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碧山眼眸低垂, 走得很快心事重重。
直等面前杵了个人,她方自思绪中抽离。
她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绕过他就走。
出什么事了, 是生病了吗?周时拦住她, 略微低头很仔细的看她。
眼睛红肿,眼下都是青影,脸色苍白的厉害,瞅着冷清又脆弱。
情况比他想象得严重, 周时心头发紧。
他没见过她这样,这会凑近了看,不过三天, 她脸都小了一圈。
姜碧山眉目冷淡, 再一次绕过他没准备搭理。
周时抿一抿唇,伸手捉住她手臂。
姜碧山不耐,立刻用力甩开他。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他拦着不让她走, 但他的声调很柔充满关心。
关你什么事!姜碧山皱眉,硬生吐出一句,声音低冷又沙哑。
益显清瘦的脸孔, 神色冷然, 反感之意溢于言表。
周时平静的凝视她。
姜碧山,我等你三天了。
他说,依然低沉柔和的语调,透着显见的安抚:是, 是我自己要等。
微是一笑, 带着丝自嘲, 他对她轻轻的说:我没法不等, 我很担心你。
他怎会和她生气,他只感到心疼。
心疼又担心,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姜碧山垂着头,沉默一会儿。
抬起黑眸朝他言道:我妈得癌了。
一句话出,心痛如绞。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妈是可恨,但她妈也可怜,真正可怜苦了半辈子。
倒没想到是她妈妈。
周时看着她问,心里发沉:现在医院吗,医生怎么说?情况肯定不太好。
姜碧山遇事沉着又坚强的人,他没见过比她更坚强的女孩子。
而她对她妈的感情,他是亲眼见过的。
即使他不清楚,中间有出了什么事,使得她同她妈感情生隙闹了矛盾。
但他可以断定,她妈真有个好歹出了什么事,姜碧山会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医生说停了停,她很艰难的说:要尽快动手术。
刚说完,似紧绷的情绪断裂,姜碧山泪意汹涌。
大颗大颗的眼泪自她眼底滑落。
她伸手去擦,可是急涌而出的泪水,若骤然溃堤的堤坝…她止不住泪流,推开面前的男人抬步就走。
突然看见她的眼泪,周时愣了一瞬。
随即,巨大的心疼似飓风刮过,似海啸席卷,叫他整个的心都塞在这疼楚里,近乎陌生的疼楚,他感受着真切的疼痛,满满当当,非常的疼。
周时心疼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
比之前每一次的心疼,对她的心疼还要疼的感受。
多好强,断不肯轻易示弱的人,什么时候这样软弱,这样崩溃过。
毫不犹豫,周时侧身,手臂一动就将人揽进怀里。
姜碧山马上挣动起来拿手推他。
嘘嘘嘘…周时低头在她耳畔轻哄,揽着她,温柔又强势的将她往车里带。
他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半拥半抱着她坐进去。
坐到车里,他也没放手,拿手拥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
冬日里,他的怀抱干净又温暖。
温热的气息,健康的年轻男人,特有的清浅的体香,包裹着同样清淡好闻熟悉的香水味,霎时冲散存留在脑子里,叫人不适心思惶惶,专属于医院的冰冷的消毒水气味。
姜碧山停下来不再挣动。
她依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她妈的情况很不好。
因为发现的晚又延误治疗,她妈现在已经处于中到晚期状态,是癌症进展期的患者。
医生把话交底了,即便现在进行手术,治愈率也很低。
医生说话,总是委婉留有余地。
换句话说,她妈现在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就是手术成功,也需要坚持治疗。
需要药物配合化疗,效果好的话能活五年以上。
这是最好的结果,或者说,是乳腺癌中晚期患者最高的生存时间。
但倘若治疗效果不理想,可能两三年,也可能,只有不到一两年的生命。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心理状态,承受力不同,疗效也不尽相同。
换言之,她妈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里,是在生死簿上画了押的人。
钻心的痛楚让姜碧山失控,她象小孩子一样的哭。
母亲患病身处绝境,令她心里充满自责。
这加深了她的痛苦,叫她难以承受。
早期的乳腺癌是可以治愈的,如果她不记恨母亲,如果她能多些关心,如果她能早一点原谅母亲…她的妈妈才五十出头的年纪,操劳半生忍辱半生,好容易要盼到头……姜碧山心如刀割。
她都不能想。
只要想到,她妈正饱受病痛的折磨,想到她妈还要受更多的苦,遭更多的罪,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
周时抱着她,任她发泄心中的痛苦,听着她哭泣没有出声劝慰。
他静静的陪伴,她的痛苦抓捏着他的心。
从没这么哭过吧。
刚烈又倔强的人,这一辈子的眼泪大概都要哭完了。
良久后,姜碧山哭声渐歇。
再然后,她吸着鼻子动了动。
这一回,周时没有再拦她。
他松开手,任她自他怀里离开坐直了身子。
随后,他给她递上纸巾。
姜碧山接过,低着头擦脸。
数秒后,她嘶着声道:谢谢。
过度的哭泣,使她的嗓子愈发嘶哑,透着浓厚的鼻音。
在医院里,在她妈和妹妹跟前她不能哭。
对自己的病,她妈很悲观态度消极。
妹妹小水,则满是悲伤非常不安。
是以,再如何伤心,她也得忍着她不能哭。
她得给她妈希望和力量,也必须安抚妹妹,让小水变得冷静不那么害怕。
癌症很多时候,就是打心理战。
病人的心态,家属的心态都不能垮。
然而,她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离开医院,她便忍不住,一个人跑到僻静的角落大哭了一场。
再然后,没想到遇见他,强撑着的情绪一触即发,她又一次哭到失态。
周时心疼的看她。
她把他的大衣都哭湿了。
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是什么癌?他问,声音很轻。
刻意的,他不提她妈,以期能减缓一点她的痛苦。
乳腺癌,中晚期。
姜碧山红着眼睛说道。
周时默了默,问:什么时候手术?姜碧山摇头。
她妈不肯手术。
唯唯诺诺大半辈子,这一回,她妈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无论她怎么劝,妹妹怎么哭,她妈都不松口。
现在她就是回来拿个东西,然后赶回新溪。
这世上,大概只有她爸能说服她妈改变主意。
不是不明白她妈的心思。
她妈不愿浪费钱,害怕手术也畏惧化疗。
可是不赶紧手术,她妈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作者有话说:晚安~说一下呀,留评的宝宝们,不知道网站怎么回事啊,今天没法回复评论呀。
就是回复不了,不晓得是不是阿晋抽了,我明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