除去外衣躺在床上,何妈妈帮她掖了被角,闻言道:若是她们硬要去闯,就由她们去。
可是……那不给大少奶奶惹事吗?没事的,看门的婆子还有卫士在,她们若还敢硬闯,就实在太不识相了,还不知两位殿下要住到什么时候呢!如果她们今儿就擅闯,之后还让不让她们来啊!慕越闻着香香的桂花味,露出甜甜的笑容。
一颗银镂熏香球装满了桂花的花瓣,就放在她枕边,她伸手将熏香球拿到手里看了一下,何妈妈伸手将香球拿走,放回原处。
姑娘快睡吧!慕越闭上眼,屋里静谧和暖,不一会儿,她就因药力作用沉沉入睡。
何妈妈留下平儿,自己也回房小歇,平儿在床前的小杌子做绣活,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外头细碎的说话声。
她放下绣活,走到窗前看了一下,媚儿和两个庄子上来的丫鬟正在廊下说话,平儿掀了门帘走出去。
你们在廊下说什么呢?仔细扰了姑娘。
媚儿转回头,笑着上前一福。
平儿姐姐,她们两个正在说两位表小姐的事呢!哦?表小姐她们的什么事?平儿是慕越身边的大丫鬟,新来的两个丫鬟怯怯的看着她不敢言语,媚儿倒是口快,便将方才听的一星半点说了。
她们说程家表小姐硬要往后园去,她身边侍候的拗不过她,便往后园去了。
媚儿边说边朝那两个丫鬟使眼色。
其中一个嘴角有痣的丫鬟比较机灵,见状便接着往下说:还没走到往后园的角门,就让婆子给拦了,程家表小姐恼了,开口就道要让夫人责罚她们,几个婆子还是不敢放行,蓝家表小姐劝了几句,没想到程家表小姐更恼火,硬要到后园去,还是夫人院里的青柳姐姐带着程太太身边的嬷嬷赶过去,好说歹说的半晌,才把人给哄回去。
那没惊动殿下们的护卫们吧?不知道。
那丫鬟摇头,平儿又问了几句,沉吟片刻后,嘱咐她们这些天别往外乱跑,然后才让她们两个下去,媚儿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平儿唤她一声,方才回过神来。
你也是,后园住着贵人,这几天就别外去了,老实的待在院里吧!可别乱跑胡乱打探的给姑娘惹事。
平儿看媚儿心不在焉的应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暗自提醒自己要多注意着媚儿。
里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平儿也顾不得媚儿,草草交代她两句,便转身回房里去了。
媚儿抬头看看天空,晴朗无云,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屋里慕越已经推开被子起身,见平儿进屋里来,问了是什么时辰,平儿回道:才未初三刻,姑娘再歇一会吧?慕越摇头,让平儿侍候她更衣,你方才在外头和谁说话?是媚儿和新来那两个好打听的。
哦,她们去打听了什么?慕越颇有兴趣的问。
她们说程家表小姐出了咱们这儿,就拖着人硬要往后园去。
慕越愕然,不是吧?她原以为程湘湘虽然任性,但至少还懂进退,没想到今儿就急着要去闯后园?这人是傻的吗?蓝慕绢就没劝几句?有,不过程家表小姐听了似乎更恼火。
慕越点了点头,随即不言不语卦发呆,平儿帮她系好压裙的绦子,见她半晌没动静,便问:姑娘,您在想什么?我在想,蓝慕绢不简单。
平儿忍俊不住。
奴婢倒觉得姑娘才不简单,今儿竟然没被程家表小姐恼了,也没开口护着蓝家表小姐。
呃……是吗?慕越讪笑,平儿则道:以前程家表小姐总是在您和蓝家表小姐跟前显摆,慕雪小姐跟前她倒是不敢放肆。
这倒是头一回听到慕雪的事,对这个前世不曾有过,今生又已经失去的妹妹,慕越想起来总是觉得有些不舒坦。
她不敢在慕雪跟前放肆,倒敢在我跟前使性子?嗯,您不想惹夫人生气,程家表小姐才会得寸进尺的。
平儿抱怨着。
您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不知分寸进退的,像严家二房的表小姐,每回来您这儿,喜欢什么东西,却从不敢跟您开口要,但程家表小姐可不是,见着什么就开口要,您要不给她就上夫人那儿告状去,夫人转身就让八姑娘过来哭闹,不过八姑娘怕何妈妈,更怕老爷,不管哭得多凶,只要一说老爷来了,她立马收声掉头就回去。
说着,平儿不免唏嘘,那道任性蛮横的小身影,再也不会跑来恣意哭闹惹人头疼了。
慕越倒是想起蓝慕绢来,前世的蓝慕绢总是跟在程湘湘身边,像是道怯懦的影子,而恣意任性狂傲的程湘湘就如朵盛开艳丽牡丹花,不过听来,蓝慕雪倒有几分跟程湘湘的样儿。
我记得蓝慕绢上头还有姐姐?平儿已经习惯姑娘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不以为意的回道:是啊!蓝家表小姐嫡出的有四个,绢表小姐是蓝太太所出最小的,她家里好像还有几个庶出的姑娘。
慕越听了一愣,哇,翻了一倍啊!她爹不只是个门卫吗?也有钱养姨娘?庶出的女儿就有三个,那庶子呢?平儿像是知道小姐的疑惑,蓝太太家里有四个姨娘,有两个是通房丫鬟抬的,她们家庶出的小姐没有出门见客过,年龄到了,就让蓝太太作主嫁人,听夫人院里的婆子们说,没见过那两位庶出的小姐,但出阁时蓝太太都不忘请姐妹们添妆。
母亲和蓝太太是姐妹,蓝太太庶女出嫁,她们姐妹都没到?当然,所以那几个嘴坏的婆子们说,只要蓝太太缺钱了,挤也能挤出庶女要出嫁来。
真刻薄!姑娘您没看到,绢表小姐那一身衣裳,就是咱们府里最不体面的嬷嬷也穿得比她好。
所以蓝慕绢才会想尽办法要攀高枝,慕越冷笑☆后总算让她如愿攀得高枝,只可怜她的儿子,要有这么样的一个后娘。
平儿一旁收拾东西,猛地一回头,就见慕越面色铁青咬着牙,不知道在想什么,平儿怕她魔症了忙轻推她的肩头。
姑娘!慕越倏地转头瞪她,把平儿吓了一大跳,姑娘?隐含哭声的惊呼,总算把慕越惊醒,但要从回忆里完全把自己拉回来有点难,她呼吸急促的睁大眼,视而不见的瞪着平儿,想要将前世的回忆推回记忆的深处,平儿慌得伸手抓住慕越的小手臂,拚命的摇她,慕越的眼睫轻轻的眨动,眼睛开始慢慢恢复清明,原本僵直的身子渐渐柔软,待她完全清醒过来,平儿松了口气,腿一软,松开双手,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姑娘,您是怎么回事?她语音零落惊惧万分的问。
慕越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椅中,一个不稳就要跌落地上,她情急之下伸手双手抓住面前的镜奁。
我,我好像想起了意外那时的事,所以……慕越垂下眼,撒了谎掩饰自己的怪异之处。
平儿听了倒没起疑,只道:要不是这几天忙,不然就跟大少奶奶说一声,把师太请到家里来给您收收惊。
呵呵,你说的对,这几天太忙了,还是别给嫂嫂添乱吧!慕越讪笑着打哈哈混过去。
平儿点头只在心里记下,年前忙不打紧,等开春之后,跟大少奶奶说一声,请她带姑娘去庵里拜拜祈福吧!这会儿她倒是忘了,慕越出事,便是因为出门上香惹的祸。
程湘湘意图闯后园的事,大少奶奶听了丝毫不感意外,只让人加强防备,又让人赏了那几个拦阻有功的婆子,婆子们领了赏钱,一个个欣喜若狂,年前拿到这意外的赏钱,可算是笔意外的小财,几个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期盼,程湘湘多耍几次笨,多来几次吧!倒没想到,万一让程湘湘硬闯成功,她们要怎么办!严氏在屋里,正与两个姐姐大吐苦水,说到代为执掌家务的长媳,那满腔怒火如灼人的火焰四下乱喷,程严氏养尊处优向来不耐烦妹妹老是吐苦水。
我说你啊!虽然是咱们当中嫁最好的,却也是最没用的一个,瞧瞧你,身份比我和大姐高,可怎么让小媳妇压到了头顶上呢?二姐,以前我还有个女儿傍身,如今雪儿都去了,我又……你妹夫回来,歇在西跨院的时候比我这儿多……严氏怎么也说不出口,丈夫自回城后,就不曾与自己同房过,加上自己又伤在女人孕育子女的地方,母亲来探她那回,叫她给身边的丫鬟开脸,给丈夫添新人,她又气又恼,对着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一个个都小妖精似的,要来跟她抢丈夫啊!偏偏容嬷嬷又不见踪影,都几天了,问丫鬟们,她们就只会吱唔其词含糊以对,好容易盼到两个姐姐来探她,她当然是一骨脑儿的大吐苦水啊!一旁坐着的大蓝严氏,手捧粉彩茶盏卦发呆,程严氏没好气的指着妹妹嗔道:你啊!也忐没出息了,就算一时没有儿女傍身又如何,就算生不出来又怎样?难道妹夫还能因此休了你不成?雪儿可不是你给害死的,是叫外头的歹人给害了的,再说你如今伤了身子,正当好好休养,妹夫体谅你,不来扰你,你该感恩才是,赶紧的挑几个合心贴意的给妹夫添人,也好叫他记得你的好。
还有啊!你既不适,怎不叫你那媳妇、闺女儿的到跟前来侍疾?你既身子不爽快,把她们叫到跟前来,使劲的折腾她们,妹夫也拿你没折啊!严氏听着就露出苦笑,二媳妇才有孕,大媳妇一个人管着家,后园还有两个贵人在呢!她真能听二姐的话,把人叫到跟前来折腾吗?还有,雪儿会死,是她与二哥一念之差所造成的,相公虽不知,但她心虚啊!外头忽传来喧哗声,一个大丫鬟掀帘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便回来道:青柳姐姐带着两位表小姐回来了。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三章 精心算计 各有盘算 一 扬秋怒气未息的程湘湘一进门就扑到母亲怀里哭嚷着告起状来,蓝慕绢跟在后头,见大蓝严氏朝她看来,左右看了下,朝母亲苦笑摇了摇头。
大蓝严氏微不可见的轻叹了口气,严氏看着两个外甥女,忍不住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也跟着掩面痛哭起来,程严氏正听着女儿哭诉,眉头皱成了团,妹妹这个地主不思为外甥女儿出气,只顾着哭,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秀眉一扬张开红艳大口便一阵数落。
严氏被二姐这番数落骂得呆怔,大蓝严氏则是抬手以帕子掩口轻笑数声,瞧瞧,二妹以为自己嫁得好,富商妹婿确实富贵,但财大气粗浑不将妻家放在眼里,没想到三妹得嫁高门,嫁为将军夫人,一进门就有诰命加身,虽有继子继女,官夫人的身份就将二妹压得抬不起头。
自己虽是长姐,但时运不济,丈夫是个小小的城门卫,家里虽不至于三餐不济,可她的陪嫁也够他们一家过得小康,谁知男人经不得有几个钱,接连收用了她身边丫鬟还不够,外头的粉头儿也沾惹,家里儿女众多,食指繁浩,男人呢?两手一摊摆烂,她只恨当初心肠不够狠辣,让那些贱人生下那一个个讨债鬼。
大蓝严氏将小女儿搂在身边,低声的问:怎么样?屋里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娘,湘湘说过几日让我上她家去,她家的针线房……蓝慕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大蓝严氏心疼的抱抱女儿:都是你爹不争气,不然怎么会让你受委屈。
蓝慕绢靠在母亲怀里,心里对蓝慕越好生羡慕,同是蓝家的子孙,为何她小小年纪就能自己住一个大院子,一个人有好几间房,身边侍候的丫鬟周到奶娘贴心,不像她,身边只有一个既傻又呆的笨丫头。
她仔细的看着三姨母的房,黄花梨木一整套的桌椅,角落的高几摆着好看的花瓶,里头插着鲜花,外头寒风呼呼,屋里头香香暖暖,坐着、靠着的垫子用的料子比她身上穿着的料子还好,绣花上用了不少金线,她拉起自己的袖口,上头的绣花颜色已褪,这是大姐小时候穿过的,轮到她接手时,衣服大都陈旧不堪。
她轻叹口气,小脸在母亲的膝上揉了揉,母亲这身袄裙与三姨母身上穿的石青马面裙同色,但看来却是灰朴一片,完全不似三姨母那件裙子那般鲜艳好看。
严氏的几个丫鬟看着程严氏指着自家主母骂,却不敢上前制止,再怎么说,程严氏都是严氏的亲姐,夫人的长姐就坐在一旁,却是闷不吭声,看来是存心要袖手旁观了。
青柳看看同伴们,大家全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心想要是容嬷嬷还在的话,那会让程严氏这般张狂。
严氏原就心伤,被二姐这一骂便懵了,在她长篇数落中,她只捕捉到只字词组,容嬷嬷死了?二姐,你说容嬷嬷死了?严氏抽抽噎噎的问。
程严氏正骂到口渴,正打算停下小歇一下,忽听严氏这么问,惊讶的账折,敢情她骂得如此卖力,她只听到这一句?她朝大姐望去,大蓝严氏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没好气的端起手边的茶盏,试了下温度,恰好适口,她便大大的喝了一口,将茶盏递出去,青柳忙上前接过,转身交给小丫鬟再去沏茶。
是啊!那天她护着你,先是被帐里的桌案撞倒在地后,棚子的柱子倒下正巧将她压在下头,当晚就去了,你……不知道?严氏伤心的摇摇头∴柳忙在一旁轻声说:是老夫人说,夫人正伤着,不好让夫人知道,怕您伤心。
程严氏本想挑唆几句,听到是母亲做主不让三妹知道的,便住了口。
程湘湘哭到累了,趴在母亲的腿上蔫蔫的,见大家都不说话,只有三姨母还在嘤嘤啜泣,便开口问:三姨母,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出气啊?后园是你家,凭什么那几个婆子敢拦我不让我进去?严氏有点反应不及,管后园的婆子为什么要拦你?严氏一时忘了后园有两位贵客住着,听得外甥女这么说,不由气上心头,管后园的婆子如何有胆敢拦她的侄女儿,莫不是因为看她不管家了,所以欺到她头上来了?青柳一惊,她身边的那个丫鬟轻推她一把。
喂,快去提醒夫人一声,免得待会生事。
青柳回头看那丫鬟一眼,还来不及说话,另一边的一个素衣丫鬟已然上前开口道:夫人,不是婆子们故意拦表小姐的,是大少奶奶下令不许人去后园……话还没说完,程湘湘已开始尖叫冲上前对着那丫鬟又踹又踢的,这个家是我姨母的,可不是大表嫂的,大家都得听我姨母的。
眼见这已十一岁的大姑娘这般撒泼,屋里众丫鬟一时全傻住了,程家的丫鬟自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全都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大蓝严氏只带了两个丫鬟来,她们也都见识过程家表小姐的德性,唯独侍候蓝慕绢的那个小丫鬟没见过,只见她张大了眼一副惊恐的样子直视着程湘湘,许是一屋子低眉垂首的丫鬟里,她毫无遮掩的惊讶,反让程湘湘注意到,丢下已被她踹得几欲昏过去的素衣丫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扯住小丫鬟的头发,瞧什么?你没见过啊?众人完全傻愣住,没人想得到,一个小姑娘竟然泼辣至此,打过一个丫鬟又一个,还都不是自家侍候的,一个是蓝慕绢的,一个是严氏的。
程严氏像是完全没看到女儿撒泼的样子,指着素衣丫鬟对妹妹道:你啊!也太软弱了,瞧,连这么一个不长眼的丫鬟,也敢跟客人顶嘴,主子们在说话,有她一个丫鬟说话的份儿?蓝慕雪在时,虽然任性刁蛮,但从没像这样子粗鲁不文对丫鬟动手动脚,因此严氏一时看傻了,完全没想到被打的丫鬟里有她的人。
容嬷嬷去了之后,妹妹又在养伤,看来这院里没个可管辖丫鬟的人,才会让她们爬到你头上来撒泼。
大蓝严氏淡淡的说道。
就是,我看啊!不如把我身边的来顺家的留给你使吧!也好帮你管着人。
程严氏指着身边一个面目冷刻眼神凌厉的媳妇子道。
青柳几个看着一颗心全悬到了心口子,另一边的大蓝严氏也道:二妹说的是,我身边的桂嬷嬷向来做事妥贴,不如就先让她过来帮衬着。
严氏微怔,茫然的看着两个姐姐,眼见她们两个自说自话,就要拍板定案了,她赶忙开口道:桂嬷嬷和来顺家的都是姐姐们身边得用的,妹妹再怎么不济,也不好掠人之好,容嬷嬷纵去了,妹妹还有其他几个陪房在,就不劳姐姐们操心了。
严氏的话声一落,程严氏便变了脸色,大蓝严氏面沉如水,她没想到二妹母女这样连番上阵之下,严氏却未被忽悠住,竟然拒绝了她们。
青柳微松口气,程湘湘早累了,瘫坐在地上压着蓝慕绢的小丫鬟,小丫鬟的脸被抓伤,整个人缩成一团,蓝慕绢看着恼火,却不敢上前推开程湘湘,小丫鬟一双泪眼朝小主人投去求救的眼神,蓝慕绢偏了头避开她的眼,小丫鬟难过的闭上了眼,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开始被打的素衣丫鬟,被几个要好的丫鬟,趁程湘湘在打小丫鬟,没注意到她时,偷偷的将她半扶半推的送出去了,她们来到外间,竟看到大少奶奶面沉如水站在廊下,心头不由一惊,想要福礼,大少奶奶却抢先道:免了。
让人带下去请大夫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来。
是。
两个壮健的仆妇上前将素衣丫鬟接过。
大少奶奶朝守在门边的丫鬟颔首,那丫鬟得令,便扬声通传。
屋里顿时没了声响,好一会儿,才听到严氏道:让大少奶奶进来。
大少奶奶深吸口气,和缓了脸上的表情之后,才提裙轻移入内。
待大少奶奶问安福礼后,程严氏酸刻的开口质问:大少奶奶可了不得了啊!你管着的下人连表小姐也敢拦?真是出息了!大少奶奶温婉一笑,对程严氏笑道:侄媳妇不敢二姨母称赞。
这不是称赞。
程严氏素手一拍,手腕上水玉镯子敲在炕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姨母赞侄媳妇家管的好,不是吗?大少奶奶未语先笑,笑得如春风吹拂,让程严氏有些气噎。
不……想来母亲和姨母不知道,家里后园住着贵人吧!两位殿下在邹知府别院被刺客给惊着了,看在父亲的薄面上,才迁住到咱们家里来,父亲千厄嘱,要小心门户,不可让人擅闯惊扰两位殿下。
侄媳妇就怕自个儿年纪轻,镇不住那些婆子们,想着要请教母亲如何弹压那些婆子呢!又怕扰了母亲,只得自己一个提心吊胆的管着,不教她们阳奉阴违,这会儿二姨母说那些婆子连表妹都敢拦着,不就表示侄媳妇管得好吗?程严氏气得一张脸都红了,大蓝严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见好就收,转头问严氏:方才有个丫鬟被捆了出去,可是侍候的不好惹恼母亲了?严氏看看姐姐们,又瞧程湘湘一眼,要是让人传出去那丫鬟是程湘湘动手打的,只怕她名声就毁了,程严氏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放任女儿在妹妹屋里撒泼。
是,那丫鬟不知进退,主子们说话,她擅自插嘴……媳妇知道了,一会儿就让人将她送给管事嬷嬷那儿去。
她眼睛微低,瞄到地上还躺着个小丫鬟,年纪不大约莫十岁上下吧!脸上鲜血淋漓,小身子缩成一团,看服色,应是一早陪在蓝慕绢身边的小丫鬟,不是自家的丫鬟,她没法管,她的小主子正站在一旁看着,却也没说话。
许是今日的目的没有Q成,程严氏板着脸不发一语,大蓝严氏看着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女儿告辞,程严氏没有说话起身掉头就走,程湘湘被母亲桥手,经过躺在地上的小丫鬟时,还想上前踹她,被程严氏一把硬扯回来,她不悦的扭了扭手,想要挣脱母亲,一旁的奶娘赶紧上前哄着,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出去。
大蓝严氏带着女儿离去,从头至尾都不曾看地上的小丫鬟一眼,更不用说交代什么,就将人丢在严氏房里,严氏被气得够呛,回头正想寻大少奶奶骂上几句好出气。
母亲别气恼,两位姨母许是心疼您,又不好说,才会拿人撒气。
大少奶奶软软的道,严氏还没开口,就先让大少奶奶的话给绕晕了,容嬷嬷故去,母亲心里难过,只是您身边只有丫鬟们,没有个可管事的嬷嬷也不成,您瞧是不是请老夫人那儿派个人过来帮衬?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四章 精心算计 各有盘算 二 扬秋平儿端着托盘从耳房走过来,小丫鬟见她过来,忙打起门帘,走进内室,见慕越正坐在榻上看书,雀儿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做绣活,见她进来,忙放下手上的活,迎上前来。
姐姐可回来了,姑娘方才已经在喊饿了。
雀儿接过平儿手上的托盘,端到圆桌上,取出小碗,用汤勺盛了一碗。
姑娘饿坏了吧?平儿则走到榻前,对慕越道。
慕越将书放下,抬头对平儿微笑。
还好。
周大娘今儿忙坏了吧?周大娘说忙好,人就要忙,不然她那身老骨头就要僵了。
明儿就除夕了,周大娘更要忙坏了。
雀儿道。
慕越点头,走到圆桌前,白玉碗里雪白的馄饨青绿的蔬菜,刻成花的胡萝卜片,周大娘还将胡萝卜刻花,像是雪白大地一抹翠绿青草上开了几朵小花,看得慕越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坐下接过雀儿递过来的调羹吃将起来。
母亲那边如何了?用过热呼呼的馄饨之后,慕越接过平儿沏的茶。
夫人知道容嬷嬷去了之后,隔日就找以前侍候她的大丫鬟,就是嫁给她铺子管事润福的那个,进府来侍候她了。
慕越若有所思,润福家的那时也曾进府侍候过,不过后来不知为了何事,被严氏逐出府去,连带她的丈夫也被逐出去。
容嬷嬷的丧事办的如何了?快过年了,又是白事,所以容大郎将容嬷嬷移到济钢去了,容妈妈虽在庵里办着容嬷嬷的后事,不过还是抽了空,让人送信进府给夫人,似乎在问她何时能进府当差。
慕越捧着茶盏,夫人怎么回她?姑娘也知道,现在是大少奶奶当着家,之前又查出容妈妈手脚不干净。
平儿轻声的说道。
母亲不知道容妈妈手脚不干净吗?"慕越丢出这个问题,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平儿听着一怔,容妈妈是容嬷嬷的儿媳,容嬷嬷又是夫人的奶娘,容嬷嬷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她会不知自己媳妇在厨房当差时手脚不干净,仆役群房里的都知道,容家出手大方着,听说去年在城郊买了地,还在城里东市里置了宅。
东市的房宅可不便宜,就算夫人的赏赐再丰厚,也买不起城里的宅子,凭他们家的月钱怎么可能又买地又置宅的。
夫人是当家主母,难道还要从公中捞钱?平儿不懂了。
慕越放下茶盏,沾了茶水在桌上画着圈,当然要啊!你想想看,父亲每月拨钱进内宅,这可是有定例,可不是由着母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的,拨到各房各院的钱都列得清清楚楚的,她想多用些钱,这钱要从何来?那八姑娘房里那么多侍候的人……你们每个月的月钱,之前可都有按时发放?平儿摇摇头。
有时会迟上个四、五天,有时更长,迟上十天半个月的。
外院拨款是按时给的,可是你们拿到月钱却老是迟上几日,你们都没想过为什么吗?平儿和雀儿同时摇头,她们只是侍候人的丫鬟,怎么懂得这月钱准不准时发放,与夫人知不知道容妈妈手脚不干净有何关联。
母亲管家时,容嬷嬷都在一旁帮着,厨房采买拨了多少钱,实际用了多少钱,她们怎么会不晓得,容妈妈敢贪墨,还不是仗着容嬷嬷和母亲,至于月钱,我想母亲和容嬷嬷可能是拿这钱去外头做生意了,转不过,你们就晚上十天半个月的才领到钱,转得过,你们就早几日拿到月钱。
却没有说是做什么生意。
平儿诧异的望着慕越。
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慕越卡住了,她总不能说前世就因为这事,严氏被父亲斥责,大嫂接手管家,她被压着在一旁学帐吧?只得讷讷的推拖过去。
那几天吃饭的时候,听嫂嫂她们在说月钱的事,就听了一耳朵。
平儿点头放下这事,转而说起周大娘来。
奴婢觉得还是周大娘的手艺好,容妈妈做的菜老是什么油鸡烤鸭的,天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就是没有什么家场菜,若是往后都是周大娘掌厨那就好了。
慕越颇有同感,不过她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对这种事没有什么话事权,哀叹一声,又回榻上看书,平儿让雀儿去吃饭,自己留下侍候慕越。
奶娘这两日可累坏了吧?让菊芳好好侍候,回头我有赏。
慕越拿起方才看到一半的书,边跟平儿交代。
知道了。
平儿应诺,从绣篮里拿出绣活来做,边轻轻的对慕越说道:姑娘,新的那套七巧板您可喜欢?不喜欢。
慕越放下书,瞪着平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东西那来的。
姑娘您知道?哼!慕越冷哼,你这些天根本没有出过门,那来那套七巧板?肯定是东方朔那家伙神通广大买通人送过来的。
平儿却茫然道:那不是您之前在街上买的?不是。
慕越斩钉截铁的道。
我买的东西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可是那套七巧板是收在您放东西的箱笼里的啊!奴婢是前儿整理时清出来的,原以为是好儿或是喜儿收的,所以才没见过。
慕越一怔,让平儿去把那套七巧板拿来,放在炕桌上仔细的翻看,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真是出事之前她买的?你以前没看过?平儿仔细想了一下,没印象,不过您出事之前带着喜儿两个从军营回来时,偶尔会去逛市集,不时会带些小东西回来,有些隔天您又带着去给十二殿下,有些您就让喜儿她们收着,后来您出事…….喜儿她们……那箱笼就一直搁着没人去动过。
听到自己买了这些小玩意儿,还拿去送东方朔,慕越的小脸轰的一下子红似胜血,平儿正卦回想着箱笼里的那些东西,没有注意到慕越的异样,慕越忙将书拿起来,挡在自己的面前,待脸上那股骚热褪去,才清清喉咙道:那箱笼里没有杂着十二殿下送的东西吧?应该是没有。
对了,说到好儿她们,可还在罗大夫那儿养伤?没了,前些日子,趁着庄子上的来送年礼,就让人将她们护送到庄子上去了,老爷特意交代过,她们两个是为主尽忠,是救了姑娘的忠仆,要庄子上的人好生关照。
那就好。
慕越终于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平儿听慕越问起喜儿两个来,不禁想到那天被程家表小姐痛揍的两个丫鬟,夫人院里的那个,大少奶奶问了夫人,夫人说她不会侍候,让大少奶奶将她送交内院的管事处置,就不再闻问,至于蓝慕绢身边的小丫鬟,则是无人闻问,那天她主子没有一句话就随母亲回家,严氏也没理会她,让青柳她们把她弄出去后,就不管了。
听说还是青柳去求大少奶奶,请人帮那小丫鬟疗伤。
那小丫鬟就这样被留在致澜院里养伤。
慕越见平儿好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将书放低,怎么了?平儿便将那小丫鬟的事跟慕越提了一下,去跟大少奶奶提一下,让她派人去跟蓝慕绢问一句,那丫鬟她要是不要,若是不要了,就把身契给了,若是要,就派人把人领回去。
把个受了伤的丫鬟丢在我们家,要是养好了伤倒也罢了,如果没救回来,死在我们家,可怎么办?其实慕越还想酸她几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平儿应诺,一会儿待雀儿过来,奴婢就去跟大少奶奶说。
大少奶奶听了之后,便让人去大蓝严氏那儿,顺道还送年礼过去。
来送年礼的嬷嬷笑容满面,对着大蓝严氏姿态温婉的一福。
禀亲家姨夫人,这是咱们家大少奶奶命老奴给您送来的年礼。
她指了指一旁仆妇手上捧着的黄杨木条盘,蓝慕绢站在母亲身边,两眼发亮的看着那嬷嬷一样样的报着细节,有布匹、有药材、还有各式各样的礼。
另外,大少奶奶让老奴请亲家姨夫人给句话,表小姐留在府里的那个小丫鬟,要怎么处置?若是嫌她侍候的不好,想要换个新的,那便请姨夫人将那小丫鬟的身契赐下,让老奴带回去,好交由夫人处置,若是还要用着她,就请姨夫人派个人随老奴回去,好将人领回来。
大蓝严氏原看着那一样样年礼,心情大好,她正愁着这年不知怎么过,那日去看三妹,原是打算二妹走后,她好跟三妹开口暂借些银子周转一下,没想到闹了那么一出,目的没Q成,还折了个小丫鬟,现在听那嬷嬷的问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深觉失了脸面,当下便不理会女儿不停扯着她袖子的小手,对那嬷嬷言道:就有劳嬷嬷稍候,我将那丫头的身契给你带回去,我再找个好的便是。
说完便起身去取身契,蓝慕绢哭丧着脸跟进去。
随即就听到屋里蓝慕绢哭闹着,要母亲将那丫鬟要回来,大蓝严氏则厉声斥责:把她回要来做啥?我还得给她请大夫抓药疗伤,她疗伤的这段时间,还得另外找人侍候你,我干么花这冤枉钱?蓝慕绢不知又说了什么,就听得响亮的一声巴掌声,好半晌没有声音,一会随之而起拔高音量的哭闹声不绝于耳,堂屋里等着的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为所动,良久,才见一个丫鬟走出来。
有劳嬷嬷了。
那儿话,该当的,还请姐姐跟姨夫人说一声,老奴还有职司在身,就告辞了。
那丫鬟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嬷嬷请。
待蓝府的嬷嬷们走了,大蓝严氏才浮着脚步缓缓从内室出来。
你跟我闹什么,那个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屋子人都好好的站着,湘湘那丫头发疯那个不打偏打她,搞成这样子,我还是没能把人安插进去!蓝慕绢抽抽噎噎的拿着手绢儿擦脸,那您也用不着打人家啊!大蓝严氏将女儿拉到跟前,扯下她的手,心疼的揉着她的小脸,看女儿委屈,道歉的话她却说不出口,眼一转看到桌上摆着的东西,便道:你去挑你喜欢的布料,娘给你做新衣服。
蓝慕绢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兴冲冲的上前去翻着那些表礼,大蓝严氏看着不禁笑起来。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五章 精心算计 各有盘算 三 扬秋他们两个就真的留在宁夏城过年?慵懒娇媚的女声轻声的问道。
一旁躬身侍立的女官应道:回主子,真是留在宁夏过年,不回来了。
可怜小四媳妇一个人得孤零零的。
女子柔弱无骨似的扶在女官的手上,自浴桶里起身,侍候的宫女立时拿温热过的大帕子,将主子身上的水气轻轻拍干,其他人有条不紊的侍候女子穿衣着装,女子婷婷袅袅步出浴间,内室里熏着玫瑰香,女子闻着嘴角微弯,身边侍候的女官及宫女见了,心底微松。
主子。
女官引着女子坐在镜奁前,菱花镜里照出一道千娇百媚的身影,眉目如画娇媚诱人,端得是无限风情。
负责梳妆的宫女动作轻柔为她梳顺了发,挽了灵蛇髻,正要往上簪凤头钗,忽闻:慢。
一会儿宫宴,还是按照规矩来吧!免得那妖妇挑我刺儿。
是。
宫女低眉顺眼的回道,迅速的拆了灵蛇髻,重梳成螺髻,宫女们忙着,女子则对侍立在侧的女官道:皇上昨儿歇那了?回娘娘,皇上昨儿歇在俪美人那儿。
俪美人?皇上这两个月似乎歇在她那儿的次数多了些?女官微抬眼扫过正忙着为主子梳妆打扮的宫女们,见都是主子惯用的,才轻轻地道:俪美人是三皇子敬献的,听说是从江南带回来的。
女子闻言薄怒,柳眉轻扬杏眼圆瞪,娇柔的嗓音立时尖刻了起来。
老三还真是长进了,还知道投皇上所好,这俪美人真有这么吸引人?女官轻声提醒:主子,轻点声吧!怕什么?女子轻鄙的瞄她一眼。
皇上都好些日子不到我这儿来了,你们还怕让他听见?众人忧心的互视一眼,最后还是女官开口劝着:主子,您不为自己,也为二皇子想想。
二皇子年前办差出了差池,惹得皇上见他一次骂一次,原本连连得皇上赞许,却因这次失利而搞得灰头土脸的,反观三皇子不止一回得皇上称赞,加上他献上俪美人讨得了皇上欢心,如俪美人吹吹枕头风,也莫怪二皇子原本一分错,一下子就错成十分,被皇上嫌恶了。
真是失算了,当初皇上让皇子们挑差事,我还想老三挑江南富庶之地去,只怕是吃力不讨好,还要被皇上嫌他纵情声色犬马之地,没想到他竟然反转了情势。
娘娘,您别的,二皇子是有才的,这一时之困算不得什么。
女子轻笑。
你倒会说话。
看着时辰不早,女子起身在镜奁前仔细的打量自己的装扮,左看右瞧良久,伸手在发髻上调整了下衔珠凤钗后方觉满意,这才领着人出宫赴宴。
※爆竹一声除旧岁。
两位皇子是第一次不在宫里过年,对他们两兄弟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经验,四皇子妃得知丈夫和小叔不回京里过年,早就让人送来新衣,所以除夕这天洗漱更衣后,两兄弟都换上四皇子妃命人新做的衣服。
四皇子看着穿上新衣显得玉树临风的弟弟,不由满怀欣慰,拍着弟弟依旧单薄的肩,他忽感涤沉重‘二皇子却不知兄长的多愁善感,他抬头朝四皇子微笑问:我们今天一起吃年夜饭,能见到越越吗?四皇子闻言苦笑。
蓝守海很坚持婉拒这门婚事,他也同意了,但阿朔不接受,他虽答应阿朔,一定让他把蓝慕越娶回家,但是,眼下他们两个一个才十二岁的小毛头,一个是九岁的小丫头,就算敲定婚事,也不可能立时让他把人带回京。
真不知道阿朔怎么会对这丫头如此上心,每日天没亮就早起练功,对原本娇生惯养的阿朔来说,这么冷的天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是件痛苦的事,可他咬着牙苦撑,看得他这个做哥哥的都心疼啊!我只是想看看她,也不知道她伤养得怎么样了?十二皇子忧心的道:虽然有罗大夫在照顾她,可是没亲眼看见她安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四皇子顿觉有些错乱,这是他那幼弟会说的话吗?放心不下?他们两个有这么深厚的交情吗?他近半年没见到妻子,丢着她一个人在京里,他才是那个放心不下的好吗!不过看着闪着信任光芒的眼睛,他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
待会儿跟蓝将军说一声,一同吃年夜饭嘛!又不在京里,就不需要太讲究了。
是啊!是啊!四哥说的对。
稍后蓝守红角噙笑,听四皇子色厉内荏的要求让十二皇子见慕越一面,四皇子心很虚,他放纵十二皇子天天送礼,送到宁夏城里人尽皆知,送到西宁一地众人皆晓,这蓝家七姑娘很得十二皇子青睐,长眼的就别来跟他抢啊!蓝守海也很坚持,天天命人将礼退回去,让大家都知道他的态度。
唉!要不要这么搞啊!累人。
蓝守海很上道,稍晚一起吃年夜饭时,让两个儿媳带着慕越前来给两位皇子请安贺年,顺便敲下压岁钱,十二皇子一见到那道小小的身影,眼睛就挪不开了,慕越被他看得直冒火,这人怎么这样看人的啊?明明那年他一看到她就不屑的甩头走人,怎么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
前几日才见到蓝慕绢,这会儿看到东方朔,让她心里那股邪火咕噜咕噜往外直冒,前世的困惑、不解、恼恨、气愤种种情绪交杂着,眼前的他还是个小屁孩呢!她能揪着他的衣襟质问他吗?不行。
慕越气恼于心,怒火将眸子燃得格外明亮,十二皇子像溺水的水抓到了浮木般,盯着慕越瞧,两个孩子的表现,让蓝守海看着似有所思,四皇子暗下决心,只要阿朔要,管他蓝守海肯不肯,真要不愿,回头请父皇下旨赐婚,蓝守海难不成能抗旨?蓝慕远兄弟一旁瞧着觉得这两小家伙有意思,尤其是蓝慕声,他早怀疑妹妹是喜欢十二皇子的,否则也不会头脑昏昏出言调戏人家,可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了?慕越竟然瞪他耶!请过安之后,大少奶奶便领着弟妹和慕越回到屏风后,蓝守海带着儿子们,与两位皇子同席,席间十二皇子不时分心注意屏风后头的动静,散席之后,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四皇子回后园,四皇子把弟弟送回去后,才转身回房,走到半道上,一名护卫走快几步,黄内官见他到来,低声跟四皇子说了一声。
四皇子点头,让他上前回话。
贺喜主子。
喜从何来?四皇子板着脸问。
府里黄夫人及李夫人皆传出喜讯。
知道了。
让皇子妃好好照应着。
是。
护卫见主子神色淡然,似并不欣喜,不禁看黄内官一眼。
黄内官不欲与他多言,挥手让他退下,护卫揣着疑惑离去。
回到房里,更衣洗漱后,四皇子方对黄内官道:传令回去,让她们滑了吧!殿下……黄内官震惊的瞠目。
哼!你别傻了,真以为那两个怀的是我的孩子?三皇兄早上手了,用那花楼蒙骗冤大头的手法,想蒙骗我那两个是未经人事的,可惜,她们的主子不知道,那两个嘴碎得很,一拙乒嘞氯ゲ么话都说了,这样的女人,能留在身边吗?那,要跟皇子妃说一声吗?四皇子妃心肠软,万一因此误了大事……不用跟她说,让下手的人仔细些,别让她看出破绽来。
是。
黄内官低声应诺,随即转身出去办事。
十二皇子心情很好,好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喜上眉梢,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脚步轻快嘴角的笑一直没停过。
看得侍候的宫女们芳心浮动,推推搡搡的挤着想上前侍候,不待十二皇子说什么,黎内官就丢过去个凌厉眼神震住那些宫女,十二皇子见他回来,忙赶其他人出去。
怎么样?她收了吗?殿下,您别急。
十二皇子白他一眼,黎内官微怔,十二皇子催着他。
快说啊!奴才没直接给七姑娘,而是请何妈妈收着。
为什么?殿下,您与七姑娘名份未定,眼下送什么东西给她都不妥当。
我这不是已经没明着送了吗?还不行?十二皇子气闷了。
黎内官口拙不知如何劝主子,只得哀叹一声。
您对七姑娘有心,蓝将军也看在眼里,可您若做的太过,惹恼了蓝将军,反是不美。
东方朔闻言静了下来。
何妈妈替她收着,可说何时会给她?黎内官摇头,没敢说,兴许隔天就由蓝将军亲自给送回来。
唉!十二皇子现在对七姑娘上心,总比他以前对什么事都提不劲来是好太多了,可也让人点了心,万一蓝将军吃逼不过,将七姑娘许配他人,那十二皇子可怎么办?可受得住这打击?他今夜冷眼旁观着,蓝将军真的很难捉摸,此人城府深手段狠辣,十二皇子若真想娶七姑娘为妻,只怕眼前漫漫长路很难行啊!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六章 精心算计 各有盘算 四 扬秋严家大爷带着妻小紧赶慢赶,总算在除夕晚赶回到宁夏城,严老夫人看到长子忍不住狠狠的捶了他几记,然后扯着他痛哭。
严大爷低声安抚母亲,又去见了父亲,两父子关在房里密谈了大半个时辰,严大爷才出来,他又去见严老夫人,将蓝守海与他说的话,跟母亲说了。
严老夫人闻言整个人呆若木鸡,怔怔的坐在炕上。
将军他知道了?将军说有人与他密报,说是三妹与二弟合谋要杀害慕越,但对方却错手杀了慕雪,他本不信,但对方言之凿凿,还拿出二弟身上的信物,逼得他不得不信。
那……那他知道是谁,是谁杀了你二弟的?知道归知道,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那是杀人凶手啊!他们杀了你二弟啊!严老夫人尖声厉吼着,次子失踪几日夜,已让她备受煎熬,及至见到儿子令人惨不忍睹的最后一面,她那颗慈母心几欲崩溃,可她硬撑着不能倒,老头子散尽家财为碑儿,长子的不谅解,她苦在心里,就盼着能逮到凶手为儿子报仇,那知道的人却说不能说?娘,您教将军怎么说?如何说?严大爷任由母亲扯着自己不断质问着,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才淡淡的反问。
严老夫人怔怔的抬头看着长子,严大爷原本有些微胖,如今却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眶凹了进去,一双眼睛沉静了无生气,他一脸忍耐的看着自己,就像小时候他不爱吃青菜,自己硬逼着他吃时的表情。
他明知道你二弟死在那些人手里,为何不能说?难道叫我们吞忍下去,让你二弟死得不明不白?娘,二弟并非死的不明不白。
啪!严老夫人愤愤的掌掴长子一巴掌。
严大爷别过脸,严老夫人泪眼模糊怒瞪儿子。
他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看着他死的这么惨,却不想为他报仇?娘!二弟是死有余辜,他若没死,只怕三妹那将军夫人之位也坐不住,将军会放过想要谋害他女儿的人吗?严老夫人一噎,那,那丫头不是没死吗?死的是咱们慕雪啊!你的亲外甥女儿啊!严老夫人颓然坐到炕上,愤愤的槌打着铺在炕上的被褥。
娘,您莫非忘了,父亲为何要将家里的庄子、铺子过户给族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严老夫人退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慕雪是三妹的亲女,难道就不是将军的女儿?再说二弟和三妹他们原打算做什么的,您忘了吗?您和父亲不就是怕将军知道此事是他们两个做下的,才会为了封口,由着族里的伯叔们欲取欲求?如今倒不怕了?严老夫人此时才想起,儿子方才道三女婿已知此事是谁人主使的,不由心头一惊,他都知道了?知道了。
严大爷怏怏的道。
眼下不发作三妹,应是顾着夫妻情份,另外就是看着慕雪的份上,所以娘,您可千万稳着三妹,别让她再整些麻烦来,不然,有这么一条把柄在,将军若只将她休回来,那也还是轻的。
严老夫人老脸一阵臊热,没敢与儿子说,这些日子,他爹碍于宗亲们的压力,与三女婿提了不止一次要将隔房的侄女儿予他做妾,而她想逼他出面帮弹压严家宗亲们,送了两个千娇百媚的丫头去给蓝慕远兄弟当通房。
严大爷仍在苦口婆心的劝着母亲,严老夫人含糊的点头应诺,她要早知蓝守海知道一切了,那还敢那么做啊!想到女儿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回报说,女儿还跟女婿使性子,一言不合将女婿气走了,她便一阵头痛,三女儿的脾气不好,如今容嬷嬷去了,她身边那些个丫头片子那个能稳住她?若是那日她性子一上来,做了什么触了女婿的逆麟,可没人能拉得住她了呀!思及此,她连忙将身边侍候的人过了一遍,随即气恼的发现,她身边的嬷嬷们都是她的左右臂膀,却没有一个如容嬷嬷的脾气好又能稳住女儿的,不由哀叹人到用时方恨少!※慕越回到房里,打赏了众丫鬟们后,平儿侍候她更衣,何妈妈领着菊芳过来,慕越见菊芳捧着一个扁木盒,不禁高兴的问:那是奶娘给我的?何妈妈笑着让菊芳将木盒放在床上,慕越趿着鞋从屏风后走过来,好奇的坐到床上,将木盒拿起来端详。
何妈妈让平儿与菊芳一起下去,平儿有些为难,姑娘还没睡下呢。
放心,有我呢!你跟着姑娘忙了一晚上,饿了吧!我给你留了下热汤,还有些吃的,快去吃吧!平儿跟在慕越身边侍候了一晚上,确实有些饿了,可慕越没开口,她怎好丢下姑娘只顾填自己的肚子。
去吧!快去吃东西,别饿坏了。
虽然宴席间,慕越让她去吃过东西,可是在那儿,平儿那敢放胆吃,听慕越放行,便笑着应下,与菊芳一同出去。
何妈妈坐在床沿,看慕越拿着木盒好奇的翻弄着。
奶娘这几日领着她们大扫除,整理屋子,又要弄吃的给我,可真真忙坏了。
慕越拉着何妈妈的手道。
不辛苦,动手的又不是我,动动嘴皮子罢了!何妈妈笑指着木盒道:姑娘打开来瞧瞧吧!慕越看到锁头附近有枚小小的表记,已知是何人手笔,这个表记她见多了,心中五味杂陈。
姑娘?何妈妈见她看着那表记发怔,不由轻声唤她。
没事,只是在想这谁送的。
慕越一笑。
何妈妈嗔道:方才不说是奶娘送的?慕越摇摇头指着木盒:奶娘若要给我东西,才不会送这劳啥子,肯定是给我做新衣,荷包之类的。
您倒机灵。
何妈妈帮慕越打开木盒,里头数个小格,恰能摆放一些小东西,最上方是一长格,里头放着一枝木簪子,很简单朴实,一枚弯弯月落在簪头,整枝簪子让人打磨得非常圆滑,还隐隐有股香味。
啪答一声,一滴清泪滴落在拿着簪子的小手上。
何妈妈微怔,只见慕越握着簪子不断的掉泪。
那人,那人怎么会送她簪子?何妈妈解释道:十二殿下说他答应过,要送你簪子,又说他答应过你,学会了木雕,做好的第一样东西一定要给你。
慕越咬着唇,她重生回来之前的自己,曾与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啊?为什么他会答应自己这种事?她记得他对木雕的矛盾,既喜且恶,他克制不住自己对木雕的好奇,却又厌恶自己对木雕的天份,他堂堂一个皇子,难道真去做个工匠?教过他的师父都对他的手巧灵思颇为称赞,就如眼前的这个木盒,精巧细腻,她知道的,小格里头还有机关,现在这个没有,但以后会有。
他雕过很多东西,就是没雕过簪子,她与他道,要他雕个簪子送她,他却从不应承她,直到她离开,直到她……没想到现在却拿在手里了。
姑娘啊!奶娘不知之前您与十二殿下说过什么,不过这既是他答应给的,又是他亲手做的,费了老大一番功夫的,您不收下也说不过去,只是往后可不能随意跟殿下说什么了,老爷既不同意婚事,您与他之间最好断个干净,这东西,奶娘就帮您收着吧!慕越摇头,劈手将木盒抱到怀里,我自己收着吧!不让人知道就是了。
可是……这是他亲手做的,就让我收着吧!奶娘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的,连平儿她们我也不给她们知道。
何妈妈见慕越这么坚持,只得让步。
待夜深人静时,屋里一片黑暗,慕越将平儿留下的那盏灯给吹灭了,才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木盒,将木簪拿出来在手中摩挲着,明亮的眼睛望着窗外,透过窗棂彷佛看向已遥不可及的前世。
※昭德二十年正月初一四皇子起个大早,坐在床上却有些怔忡,黄内官悄声上前禀道:已让人去动手了。
嗯。
难得今日不用去大朝仪,就别提这事了。
四皇子露齿微笑,黄内官点头附和。
虽然不用进宫参与朝仪,但是宁夏城中,他是地位最高的,又是代天巡狩,因此各级官员一气涌向蓝府求见四皇子,原不见客的四皇子今日总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用过早膳之后,便到外院书房,与蓝守海一起接见这些来求见的官员们。
十二皇子有兄长在前头顶着,他一个小孩子大过年的,就算睡到自然醒也无人敢管,不过他还是按照平常的时辰起身,然后修习内功练武,明师父本想过年嘛!这位娇贵皇子肯定会偷个小懒不来,没想到自己打着呵欠,拖着脚步来到充做练功房的厢房时,十二皇子已然在里头打坐了。
他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坐在外头的黎内官。
殿下今儿不休息啊?不休息。
那,殿下他几时来的?伸手搔搔那一头乱发,明师父又问。
卯初来的。
黎内官静静的回答,眼中有点不悦,似乎在怪明师父偷懒了。
也是,堂堂皇子大过年的都没偷懒,准时来练功,他这个为人师表的,却足足迟迟了一个时辰才来。
明师父讪笑一声,便举步入内,开始教课,黎内官在外头看着,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七章 春回大地 一 扬秋大年初一访客多,待到晚间,蓝守海与四皇子一起宴请几个官阶较高,也较亲近的官员,蓝慕远兄弟帮着招呼客人,大少奶奶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才半日嗓子就哑了,银心几个于是不时抽空,盯着她喝养生茶。
二少奶奶有孕在身,大家不敢让她太过劳累,只让她待在花厅里,由慕越陪在一旁,招待来访的女眷,而严氏因为养伤,来访的女眷便请大少奶奶们代为致上问候之意,仅有少数几人前去探视。
其中大蓝严氏与程严氏不约而同的带着女儿上门来,程大爷不在宁夏城过年,程严氏乐得自在,至于大蓝严氏的丈夫蓝永福过年并无休假,天没亮就到城门当差去了,年前大少奶奶命人送了年礼去蓝永福家,是解了大蓝严氏的愁,却也引出事来。
新进门的姨娘仗着正受宠,在蓝永福耳边吹枕头风,要讨料子做新衣,偏生那块布料不好要,偏挑了蓝慕绢看上的那块桃红缇花织锦,大蓝严氏不知女儿看上的料子,已被人G记上了,蓝慕绢挑好便让身边的丫鬟裁了做衣,想要赶在年初一,带她出门时能穿。
谁知,丈夫隔天一早就来要料子,说了半天却说不明白,干脆拉了那姨娘叫她自个儿来说,大蓝严氏差点气个倒仰,一个姨娘竟敢擅自去翻人家送来的礼不说,还跟丈夫开口要!知道她现在正受宠,大蓝严氏不跟她斗,只道已经裁做蓝慕绢的衣服,她竟还敢不依,让男人花钱去布庄给她带块一样的布回来。
为此,她好生收拾了那些个不尽责的丫鬟、婆子们,竟敢放那女人进她屋里乱翻东西,今儿她能随意进自己屋里翻人送的礼,难保明儿她不会进屋去翻她的身契或房契。
故而她今儿便撂挑子,带着女儿出门做客去,由着她们去折腾。
严氏身边新来的管事媳妇润福家的,以前就是随严氏嫁来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严润福为妻,两夫妻在严氏的米铺当差,她是早想再回严氏身边来侍候,总算有机会进府,凭着在米铺招呼客人的能耐,又是以往的旧相识,侍候严氏很快的就上手了。
这日就见她忙进忙出,笑容满面殷勤待客。
程严氏和大蓝严氏见到她,目光同时一闪,随即客套的招呼了几句,程严氏便拉着大蓝严氏往正房去。
倒没想到会是她进府来侍候。
三妹身边的丫鬟,如今还在城里的,就只她一个了吧?好像是。
程严氏回头看女儿一眼,见她乖乖的让奶娘桥手,没有再闹脾气,不由轻吁口气。
湘湘的性子实在是太大了,那么件小事,她回去竟然跟我杠上了,说我不疼她,没帮她出口气,还拖着她就走,没的让她大表嫂以为她怕她了。
小孩家家的,不懂事也是有的,再长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程严氏看着致澜院,轻叹一声道:她不小了,开春后就十二岁,可你看她,什么都不会,不顺心就发脾气,你说这脾性将来去了婆家,可怎么好?程严氏是真的心焦如焚,程湘湘的兄姐们是她的公婆相看的,他们年岁大了,早撂了话,几个小的婚事他们就不管了。
原是打算着把湘湘嫁给蓝慕攸,窒生的六子,可三妹硬是不肯应承下来,倒累得她成天为湘湘的婚事伤脑筋。
一个丫鬟满面笑容快步从正房厅里出来,她略一张望,见到她们站在小院里聊起来,忙迎上前来。
两位姨太太怎么就站在这儿聊呢?可叫我们夫人好等。
程严氏矜持的一笑,并不搭话,大蓝严氏则笑着回道:还是你们几个会收拾,把这小院收拾的这般雅致。
那啊!是两位姨太太不嫌弃,我们这几个粗手笨脚的,那儿及得上姨太太府上的姐姐们伶俐。
那丫鬟边说边领着她们往正房去,打起帘子一看,屋里坐着两三位客人,两相介绍后,程严氏的脸上笑容深了,大蓝严氏则有些讪讪的,原来座上的一位黄夫人竟是蓝永赶司的妻子。
严氏半倚在炕椅中,精神并不好,黄夫人看着便借机告辞,严氏客气的端茶送客后,才问大姐。
家里送信来,说大哥他们回来了。
当然要回来,难不成要赖在嫂子娘家一辈子?大嫂在咱们家辛苦多年,父亲体谅她,让她回娘家省亲,探过亲,自然就回来了。
大蓝严氏说道。
程严氏冷哼:大姐说的真是好听,咱们几个姐妹难道就不辛苦?可惜咱们的公婆不像爹那么通情Q理。
大蓝严氏试探道:只不过她回门的时机挑得实在不好,怎么会选在二弟出殡前回去,没的把秽气给带回娘家。
严氏低头心想,看来两个姐姐都不知道这事的底细,她得小心可别漏了口风,一早母亲派了得力的嬷嬷过来,千厄嘱叫她千万要小心侍候夫婿,万不可再任性把夫妻情份给消磨怠尽,这番话与母亲先前的交代,虽是大同小异,却是强调夫妻情份,让她好生不解,可是那嬷嬷话说的隐讳,让她满腹疑惑,可是如今母亲不上门来,她根本无人能派回去与母亲问个明白,偏偏这些天过年,正是忙的时候,她怎好要母亲来看她?对了,明日回门,你不能回去,有没有话要我们跟母亲说的?严氏嘴角翕合数回,最后还是作罢。
就请姐姐带句话给母亲,请她得空过来看看我吧!还有,慕雪供在济钢里,是那两个给办的,也不知道办的稳不稳妥。
行了,回头出了年,就去帮你看看,再回来跟你说。
就劳烦二姐了。
※冬雪消融春回大地,树梢上添了新绿嫩芽,姑娘家最是敏感,虽是还穿着冬装,但春的气息己然悄悄降临。
过年之后,四皇子便先行回京去了,因为四皇子妃生了个白胖的儿子,另外两个才传出怀有身孕的夫人因四皇子命人送回府的礼起了争执,两相推搡下,一个脚下打滑重重坐下,当下血流不止,不到半天就去了,另一个则是被一肘子撞到肚子,当晚就滑了胎。
府里出了这种事,一喜一乍的,让四皇子反应不及,还是黄内官沈稳,去与蓝守禾议了一番,又与十二皇子相商,最后敲定,四皇子先行返京城,十二皇子留在宁夏城,待气候和些,再由蓝守荷人护送回京。
四皇子临走前,把十二皇子抓到面前来,好生嘱咐了一番,要他急事缓办,万万不可太过急躁,就怕自己不在身边,小家伙一个昏头做出惹怒未来岳父的事情来,到时,他就别想把蓝慕越娶回家。
十二皇子甚是乖巧的频频点头,只是四皇子还是觉得心底慌,盯着弟弟看了良久,转身把黎内官抓来耳提面命,黄内官看着,真替自家主子的直怕他未老先衰,眼下就刚当上父亲,却已唠叨成性,待小少爷长大,四皇子岂不唠叨成瘾?小少爷要是像四皇子,那是绝对不可能像十二皇子这般乖巧听他叨念,到时候要听主子大吐苦水的肯定是自己。
黄内官想得多,小少爷才出娘胎,他已联想到他长大后嫌弃四皇子去了。
当他回过神,听了一会主子的话后,才放下心来,很好,他已神游一圈回来,主子还在交代黎内官相同的内容。
当下,他不知该庆幸自己恍神没被逮个正着好,还是该忧心四皇子很有潜力未老先衰?送走了四皇子之后,蓝守海父子便要回军营了,虽然儿媳将家里管得很好,但是,十二皇子毕竟年幼,做事思虑不周,不然也不会在除夕那天,让黎内官送去他亲手做的木盒给越越,幸好大媳妇机灵,当时就下死令,若有外传者一律杖毙,亏得严氏之前为了慕雪的事,一口气杖毙了慕雪院里十几个人,将府里那些奸滑的下人给震慑住,大媳妇处置此事时也不会如此轻易。
左思右想,蓝守海决定将十二皇子带去军营。
蓝慕声是第一个跳出来抗议的,虽然天气开始慢慢和暖,但这天还时不时下雪,十二皇子能熬得住?蓝守海却只让蓝慕远去跟十二皇子说,让他考虑考虑,末了还加了个但书,不是他跟着去军营,就是带越越去。
他给十二皇子一天的时间考虑,没想到,他当下就派黎内官过来回话。
蓝守壶在书房里,笑眯眯的颔首让黎内官离去,织锦蓝绒门帘放下,蓝守海的脸色立时变了。
这小子受得住吗?蓝慕声得知十二皇子要同他们一起去军营,当下就跳起来道。
回城时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就在马车里晕过去。
蓝守海摇摇头。
你低估他了。
什么?蓝慕声不解。
呵,你当他是个单纯的十二岁小孩,却忘了他是打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出来的,能在宫中顺利长到这么大,除了四皇子保护着外,他自己也得有两下子才护得住自己,他不是外表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
姑且看在他毫不犹豫,就决定宁可自己吃苦,也不让越越去营中劳累的份上,去了军营后,不要让他太过操练好了。
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八章 春回大地 二 扬秋年还没过完,不过蓝守海就要回营去了,十二皇子带着明师父、黎内官,及六个护卫跟着一起去了。
跑得满脸通红的媚儿,口齿伶俐的把话说完后,从雀儿手中接过茶,大大的喝了一口。
姑娘,奴婢还以为自己听错,还跑去往后园的小道上瞧,就看到几个人簇拥着十二皇子往通外院的夹道去了。
她顿了下一气将剩下的茶给喝干,然后才又道:不过后园门口的婆子依然看守得紧,不让人进去。
慕越点头让她去歇着,屏退了平儿她们,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伸手将他送的木盒取出来,然后将木簪拿出来,淡淡的木头香味充溢在鼻间,慕越将木簪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二哥说他什么事都没做,整日待在马车里,却还是昏倒了!身体这么差,跟着父亲他们去军营做什么?为啥不好好在后园里待着呢?四哥不是叫他好好养着,待天气暖和些,再由父亲派人护送他回京,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能由着他随父亲出门?慕越磨着牙,想不通好好的父亲干么要把他带去军营,难不成,父亲知道他让人送簪子来的给她了?不会吧?如果父亲晓得的话,怎么可能让她把东西留下,怕不早来拿去退给他了吧!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笨蛋,难道不晓得军营里,连军师都要能上马奔驰的吗?别地方她不知道,但她爹麾下可容不得连马都不会骑的,虽说西夏黎氏已久久没有动静,可北地里,不止黎氏一族啊!还有焰族、拜月族等等,这几族可是不时兴兵作乱,虽都只是小股游击,但蚁多咬死象,时不时扰乱人心,也够呛的。
四皇子他们来之前,父亲才带兵扫荡过一次,因此今年过年才这么平静。
但他们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春日正是兴兵南下掠夺粮食的好时机,父亲这时将十二皇子带到军营里去,岂不是让他置身于险地?越想越不安,慕越将木簪放回木盒中,小心的将它安置回原处后,她看了看时辰,随即坐到镜奁前,将首饰卸下,发髻拆了,自己动手编了辫子,然后起身去屏风后要换衣服,外间平儿听到动静,进屋里来。
姑娘?平儿,你来的正好,来,帮我找衣服。
姑娘您要去那儿?我要……我要去找爹,我有事要跟他说。
慕越固执的抿着嘴,一双眼直视平儿,平儿暗自呻吟,最需要何妈妈的时候,何妈妈在那儿啊?姑娘好好的怎么突然犯倔,平儿想劝却不知怎么劝。
平儿想了下,试探的问道:姑娘可是因为十二殿下的事,想要去见老爷?嗯。
慕越嘟着小嘴抱怨着。
爹明知道他身子不好,还拉他去军营,天还这么冷呢!他向来怕冷的。
平儿轻轻的将慕越从屏风后带出来,您说的是十二殿下?除了他还有谁身子那么烂,连坐在马车里都还能昏过去。
姑娘,殿下那时并没有昏倒,他是为了……平儿看慕越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说话说不半很讨厌耶!慕越瞪着平儿,似消她自个儿开窍似乎有点难,她不介意直接挑明了说,为了什么?为了要找罗大夫过去。
平儿悄声的附在慕越耳边说。
那个家伙……慕越一时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恼。
姑娘,奴婢跟那几个侍候十二殿下的宫女聊过,她们说啊,十二殿下虽然体弱,但还不至于体弱多病,去年那场大病,太医是说十二殿下心情郁结,加上水土不服才会病况严重,如今都好了。
她倒了杯茶给慕越。
您想想,四皇子回京去了,十二皇子如今可是在老爷看管下,要是他有个头疼脑热的,老爷也脱不了干系不是?老爷那么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呢?慕越捧着茶盏看着窗外,良久才回头道:好吧!你说的有理。
因为这事,平儿把慕越看得牢牢的,让慕越颇后悔自己举止太过冲动,让平儿有如惊弓之鸟,深怕她出差错的守着她。
何妈妈看着觉得奇怪,问了平儿几句,平儿不敢说实话,只含糊带过,平儿不敢说,何妈妈不愁没人答。
当晚饭后,何妈妈就直接问慕越。
慕越红着脸一五一十的说了,何妈妈搂着她,轻声的道:幸而平儿机灵,拦了姑娘,姑娘小不懂事,不知道这事的厉害。
那有什么啊!往常我不也常穿着男装,跟着爹和哥哥到军营的吗?那怎么会一样,您往城跟在老爷和少爷身边,他们是您的父兄,有他们陪着自然是无虞的,但是若您今儿一时冲动,莽莽撞撞的冲了去,您想想看,十二殿下身边的人可多了,又是侍候的宫女,又是护卫的,人多口杂,再说在殿下身边侍候,可未必与殿下一条心啊!何妈妈拿着抿子沾了桂花香油,慢慢的梳顺慕越的长发,缓缓的说道:若您与十二殿下名分已定倒也还好说,偏生还没个准儿,若是那些下作的四处乱说话去,您与十二殿下的婚事又不成,殿下倒还不打紧,吃亏的可是您啊!爹明明就说这事不用再提了,为何大家还是以为我一定会嫁此?慕越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困惑,她是真不懂。
何妈妈睃她一眼,因为他是皇子,大家都以为老爷心疼您,不让您太早嫁,所以才会婉拒这门亲事的,殿下只大您一两岁,他已是该议亲的年纪了,只不过若您跟他订了亲事,只怕老爷要留您也留不住。
慕越倒是从没想过这个,她只是不想父亲与兄长,再被牵扯进皇子们的争斗里。
何妈妈又道:您那天执意去见老爷,知道您的为人的,认为您舍不得老爷,不晓得的八成会以为您是奔着十二殿下去的,现在您是可以选择要不要嫁十二殿下,但若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只怕您除了十二殿下,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您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最后您得嫁给他,那是要名声好的嫁过去,日后受十二殿下的宠爱尊重的好,还是名声尽毁别无选择只能下嫁,日后却是时刻被人指指点点的好?。
慕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真真是当局着迷啊!※严氏得知十二皇子随丈夫出门去了,愣了一下后,才笑着对两位姐姐和外甥女p们道: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没想到十二殿下竟跟着老爷一道儿出门。
程严氏不悦的眯起眼,你也不早点通知我们一声,免得我们白跑一趟。
就是知道蓝守海今儿回营,所以才带着女儿上门,打算给女儿制造机会,让她给十二皇子留给眼缘的,没有想到竟然是扑了个空。
大蓝严氏也不高兴,板着张脸,程湘湘坐在她娘身边,晃着脚哼着曲儿,好不悠哉,蓝慕绢怯生生的偎在大蓝严氏身边,悄悄的看着程湘湘玩得自得其乐,眼中满是艳羡之色,她仔细打量着程湘湘身上的衣裙首饰,然后开心的伸手抚过自己新衣上的绣样。
严氏心情颇为低落,不明白为何十二皇子出了门也要通知两个姐姐一声音,难道她们来,只是为了要见十二皇子?润福家的瞧着不对,赶忙上前宽慰严氏道:其实两位姨太太大可将两位表小姐留下来小住,一来可陪伴夫人,宽慰夫人行动不便,二来嘛…...就心照不宣了。
程严氏想想也是,这样一来一回的,多浪费时间,干脆让女儿在蓝家住下,如此一来不管是后园或内宅,湘湘想上那儿逛,婆子还敢再拦吗?那回让那贱丫头占了上风,回家后,她越想越气,当时真不该掉头就走的。
大蓝严氏一想正好,家里那个狐狸精老是看着女儿身上的新衣愤愤不平,慕绢已经被她那尖刻的言词、阴侧侧的眼光给吓得不轻,夜里老是睡得不安稳,如此正好给慕绢换个环境,看看情况会不会好转。
当下两人让人回去取女儿们惯用的东西来,润福家的将她们两个安排在致润院的跨院里,程湘湘看了看屋子后,生气的拉着程严氏的手道:这屋子好小,我不要住在这儿啦!娘,我要住蓝慕雪的院子。
程严氏情急之下用手掌住女儿的嘴。
轻声点,别让你三姨母听见。
听见了又怎样?不让我住,难道她要让慕绢那丫头住进去?还是她宁可让蓝慕越住?程严氏想着也是,她瞧过润福家的准备的房子之后,对女儿所言颇有同感,便与润福家的说,润福家的不敢应承,去跟严氏说一声,严氏沉思良久,方才道:那就安排两位表姐住在慕雪的院子吧!屋子总不好老空在那儿。
润福家的频频点头称是,随后便去了大少奶奶那儿禀报一声,大少奶奶挑高秀眉,不明白这两姨太太打算,十二皇子随父亲他们出去,又不是一两天就回来的,难不成这两位表小姐要一直在蓝家住下去不成?重生将门风华 第三十九章 春回大地 三 扬秋蓝慕雪的院子叫致玫院,里头栽种着许多玫瑰花,在宁夏城里种玫瑰花得花许多心力照顾,也亏得当初侍候花草的仆妇用心,不过,随着蓝慕雪的故去,丫鬟、仆妇们死的死,撵的撵,剩下的几个没本事照顾,又时值隆冬,只余几株还苟延残喘的存活着。
润福家的禀了大少奶奶,要将此院重开,让两位表小姐小住,大少奶奶知致玫院里侍候的人,仅余寥寥数个,只做些基本的打扫而己,便指派新的管事妈妈领差,让她专管致玫院的事务,另添了丫鬟、仆妇过去,因两位表小姐等着住进去,又将自己院里的人手拨过去帮忙,去好好的打理一番。
致玫院中所用家具、器皿皆是严氏为女儿精心置下的,出事之后,严氏伤心巨甚不忍见女儿所用之物,及后又受伤卧床,因此致玫院里一切器皿皆如故,管事妈妈禀了大少奶奶,问要怎么处理?大少奶奶沉吟片刻,让她们不要动正房里的物什。
人多好办事,原以为要整理几个时辰,不想只花了一个多时辰,管事妈妈便派人来报,已整理停当,请她过去看。
大少奶奶领着银心前来,看看仆妇们收拾得如何,一进院门便觉景物依旧人事全非的寂寥,没有那道跋扈使性子的小身影,未闻那娇滴滴的叫嚷声,虽与这个小姑不亲,但好歹也一起生活了近一年,小小年纪就夭折,怎不叫人唏嘘。
大少奶奶站在廊下片刻,几个新被拨过来的丫鬟、媳妇子紧着上前请安,大少奶奶微叹口气,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不见方才的感伤,她新拨过来负责致玫院的管事妈妈从厢房里出来,看到她立刻笑盈盈的迎上来。
大少奶奶,奴婢正不知要怎么安排两位表小姐的住处,您就正巧来了。
大少奶奶淡笑道:不急,先让我看看,八妹妹的正房给她留着别动,这么着,把正房的门户全给锁上吧!这个院子正好有东西两厢房,两位表小姐一人住一边,至于她们谁要住那一边,由她们自己挑就是。
那两位表妹都不是省事的,还是别为她们拿主意的好。
管事妈妈应诺,笑着呈上清册。
这是八姑娘房里物什的清册,大少奶奶可要过目?不用,妈妈是老道的,想来是不会出问题,把这清册送去给夫人吧!看过各处后,大少奶奶满意的点头,睃了银心一眼,银心会意立刻拿出荷包打赏管事妈妈,妈妈辛苦了,两位表小姐是娇客,为了陪伴夫人来的,还请妈妈及各位姐姐们小心侍候。
管事妈妈拈了拈手里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更盛,嘴上频频应承定会好好的侍候表小姐们,不让大少奶奶丢脸云云。
出了致玫院,大少奶奶便往致澜院去,程严氏与大蓝严氏皆在座,严氏拿着清册坐在炕上,正一页页翻看着,见她进来,神色不善的问:怎么少了不少东西?大少奶奶神色不动的睃了严氏一眼,程严氏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涅,大蓝严氏则是没什么表情,端着茶盏低头不语,程湘湘和蓝慕绢倒是不在屋里。
日常用的难免有所折损。
不解释不辩解,只淡淡的道。
你当着家,别太过宽容了,他们砸了东西该罚的就得罚,你别替他们蹬。
严氏左看右看挑不出毛病来,致玫院本就不归大媳妇管,那里头就算短少了东西,也不关她的事,严氏还真不好拿这事套她身上责怪她,只得说几句出出怨气,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住进女儿的屋子。
是。
大少奶奶轻应一声便不言语。
见长媳温文有礼,她怎么挑刺都不动怒,看得严氏火大,可是当着两位姐姐的面,她也不好太过,草草几句话就打发她出去。
姐姐,我不方便带两个外甥女去看院子,就有麻烦姐姐们带她们过去了。
程严氏没看到婆婆训媳妇的好戏,心情不是很好,漫应一声,便叫丫鬟唤女儿来。
大蓝严氏则道:侄儿媳妇还年轻,妹妹要捺着性子些。
知道了,谢谢大姐提点。
待蓝慕绢和程湘湘出来,与严氏作别,程严氏几个便跟着润福家的去致玫院。
程湘湘一到致玫院,与冲冲的往正房去,没想到门竟是锁上的。
把门打开,我要住蓝慕雪的房。
程湘湘趾高气昂的扬着下巴吩咐着。
管事妈妈微笑上前道:两位表小姐的房都准备好了,您去瞧瞧要住东厢还是西厢。
表小姐叫你开正房,你没听到吗?程严氏横眉竖眼的对管事妈妈怒道。
管事妈妈为难的睃大蓝严氏一眼,大蓝严氏装着没看到,管事妈妈心里暗道,还以为大姨太太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个贪的,思量了一番后,管事妈妈斟酌着开口道:奴婢知道,让两位表小姐住厢房,实在是委屈了。
可不是,快把门开了吧!程严氏嘴角得意的笑弯了,指着正房的门让她开锁。
只是,八姑娘才去,表小姐就住进去,让人知道了,不免给人不好的印象。
什么不好的印象?程严氏气冲冲的质问,管事妈妈却笑而不答,手指悄悄的往后园的方向一比。
程严氏立时反应过来,扯了还在咆哮的女儿一把,程湘湘像斗鸡一样,正叫得欢,被母亲狠命一扯,当下就张嘴尖叫。
程严氏朝一旁的奶娘叫骂。
你是死人哪!也不知道过来劝劝姑娘?奶娘这才慌张上前劝哄程湘湘,大蓝严氏不屑的撇了嘴,转过头温柔的笑道:二妹得好好的管管外甥女儿了,那家的大家小姐会这般撒泼的?与街上的婆娘有何差别?程严氏向来最介意三姐妹当中,只有自己嫁做商人妇,本来妒嫉长姐嫁了个官,但后来知道姐夫是个无能怕事兼之好色之徒,长姐常为了家用来与自己周转,顿觉趾高气昂起来,没想到得意没多久,就发现三妹得大姐之助,嫁入高门,成了宁夏城中人人称颂的蓝将军继室。
她一方面恼恨长姐有此机缘,怎不引介自己,却让三妹得了便宜去,一方面又得意长姐嫁得不如自己,夫家家境富裕,但丈夫却对自己颇为寡情,几个儿女养在婆婆膝下,她忙着操持家务,等到她回过神来,几个孩子与她隔合甚巨,加上婚事都由公婆做主,她这个当娘的,当的实在委屈,也因此,她将小女儿宠上了天。
她算盘打的好,本想着蓝府两个嫡长、嫡次子的婚事早就订下,蓝家还有庶出的三子、嫡出的六子婚事未订,她的湘湘当然不可能嫁庶子,蓝慕攸年纪与湘湘相当,又是家中么子,湘湘要是嫁过来,亲姨母当婆婆,将来当家的兄嫂,断不会薄待他们夫妻,不用管家理事,又离娘家近,对湘湘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
谁知道三妹竟然跟她说,蓝慕攸的婚事她做不得主,将她的算盘全然打散掉,让她现在得辛苦为小女儿的婚事操持。
当下便冷哼一声,扫了蓝慕绢一眼。
可也没见过那家的大家小姐这般畏畏缩缩,跟只厨房里的小耗子没两样。
蓝慕绢眼眶立时红了,可怜兮兮的看着程严氏,大蓝严氏最为蓝慕绢的畏怯性子着恼,听得此言,脸色一变嘴角微翕就要开口,管事妈妈在旁看着觉得不对,忙笑着打圆场。
两位姨太太进屋里瞧瞧吧!奴婢不知两位表小姐喜欢什么,只得从库房里随意挑些东西摆上,也不知入不入得两位姨太太的眼。
程严氏一听屋里摆设是库房里桃来的,眼睛立时一亮,拽着女儿沿抄手游廊往东厢去,大蓝严氏似笑非笑的看了管事妈妈一眼,随后也带着女儿往东厢去。
一旁的丫鬟见两座大山走了,忍不住吁口气,拉着管事妈妈道:多亏了妈妈,不然两位姨太太可要吵起来了。
管事妈妈点点头,伸手抚了抚裙裾,领着一众丫鬟们也跟去东厢房。
※当然,这场热闹,慕越虽未亲眼目睹,但有媚儿这个包打听在,没有遗漏的精采转述,就在饭后上演。
如今二少奶奶有孕,自然是少出自己的院子走动,大少奶奶便与慕越到她院中陪她用膳,用过饭后,雀儿就倾身在她耳边悄声说媚儿回来了,她立时起身,道有功课还没写,不好拖太久云云,在大嫂若有所思,二嫂失望的眼神下告退回房。
一回到屋里,何妈妈领着平儿侍候她更衣,换上件家常穿的半旧不新的袍子,小脚丫套上平儿先前放熏笼旁暖着的鞋,慕越舒服的靠在平儿身上。
好暖和啊!姑娘,媚儿来了。
圆儿在门外道。
嗯,让她进来吧!媚儿笑嘻嘻的进屋里来,慕越指了杌子让她坐,今天两位表小姐来小住,住那儿了?大少奶奶并未与慕越说起这事,因为席间二少奶奶蔫蔫的,大少奶奶费了不少心思哄她多吃点饭,也就没心思说这些。
她们就住在八姑娘的院里,大少奶奶将八姑娘院的正房锁了,程家表小姐为了要进去,还哭闹了一番呢!媚儿叽哩呱啦的彷若自己在场亲见般的把事儿说了一遍,平儿听得啧啧称奇,雀儿则道:八姑娘才去,她就抢着进去住,也不怕秽气啊!平儿嗔她一声。
哪啊!她是奔着八姑娘房里的东西去的。
程家很有钱耶!程家表小姐会这么贪?哼,谁说有钱的人就不贪了?媚儿嗤之以鼻!重生将门风华 第四十章 春回大地 四 扬秋媚儿说起以前街坊邻居家的事。
那彭大户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可也最小气,他家围墙里长的果子掉到外头来,都不许人捡,还派了家丁守着呢!若见到有人捡了,便抢回去,若人不给,就要人家拿钱来买。
这么小气?平儿诧异的问,边拿剪子剪断手里针黹上的线头。
那你们村子里的人还去捡?雀儿好奇的张大眼睛问。
媚儿笑道:我们村子里的当然没人去,不过外地来的不知道,有几个还被狠敲过竹杠,有个读书人恼了,便拿笔在他墙上提了几句,我看不懂,不过村里的老秀才赶去瞧,一见就乐了,意思好像是说,那果树知自家主人小气,自己跑不了,就拚命的往墙外长果子,死也要让它的子子孙孙跑到外头去。
这读书人好好玩。
雀儿听了笑嘻嘻,那彭大户可生气?气极了,当下就带着人去寻那读书人的晦气,把人给活活打死了。
媚儿低声的说。
雀儿张大了嘴,平儿则起身道:姑娘该睡了。
媚儿跟着起身跟慕越福礼告退,慕越点头让她去了,平儿侍候慕越睡下,半晌才听得雀儿道:那读书人真是冤了。
不晓得那棵树是什么树?慕越躺在床上,喃喃的道。
应该不是杏树吧!雀儿睃平儿一眼,平儿微笑没回她,帮慕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起身将床帏合拢,又将屋里的灯熄了,仅留下一盏放在墙边的高几上,转回身见雀儿仍呆站着,遂上前扯她一把。
走了,别扰了姑娘休息。
雀儿这才跟着平儿出来,还不忘问平儿:姑娘为什么猜是杏树啊?平儿微红着脸,来到外间炕上伸出素指点了雀儿额头一记。
你啊!还是少说话呗!隔日一早,慕越收拾停当后,便带着平儿、圆儿出门,走出院门就见到要去致澜院请安的大少奶奶。
大嫂早。
早,昨儿忘了跟你说一声,程家表妹和蓝家表妹留在府里小住,她们就住在致玫院里。
知道了。
慕越笑咪咪的上前挽着大少奶奶的手。
还听说两位姨太太差点吵起来。
大少奶奶轻拍慕越的手背,温言叮咛:这些天把你院里的人管紧些,没事别让她们出来闲逛,若得罪了两位表妹,可不是好玩的。
慕越乖巧的点头应S。
大少奶奶又交代了几句,两人便走到了致玫院前,红色的院门微启,里头的声浪传了出来,慕越侧耳听了一下,随即惊讶的张大了眼。
那是湘湘表姐的声音。
嗯,湘湘表妹骂人的词汇非常的丰富,怕是军队里那些兵油子骂人都没她顺溜。
大少奶奶轻轻的评论,随即带着慕越离开,慕越回头张望了一下,心想湘湘表姐一早火气好旺盛!来到致澜院前时,润福家的早得了消息,满面笑容的站在院门前候着,见大少奶奶携慕越一同到来,杏眼微微一眯,笑着迎上前来。
大少奶奶、七姑娘安,您两位来得可真早。
大少奶奶笑着点头没有说话,慕越跟着微笑不说话,润福家的不以为杵,将两人迎进院里,边小声的对她们道:夫人今儿心情好,许是昨夜两位表小姐陪着的缘故。
嗯。
大少奶奶轻应一声,并不接话,润福家的在府里几日,早探听过这位大少奶奶的性情,温婉有礼,多的话是一句也不说,夫人挑不出她一点毛病来,反倒是自己老被气个倒仰。
致澜院里有两个才来不久的丫鬟,生的是水蛇腰美人肩,风情万种俏涅,听说是府里的老夫人送来给大少爷兄弟红袖添香的,在大少奶奶那儿就给拦了,转手便给送到夫人这儿来,还道是送来侍候夫人,好为两兄弟在夫人面前尽孝。
夫人拿着这两个丫鬟不知怎么办?总不好再塞回两个儿媳那去,可也不好留在身边,让她们有机会在老爷跟前露脸,只让她们待在后罩房里,做针线活儿。
昨日她本以为大少奶奶会将一位表小姐安排在东屋八姑娘的房里,另一位则是歇在西屋的暖阁,没想到她竟是把正房整个给锁上,完全不让人进去不说,东西厢房里的摆设全没动用到夫人库房里的东西。
夫人早就候着大少奶奶,来跟她要夫人库房里的东西,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大少奶奶气定神闲的来道己经整理收拾好了,就待两位表小姐过去。
夫人昨夜为此砸了一套釉彩绘兰茶碗,幸而两位表小姐不在跟前,否则回头家去不知要怎么编派夫人。
润福家的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劝着夫人,别轻易跟大少奶奶对上。
心思转折间,已将人引到正房前,打帘的丫鬟高声通传,边打起门帘迎大少奶奶及七姑娘进屋。
屋里暖融,平儿及银心各自为主子们除了斗篷大氅,大少奶奶将手炉递给银心,带着慕越进里屋去。
两人跟严氏福礼问安后,严氏便指了椅杌让她们两坐下,大少奶奶轻声谢过,敛衽侧身坐下,举止如行云流水甚是优美,慕越没那么厉害,依样画葫芦照做,虽没有大少奶奶那种雅致,但与她以前大剌剌的动作好多了,不免就引来大少奶奶关注的眼光。
严氏没有注意到这些事,她双眼紧盯着慕越瞧,说来,今日这一面,还是自去年慕雪故去之后,她第一次看到慕越,见她小脸气色红润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就不由想到她可怜的慕雪,泪意迅速涌上,她连忙接过青柳递来的罗帕,揩着眼睛好几下后,和缓了情绪才道:七丫头看来气色好多了。
是。
都是托了母亲的福。
慕越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
那是你的福气。
严氏苍怆促的道,眼睛哀怨的看慕越一眼。
你妹妹的福份就没你好……慕越的笑容不见了,只是平静的看着严氏,严氏本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只这样被慕越看着,她便觉心底开始发慌,一旁大少奶奶开口将话题引开。
母亲,不知两位表妹要住多久?怎么,要住多久还得跟你说?严氏口气很冲,杏眼圆瞪彷佛要吃了大少奶奶般。
大少奶奶看着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口气缓和慢条斯理的道:那是自然,媳妇代管着家,两位表妹在家里住下陪伴母亲,帮媳妇分忧,媳妇是再欢喜不过了,想着要好好款待两位表妹,问明白她们要住多久,媳妇才好安排着她们的吃穿用度,免得委屈了两位表妹,您说是不?严氏被堵了回来,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胸口起伏不定,素手指着大少奶奶说不出话来。
慕越坐在一旁低垂着头并不说话,看似温恭谦良,实则悄悄的用眼角瞄着屋里众人的表情∠氏脸色很难看,手重重的拍了炕桌一记,慕越瞧着,觉得继母实在有点笨,那么用力拍下去,掌心肯定痛得像火燎火烧的,没的出不了气,还搞得自己手废了,真是不划算。
青柳几个丫鬟脸色惨白眼眶黑乌一片,总的来说她们的气色非常差,个个面露薄愁哀怨的看着严氏,令慕越不禁好奇她们怎么了,难道继母受伤后这么难侍候?还是因为少了容嬷嬷之故?慕越径自想着事,浑不觉屋里的气氛沉滞,压得侍候的丫鬟们,一个个心头如重石压顶,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睛忍不住的往窗外瞟,就盼着谁来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气氛。
也许是大家有志一同,外头的人感应到了,只听闻外头的丫鬟通传,两位表小姐来了。
青柳她们忍不住轻吁口气。
只是严氏仍是气咻咻的,大少奶奶温婉微笑,七姑娘低着头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儿。
程湘湘趾高气昂抬着下巴领头走进内室,一身桃红绫缎长袄外罩着白地洒银羽纱对襟比甲,桃红绣折枝粉樱马面裙,坠马髻上一支金累丝樱花步摇,行动间细碎可人的樱花不住轻颤。
后头的蓝慕绢穿着没有程湘湘的讲究,一袭雪荷色掐牙长袄,同色的挑线裙,梳的双环髻上簪着各色嵌宝花簪,大少奶奶看着眼睛一闪,慕越起身站着,待她们与严氏及大嫂问安后,她脆声福礼。
程湘湘偏着头对慕越道:妹妹大安了,真是太好了,绢妹妹,一会儿咱们上越表妹屋里顽儿去。
蓝慕绢不敢随便应下,只拿着双怯生生的眼瞧着慕越。
那可真是不巧,妹妹还有功课要做,父亲要检查的。
慕越歉意十足的道。
你!程湘湘怒道。
严氏开口问道:你父亲今儿就要回来?没有。
慕越摇头道。
难得你表姐妹来小住,你就陪她们顽顽吧!慕越奇怪的看着严氏。
我以为表姐和表妹是来陪母亲解闷的,不是让我陪她们顽的。
她们要住上几天,你总让尽尽地主之谊,带她们在家里看看环境吧?严氏又道,慕越几不可见的睃了大少奶奶一眼,大少奶奶抿着唇朝她悄悄摇首,慕越当下便笑着回道:这是该当的,只怕女儿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湘表姐和绢表妹不要见怪才好。
程湘湘她们两纷道不会,程湘湘眉开眼笑,彷佛得偿所愿,蓝慕绢含羞带怯的抿唇轻笑,慕越看着她们两个及上首的严氏,忍不住头皮一片发麻,她们该不会以为,自己能领着她们闯进后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