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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南镇杂谈(七)

2025-03-26 00:02:10

桑梓看着那女子,淡淡问道:既然是你夺舍封印了她,直接解阵便可,又何须在此等我?乱葬岗的风带着些凉意,女子理了理自己耳边的鬓发,解释道:我是带煞的器灵,夺舍的阵法太过刚强,先前已经伤了她的魂魄,如果强行解阵,她根本熬不住。

我虽死不足惜,只是怕连累了她。

桑梓闻言稍作沉吟,接着捏了个法诀,点在女子额间。

传言器灵凶煞且无情,有灵识后便靠夺舍噬魂为生,体内自成大阵,吸食躯体的生气。

生气用尽则阵破,器灵会接着再去寻下一个宿主。

器灵所带阵法颇为妖邪,桑梓收回了法诀,皱眉看她,此阵控了两魂,此消彼长,虽说若你消散便可破阵,但你体内的另一生魂早已没有求生之意,即使你死,她也未必能重活过来。

女子僵在原地,喃喃道:是么,她竟不想求生了……桑梓见她似是万念俱灰,便安抚道:先别急,贫道只是说未必,若想毫不伤人的破阵,也不是毫无办法,容贫道再回去想一想罢。

女子闻言定了定神,哀求着看她,道长,我已等不了太久了,在过几日这具躯体恐会腐化,您跟我回清水村罢,最好能早些……器灵青白的面容上满是恳求,桑梓心中感慨,终是点了点头。

***器灵将两人带回了自己的农舍,收拾出了一间内屋供他们居住。

桑梓思索了许久,觉得此阵的关键还是在于原身魂魄的求生念头太过薄弱,若要解阵,她还须先同那魂魄交涉一番。

巳时末,月入乾位,桑梓搭好法阵,将一张血符按在了女子心口。

此法名为祭灵,阳间之人可借此法向鬼魂问话,功力高强者甚至能窥见鬼魂的过往。

祭灵时不可中断,届时你或许会受到冲击,忍一忍。

桑梓提点道。

道长,女子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手臂略有些颤抖,麻烦您,麻烦您帮我带一句话,告诉阿玉,‘愁聚眉峰尽日颦,晓看天色……暮看云’。

法阵开启,桑梓阖上双目,引着灵识缓缓送进女子体内。

一阵雾气过后,入眼的是清水村里百姓和乐的景象。

灵识开始自行变换地点,几番找寻后,终于在村后的小茅屋里瞧见了正在捣衣的阿玉。

女子此时面貌还未变,嘴里哼着小曲,欢快地在河水里捶捶打打,十分娇憨可人。

湍流的河水将一柄短匕打着旋儿送到了阿玉面前,短匕花纹质朴,从刀鞘到刀柄布满了锈迹,看着有些年头了。

咦?阿玉娇吒了一声,好奇地将短匕拿起来左右看看,这匕首怎么是浮着的?她少不经事,看何物都是稀奇不已,也未想太多,瞧着欢喜便直接揣进了袖里。

自那日后,清水村总会在子夜出现怪事,家里的老人小孩不是重病便是身亡,而那些打猎的年轻人自上了山后亦是非死即伤,能侥幸回来的大都神智不清,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阿玉的父亲是村长,每日为了这些事寝食难安,阿玉见了也十分忧心,又无可说之人,便朝着那凭空出现的的短匕倾诉,聊以排解。

是夜,阿玉正趴在桌上自言自语,忽见那短匕红光莹莹,不多时竟幻化成了一个样貌伟岸的男子,眉目严肃地瞧着她。

吾乃上古器灵,可破世间妖邪之物,只要你答应吾一个条件,吾可保清水村安宁。

阿玉虽然惊诧,却见男子面容阳刚,周身一派正气,心道不似什么坏人,便问道:是何条件?吾没有实体,要出去除恶,需借你肉身一用。

好,阿玉点头,杏眼里满是认真,只要你能除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两人约好,每到晚上阿玉便将肉身借给器灵使用,虽然她并不知道器灵做了什么,但村里的怪事确实越来越少,阿玉对他很是感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平日里说得话也多了起来。

大哥哥!这夜器灵现身时,阿玉有些羞涩地小声道:阿爹总不让我去县城,但是我听嫁去城里的小梅说,聚福楼的杏仁酥可好吃了。

大哥哥,你若是今晚办完了事,能帮我带一下回来吗?钱,钱就放在桌上呢……男子拿了钱,深深看她一眼,好。

日子往后推了月余,安静的小村又开始出现祸乱,村里的人家在夜间接二连三被屠杀,阿玉问器灵缘由,男子只是说这次的妖物太强,他也无能为力。

既然你也没办法,那晚上就别去了吧。

阿玉朝他道:阿爹已经想着带村民们迁离了,你一人和那妖物搏斗,我也不放心的。

器灵漠然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阿玉吓得抖了抖,却还是硬撑着,盯住男子的双眼,动情道:这些时日你帮了村里很多,我很感激你,也很、很欢喜你!你,你对我……男子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昏黄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呼啸的风声后,不知从何处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利刃,朝着四面八方极快地刺了下去,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陆续响了起来,阿玉面上一白,喃喃道:怎么了,怎么回事……器灵冷冷站在桌边,看着外面的血色,眼底似乎还带了些笑意。

你不是要除妖吗?!阿玉疯了一样冲到他面前,尖叫道:快去救人啊,去啊!你为什么不去……男子静静看着她,只是道:你应该有察觉的。

阿玉终于绝望了下来,悲恸地跪坐在地,惨笑道:是,我是知道,村里根本没有什么妖物,唯一害人的妖邪……就是你。

晚了,男子不为所动,你的肉身已被我下了夺舍阵法,最迟明日,你也会彻底消失。

阿玉慢慢抬头看他,眼角留下血泪来,村里的人是我害死的,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死了好,死了好啊……心悦于你,本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罪责。

往事就停在了此处,又是一阵浓雾过后,桑梓看见了坐在河岸边的阿玉,她面容迟滞,抱膝静静地待着,似乎与周围的所有都隔了开来。

阿玉姑娘,桑梓缓步上前,和声道:贫道青云观散人,今日特来相问,若有灭去器灵,助你重夺肉身的法子,姑娘可愿一试?阿玉的生魂已是十分虚弱,她吃力地摇了摇头,几不可闻道:道长不必费心了,阿玉是罪人,本就该死,并无生还之意。

桑梓心中可怜她,不想轻易放弃,便又道:贫道来之前,器灵托我给姑娘带了句话,姑娘不妨先听听再做决断。

阿玉动了动,极缓慢地往她这边看过来。

他想告诉姑娘,‘愁聚眉峰尽日颦,晓看天色暮看云’。

阿玉似乎是惊了一瞬,杏眼睁了睁却又静静阖下去。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有想过,他这般无情之人会不会有后悔的一日,可这日真的来了,我却也不见得有多欢喜。

阿玉虚弱地咳了咳,艰涩道:这心意我受下,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是我还是他,都该为清水村所有死去之人付出代价。

阿玉也麻烦道长替我回一句,‘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生魂的求死之意太过强烈,祭灵之术并不成功,桑梓还未待多久便被强行驱了出来。

阵法的光芒随之消散,器灵魂魄归位,睁眼便急切问道:道长,她怎么样?桑梓将阿玉所说的话尽数转告,接着缓慢摇了摇头。

器灵眼中的光亮渐渐熄灭,他低下头,面上满是苦涩。

***子时末,器灵给两人准备的内屋里燃起了点点烛火。

云旗化成了成年男子模样,将睡熟的桑梓半抱起来,给人施了阵法,接着肆无忌惮地从她的唇角吻进去,眼中尽是迷恋。

窗外吹进一丝冷风,接着便响起了器灵那嘶哑难听的嗓音,白日里我还以为阁下与长风散人两情相悦,如今一看,原来竟也是与我一般的可怜人。

云旗眸中微冷,只好停了亲昵,给桑梓掖了掖被角。

干你何事?你千方百计引我出面,就是为了说这个?器灵坐在窗沿,面含希冀道:阁下莫要生气,我知道您有办法将阿玉救出来,这才冒死前来见您。

我不是青云观的人,尽喜欢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云旗摩挲着桑梓的脸颊,朝他漠然道:滚远点罢,就算我不杀你,等道长醒了,也会替清水村那几百口人找你算账的。

阁下何必过早便下次结论?器灵那双眼白过多的眸子直愣愣盯着他,突然森森道:您难道不关心是谁派我来做这些事的?不关心是谁操纵着如此多的器灵去夺人魂魄?云旗轻笑一声,嘲讽道:与我何干?那您也不关心这背后之人会不会伤到长风散人么?或者说青云观屹立千年,却为何总是除不尽华夏国的妖鬼?器灵见他终于冷下脸来,又继续道:这百年来,您竟也不想知道,您的家人为何会在中秋之夜被大阵尽数割喉么,楚少爷?云旗眯起了凤眼,整个人都阴沉下来,说。

器灵毫不示弱,只道:您先同我订鬼契,答应救阿玉出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我便尽数告知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