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日光正好。
婢女们将窗口的红纱拉开,日光透过窗纸倾泻进来,似烟如雾,给殿内添了几分温软的色泽。
侧殿的软榻上,小少年正挺直腰背盘腿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深沉,暗红色的妖力随着他的功法运转在眉宇间丝丝吐露。
桑梓放下茶盏,轻声点拨道:凝神静气,从丹田走天脉,经五脏,游于百止脉,送入川行脉,运往地脉,闭气,轮转五个周天,方可收回丹田。
妖兽修炼的入门功法同修士的引气入体是一个道理,只有此步走成了,才算有资质继续往下修炼。
暗红色妖力愈盛,一丝一丝绕在云旗的指尖,待五个周天完毕,少年双手压低,深深呼出一口气,妖力方也随之收拢,尽数沉入丹田中。
桑梓看了眼他眉间多出来的蕴华,放心地笑了笑。
云旗感受到四肢百骸充盈着的劲力,急忙睁开眼,不胜欢喜地瞧向桑梓,尊上,我做到了!原来我,我也可以……见他此时已然信了自己妖兽的身份,桑梓略松口气,走上前揉了揉云旗的发顶,笑盈盈看他,好了,午后我们接着往下练,现在歇一歇,我让小辞去传膳过来。
少年傻乐了一会,接着跳下软榻兴冲冲道:尊上,我能和小辞姑娘一起去膳房吗?小辞几番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殿门外探身进来,喜怒莫辨地盯了云旗一眼。
怎么想去那里?怕我宫里人手不够么?桑梓奇道。
云旗拽了拽衣角,带些羞怯地垂下头,小声道:不是的,是昨儿听说尊上爱吃甜点,云旗略通厨艺,想给尊上做点小食。
桑梓双眸一亮,掩饰般轻咳了咳,既如此,那你便去罢。
谢尊上!云旗咧开嘴笑了笑,整个人澄澈得像一汪日光下的清泉。
桑梓目送两人出了殿门,心情甚好地端起茶壶泡茶,动作起承转合之间带着难得的快意。
尊上今日看着真是容光焕发啊。
殿外传进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未多时,那几日未见的青岑便悠哉地踱了进来。
左护法气消了?桑梓给他也沏了杯茶,打趣地瞧着来人。
不同于上个小世界那个性格扭曲的赝品应龙,这次,云旗对青岑元君的印象倒是没了偏差,一举一动相似得连桑梓都忍不住把他和旧友弄混。
瞧尊上这话说得,青岑笑吟吟凑上前来,接过桑梓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状若无意道:微臣哪敢同您置气啊,只是如今您殿里刚来了新人,想来正是浓情蜜意之际,微臣这人老珠黄的旧人哪敢随便过来争风吃醋呢?咳咳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桑梓吓得一个激灵,她微微睁大水眸,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你你……和我……青岑见她上钩,忙趁热点火,又露出个略显苦涩的笑来,缓声道:尊上不必太过在意,往日您后宫三千微臣都受得,如今又如何忍不得呢?只盼尊上好念着些旧情,别彻底将臣给忘了。
桑梓端着茶盏,默默侧过头,躲开了这厮含情脉脉的眼神。
***云旗走在传膳的一行人最前面,入了星岫宫后,火急火燎地往偏殿赶去。
手里端着的酒酿汤圆还温热,得让尊上趁热了吃才能尝出好滋味来。
终于赶到了殿门外,小少年匆匆抹了把汗,正欲推门之时,忽而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你不要总如此毛手毛脚,哪有无病老是号脉的道理,你撒开,本尊无碍。
这是尊上的声音,云旗出神地想着,鬼使神差静在了原地。
接着便一位年轻男子调笑着出声,尊上对微臣真是无情,微臣如今是连摸一把您的手腕都不成了,真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少来这套,尊上似是终于恼了,有些咬牙,什么新人旧人的,就知晓满嘴跑马。
人家云旗还是孩子,你之前把他随手扔在飞花宫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桑梓此言为得是摆正云旗的身份,怕青岑总去少年那里胡言乱语,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宠之流,却未曾想到这番话听在门外的云旗耳里成了另一种意思。
少年微微垂下了头,失落地盯着手中的杯盏。
原来尊上一开始便无意让我住进飞花宫,那也便是并不愿收我做宠,她果真只是拿我当孩子看的……你怎么不进去,方才不是跑得很快么?赶上来的小辞冷眼看他,对这个霸占主子妖丹的人毫无善意。
云旗忙收回心绪,嗫嚅道:我,我这就进去……小辞也不管他,径自推开了宫门,朝殿里的两人禀报道:尊上、左护法,饭菜都端来了。
青岑跟桑梓贫了一番也饿了,出声道:传上来吧。
是。
小辞福了福身,朝众位宫女招了招手。
桑梓这么看了一圈,问道:云旗呢?小少年本来躲在殿门外,听见叫他才慢吞吞挪了进来,抬眼道:尊上……傻孩子,桑梓见他呆呆的便觉好笑,指了指身侧的位子道:快坐过来,你还不饿吗?嗯。
云旗将杯盏放到桑梓面前,乖巧地坐了过去。
青岑满眼兴味地看了看他,忽然伸手将那杯盏挪到了自己跟前,笑道:小弟弟做的什么呀,也给哥哥我尝尝?你撒开,桑梓被他缠得心烦,直接毫不留情道:这是给我做的,谁准你拿的。
青岑知道她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便没皮没脸地又道:别这么无情嘛,好东西要一起尝,我想小弟弟也不会介意的罢,嗯?云旗见话头指了过来,虽心知这人必是妒忌尊上爱护自己,可他毕竟救过自己性命,无论怎样,自己都得妥协。
云旗厨艺不精,小少年微垂下眼睫,左护法愿意赏脸,那是云旗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