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怪你,一个人带走翠翠这么多年,也不过问红红,她看到你不答理也是情理中事。
又怪我?她那么小,你就送她到国外,也没有给我联系地址。
自己只知道不停地换老婆,养情人……你有当爹的德行吗?男人厌烦地说:好了,好了,又扯到哪里去了?咦,奇怪,翠翠怎么还没醒?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传来一些轻微声响。
一会儿,叶珍紧张而低沉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不会……她闭嘴不语,想必是觉得不吉祥。
这里的医疗设施和水平都有限,得将她转院。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我的心提了起来,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
屋内两人同时回头看我,尽管我心里早估到男子的身份,但当真看清楚是徐宏时,还是吃了一惊。
他用奇怪地眼神看着我:我见过你,是罗教授的弟子,你怎么在这里?他是翠翠朋友。
叶珍眉毛挑高,薄怒飞上眼梢,说,就知道你不关心翠翠。
翠翠她根本就不理我,要不是红红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在我们大学里读书……徐宏一脸冤枉。
叶珍可能觉得在外人面前论及家事,有伤体面,轻轻地推了徐宏一下,后者识趣地闭上嘴,依然一脸悻悻。
叶伯母,徐院长,翠翠她没事吗?我走近床边,低头看她,脸色依然苍白,衬得睫毛乌黑乌黑。
鼻子一酸,心中锥刺的疼痛。
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联系包机,送回我们医学院实验室。
徐宏果断地说,信心十足的样子。
我知道医学院实验室,因为徐振华的关系,得到大量国际资金的支持,不仅有最先进的医疗设施,还有一流的脑科专家。
叶浅翠送回医学院,当然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念及这点,我提起的心又落回原处。
然而还是不安宁,不仅是因为昏迷的叶浅翠,还有一些其他事一团乱麻堵住我的脑袋。
徐宏的交际很广,很快直升机就来了。
徐宏、叶珍、徐幽红带着叶浅翠上了飞机。
我目送着飞机冲上云霄,心也空了一半。
平凉已经没有我的事了,段先生安排小黄留下来处理所有的尾事。
对去年的段瑜杀害白铃案件,警察会在平凉展开细致的调查取证,平凉至少有百来人可以证明张盈非同寻常的蛊惑力,如无意外,段瑜的性命应该保住了。
他后半生要面对的只是内心的折磨:尽管当时他被人蛊惑,神志不清,但毕竟是他亲手杀了白铃,而且将她脑袋吃掉了。
段先生对我十分感谢,在电话里至少说了十来个谢谢,而且表示要当面重谢,以后有任何难题都可以找他。
他这般盛意拳拳,我却提不起半点劲,随口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与魏烈是乘大巴回学校的,一路上,我少言少语,呆呆地凝视着窗外。
只有当天边偶尔掠过飞机的影子时,才叫我激动一下。
其实,从平凉飞到学校不过一个小时,飞机早就到了。
魏烈也是没精打采,眼神苦闷,只要叶浅翠没有完全恢复,他就没有办法走出提心吊胆的阴影。
回到学校已是深夜,我身心疲惫,刚刚在凳子上坐下。
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我缓缓地抬起头,姜培立在门口,面目阴沉,鼻孔喘着粗气。
他瞪着我,我回视着他,半晌他说:我爸爸刚刚被逮捕了。
你满意了吗?顿了顿,大喝一声,你满意了吗?他的吼声震得我耳鸣不已,顺带着我的脑袋也痛了,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我慢慢地垂下脑袋,深深地埋进放在桌子上的两手中。
姜培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像打雷,在我耳边隆鸣不绝。
片刻,更大的一声嘭,整个房间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簌簌然掉下许多细碎的沙石。
我再度抬起头时,姜培已不在了。
薄薄的木板门被踢出一个大洞,姜培无法倾泻的愤怒就在那洞里咆哮。
这一趟平凉之行,我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
我觉得好累好累,想大哭,也想咆哮。
可我真正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
10月初的风变凉了,吹得我手脚冰凉,心也冰凉。
后来我终于困了,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一把抓起背包往桌子上甩,哗啦一声,包里掉出好多东西,有一样砸在我腿上,砸得我好痛。
我愤怒地捡起它,准备将它扔得远远的。
手已扬在半空,却在最后一秒停滞。
这黑皮记事本是张宅旧宅上捡到的,一念之私,我没有将它交给警察。
我缓缓地缩回手,窗外清冷的月光落在黑皮封面,细细碎碎地闪烁着,像是要倾诉什么。
我拧亮了灯,翻开了记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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