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暗暗赞叹锦乡侯大人无视皇权的勇气跟寻花问柳精神,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只是无知百姓,随意而为,臣弟无状,着实惭愧。
锦乡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没否认?没否认!我心中好像蹿出了一个泪奔的小人儿,一边跑一边在呜呜地哭着,一不小心撞上石头,噗地化成泡沫壮烈牺牲。
嗯……少玄沉吟着,思索了片刻,也罢,今日年夜,就算是民间,做哥哥的也总该给弟弟一点礼物,这样吧,少司,你不爱做官,喜欢温柔乡,那么朕就赏赐你美貌宫女二十名,作为礼赠,你觉得如何?他笑意盈盈看着锦乡侯。
我感觉身子在风里几乎成了一堵冰雕。
锦乡侯苦笑:皇兄,这个……臣弟何以克当?如果是以前,我非要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去不可。
但是这时候……我凭什么踹人家?因为一个品行不端,所以我才替天行道?没理由,绝对没理由。
鼻子发酸,眼圈蓦地红了,有什么慢慢地涌了上来。
正在暗自唏嘘,只听耳边有个声音缓慢又低沉地说:吆……营首大人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莫非……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却看到头半垂着的龙静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我的对面鬼一样飘到我身边。
我怒视他一会,确定这个家伙是来找茬的。
于是笑笑,歪头看天:莫非怎样?难道龙大人你心中没有悲哀的感觉吗?悲哀……的感觉?他不解地问。
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不懂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斜睨着他,当然了,皇上这么大的手笔,二十名美貌宫女,这艳福别人哪里会有?下官我是在悲哀:皇上什么时候也这么慷慨地赐给下官……哈……营首大人真是这么想的吗?他手臂微动,右手背在身后。
不然提督大人你觉得是怎样?我眨眼看他。
这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静婴怎么会知道营首大人心中真正所想?很有风采的三角眼瞪起,望着我。
拜托,麻烦你捣鬼的时候不要用这种堂堂正正正气凛然的眼神看着人好不好。
提督大人你靠的我这么近,就算不是我肚子里的小虫,也该有一二感应吧?怎么会不知道?我瞅着他跟我之间的那点可怜的距离,冷冷地说。
是吗……静婴跟营首大人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像是营首大人眼睛所见这么一点吧。
他从容地回答。
我发现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一脸我很无辜并且具有正义感世纪非常腹黑的表情,很容易激发我内心的暴力倾向。
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忍着说:提督大人,如果没什么事,你可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而他:静婴就这么讨人厌吗?亦或者,正好撞上营首大人心情恶劣?我头顶火星乱冒,他依然不温不火。
是的,本营首当然心情恶劣,本营首是因为曾经认识过一个浪荡子而懊恼,而后悔,宴会一结束,本营首立刻去洗澡,把以前跟他接触过的痕迹都洗干净。
我怒视龙静婴。
他一副圣母状望着我。
就在两两对峙的时候,猛地听到耳畔又传来这么一句:我不要!声音响亮,又急切又愤怒,还带一点熟悉。
这又是哪一处?我顾不上跟龙静婴拌嘴,唯恐错过八卦好戏,赶紧扭过头去看。
说话的原来是镇远侯楚真,此刻他脸颊通红,瞪着吟月公主,愤愤说:我年纪还笑,用不着公主姐姐操心,你若是着急,自己先求太后给你许了人啊!干嘛拿我说事!唉?刚才还在说唐少司,怎么这一回子就换了人了?楚真在发的哪门子怒?我正不明所以。
吟月一怔,随即莫名其妙也红了脸,眼光一转,居然看到我跟龙静婴这边来,那种姑娘家含羞的眼神,看得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真,不要乱讲,吟月是女孩子,你要让着她,皇太后的声音响起,况且,,吟月说的也是实话,对了……说给姐姐听,你有没有心仪哪家小姐啊?她这么一问,楚真的脸越发的红,简直跟番茄一样。
太后!你也跟着她们一起戏弄我!他蓦地站起身来,跺了跺脚,眼睛无助地投向现场,我感觉那双眼飞快地瞪了我一下,瞪得我几乎都感觉疼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但就在瞬间,镇远侯楚真一挥袖子,愤愤然跑了。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孩子气……皇太后不以为忤,轻轻一笑。
少玄似笑非笑地端着酒杯:太后不要着急,大概是脸皮薄罢了,想通了的话,阿真就回来了。
锦乡侯唐少司作者位子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我冷笑一声:丫大概在思量他那二十位美貌宫女姐姐,那么魂不守舍。
我非常鄙视这个男人,二十个啊,你受不受得来啊,到时候一起上压也压死你。
我悲伤又愤怒地收回眼神,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喃喃地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下光棍,今夕是何年。
身后的某人低低地笑了两声:哦,营首大人又是诗兴大发啊。
是啊!提督大人嫉妒吗?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嫉妒?他望了我一眼,这种嫉妒,不要也罢,营首大人还是独享的好。
我愤愤然:不要麻烦你站开点!静婴站在这里对营首大人是一种威胁吗?不错!你站在这里挡住了我的风采!哦……那么静婴站开点就是了。
他换了个方向站,却仍旧矗立我的身边,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没见缩小。
我邪恶地望着他脚上的御阶,正打算偷偷地把他给推下去这种可能性多大。
变故在这时候横生。
有个看着很面熟的官员,捧着一杯酒,摇摇晃晃从美女歌姬丛中走了出来。
我跟龙静婴对视一眼,在这个时候,前一刻还在斗气的两个人顿时站成一线。
我跟他都暗自戒备。
那官员走到御阶前,蓦地跪倒在地。
我松了一口气,龙静婴垂下双眸。
在此佳节,微臣恭祝皇上……少玄皱了皱眉:宋尚书……微臣恭祝皇上成功除去二皇爷……从此无后顾之忧……这话一出,群臣变色。
龙静婴手向后一挥,披风甩出。
我急上心头:这老头想干什么?语气听着不对啊……真的是祝贺的话,好歹也是一尚书,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没一点水平。
虽然说少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二皇爷出城,然后将他的所有党羽压入督厂,此事朝野皆知,但敢当面说的人,却一个都无。
这个宋尚书吃错药了吗?而这仍旧未完,宋尚书举起那杯酒,大声继续说:前阵子,皇城内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说什么:皇上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二世二皇爷……正在这时,龙静婴身形一晃,到了场中,一把插住了宋尚书的脖子。
宋尚书嗓子眼里咯咯乱响,却因此无法发声。
我随之醒悟过来,心头巨震,强自压抑。
脚下一动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禁卫军何在!顿时上来几个铠甲齐备的士兵:大人!我冷冷一喝:宋尚书酒喝多了,喜欢胡言乱语,把他带下去,让他清醒一下别搅了皇上太后的兴致!是!两个禁卫军齐步而上,捉住宋尚书双臂,龙静婴松开他的脖子,手指微动,在他身上迅速几点,封了他的哑穴,禁卫军半拖半押,飞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