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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十章 明争暗斗(1)]

2025-03-26 02:33:49

炎暑渐退,秋风送爽。

曾经的碧翠开始一点一滴地消退,变成满目耀眼的金黄。

天高云淡,满目风轻,北边的鸿雁也已开始南飞。

秋季,原是收获的季节,应当喜笑颜开的,但是,紫星王朝的上空却是隐隐地笼上了一层阴云。

啪的一声响,边疆的奏报从高高的龙座上跌落,纸张撕裂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个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饱含怒意:又是战败,又是战败!难道我堂堂紫星王朝,竟连一个能抵御北狄的将领都找不出来么?你们站在这里的,都是我朝的顶国栋梁,你们来告诉朕,我们紫星王朝就这般不中用么?啊!眼见龙颜震怒,哪有人还敢接话?但偏偏就真有不怕死的,一个身着明黄朝服的人傲然而出,正是龙宸烈,只见他躬身道:启禀父皇,我紫星王朝乃泱泱大国,怎么敌不过一介蛮夷?此战之败,乃是由于统领之将弱不堪用,谋兵无道。

只是这样的人却偏偏还被某些人捧到了天上,视若将国之才。

真是奇哉怪也!说着还示威似的向后方看了一眼。

这番话直指推举马德云的龙宸锐与龙宸宇,且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稍后的龙宸锐立时变了颜色,而龙宸宇则还是一另云淡风清的模样,似是毫不在意。

龙宸烈与龙宸锐争斗之事尽人皆知,但在朝堂之上如此讥讽嘲弄,也着实有些过了。

皇上眉头紧皱,面色不悦,沉声道:哦?听你这般说来,你竟是有着将国之才了?不防推举上来看看!龙宸烈稳稳一笑,胸有成竹地道:儿臣举荐此次科试的武状元孟权佑。

此人武艺高强,且自幼熟读兵法,文韬武略。

且今次随军出征东戎,治军有方,用兵有道,智谋双全,为众人所称道,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父皇倘若委以重任,征战北狄,定能捷报频传,一洗我朝先前之耻!听龙宸烈这样一说,皇帝倒也想起孟权佑来,在殿试的时候,他曾见过此人,相貌不凡,英伟刚毅,倒端的是个人才。

只是,他看着那孟权佑,却隐隐觉着他有些那人的风采......他的眉头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

龙宸宇眼见皇上神色不对,在他开口这前,抢先一步出列道:启奏父皇,儿臣在朝外曾与那孟权佑有一面之缘,此人硝有大将之风,如出战北狄,定能凯旋胜归!请父皇准太子之奏。

众皆愕然。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龙宸宇,眼中闪着难解的光芒。

龙宸锐只道龙宸宇力荐此人,是为了等他败归,要龙宸烈好看,因此嘴角冷笑,也跟着举荐。

龙宸烈则是惊疑不定地瞧着宠宸宇,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众人的目光下面,龙宸宇竟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淡定自若。

皇帝深深地看了龙宸宇一眼,终于下定决心,道:好,既然朕的三个儿子都举荐此人,想必他有着过人之处。

那朕就准尔等所奏,任孟权佑为平北将军,傣禄二千石,代马德云之位,迎战北狄。

百官下拜,齐呼万岁。

其中,有三道目光在空中暗暗交锋,一个冷锐如刀,一个云淡风清,还有一个则傲气逼人。

哈哈哈哈......爽朗不羁的大笑声在自在居的周围响起,惊起几只尚未南飞的鸟雀,扑棱棱的一片响,在空中飞旋了几圈,又重新落了下去。

龙宸宇心情大好,大笑道:安,你是没有年瞧见龙宸烈的神情,一下子就从志得意满变成惊疑不定,要本不懂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我那五弟在退朝后还前来跟我庆贺,说等着瞧那孟权佑败归的模样,正好又被我那二哥听了去,更加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犹犹疑疑的模样,真是觉着大块我心啊!乔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心神却仍放在前不久摇光所报的内容上:小姐,属下带天权前去,据天权所言,那批人果是北狄人,而龙宸烈则奉他们为上宾。

至于慕容德是否知情,属下和天权均不敢断定。

不过,属下今日定会更加密切地查探太子府的一切,若有消息,但立刻通知小姐。

龙宸烈竟然真的勾结北狄?他身为一国太子,权势又大,竟然会去与紫星王朝的宿敌北狄勾结,这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吧?难道是为了对付龙宸锐?龙宸锐手握兵权,倘若起事,龙宸烈并不容易抵挡,若有此事,难道他想要借北狄之力来平乱么?这次马德云不到半月便惨败而归,只怕其中也有着龙宸烈地一份功劳呢!既与北狄有所勾连,又有孟权佑这样的将才,看来,对这次抗战,他是志在必得,并想以此从龙宸锐手中夺过兵权,掌控大局。

他应该对北狄许下了重诺言,难怪之前急着吞并君氏,只怕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呢!安!安!安!龙宸宇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乔安虽吃了一惊,却不显现,但也回过神来了,问道:怎么了?龙宸宇终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奇怪地问道:安,你在想些什么啊?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乔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抱歉,我在想无名谷的事情。

你刚刚说什么了?龙宸宇不无责怪地道:我说,我这几日总听京城的人谣传,说慕容锦儿是什么‘天降玄女,必为国母’,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乔安毫不惊讶,平静地道:这事我早知道了,这消息原本就是我放出去的。

你放出去的?龙宸宇诧异地环视着她,隐隐地有些头绪,半月前,慕容锦儿约我到醉仙亭,跟我说龙宸烈曾到慕容府,隐有提亲之意,你说叫我不要担心,你自有对策,难道与此有关?乔安面容不动,眼眸中却隐有赞叹之意,道:你倒是越来越机警了。

不错,这正是我的对策。

如今这谣言已传遍京城,我倒要瞧瞧龙宸烈可还会去向皇上请旨赐婚不会?龙宸宇似乎有些明白了,思索良久,终于贯通,击案叫绝道:果然厉害!为人君者,最忌讳的莫过于旁人觊觎皇位,即使亲子亦不例外。

如今遍城都传慕容锦儿将为未来的国母,龙宸烈若再去请旨,难保父皇不会疑他有篡位之心,更加不会指婚于她。

乔安,这般计策,亏你想得出来。

乔安淡淡一笑,并未将他的赞叹放在心上,淡然道:不止如此,我还在试探皇上的心意。

皇上当初立龙宸烈为太子,自然有着传位于他的心意。

我倒想知道,如今,他的心意可还坚定如昔否?而且,在此之前,你曾与他提过你与慕容锦儿之事,我倒要看看他对你究竟有多宠爱。

龙宸宇激赞,叹道:安,你这招投石问路实在巧妙!不过,如若父皇真有传位于他的意思,将慕容锦儿指给他,那又该如何?乔安道:如今朝中之势,从表面上看来,以龙宸烈最为势大,但我却隐隐觉着,皇上并非这样轻易便会给人架空的?龙宸锐多年来对北狄之事,一再失利,丢疆弃土,大失国威,以龙宸烈之为人,又怎么会不落井下石,削弱打击于他?然而,事实却是龙宸烈竟然多年来奈何不得这样一个皇子,反叫他一直手掌兵权,堪与他相抗。

你不觉着蹊跷吗?龙宸宇倒是从未想过此事,一愣之下,也开始深思。

半响,他道:或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五弟虽然多年作战不利,但毕竟手下众多武将,二哥纵然想要将他灭去,怕也不是易事。

何况,我有叫我的心腹在暗地里助五弟一把,免得二哥势大的。

乔安摇摇头,缓缓地道:不全是这样。

我曾研究过他们几次大的交锋,给我的感觉是,有人在暗中相助龙宸锐,且那人的势力还不小。

如若此人是皇上的话,那就表明,他对龙宸烈这个太子并不满意,抑或他对皇位早已另有人选,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我想他是懂得的。

龙宸宇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是说,其实,父皇中意的人是我?随即一摇头,别过脸去,断然道:不会的,父皇宠我,只是因为他觉着对不起我而已。

倘若他当真要立我为太子,当年就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我朝可从来不重那些所谓嫡庶长幼之序的。

乔安微一沉吟,凝神道:或者他心中另有想法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皇帝,且我越来越相信,他所能掌控的力量应在我们估计之上。

你也曾暗中令人与朝中诸臣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或明或暗地打过交道,应该知道,朝中尚有一批老臣,执著忠于皇权,名利金帛,美色厚禄,皆不能动其分毫。

倘若皇帝当真有心助你,立你为太子,那么这批人将会尽聚于你的麾下,任你调遣,且忠诚能力均无可置疑。

而你本身也算得上得民心,二者兼得,你会轻松许多的。

我先令你告知他你与慕容锦儿之事,再放出谣言,便是为了试探于他,瞧瞧他对究竟有多上心。

这些道理,龙宸宇又何尝不知?只是二十余年来对皇上的认知却不敢叫他抱有太大期望。

他叹道:安,我只怕你这次是要枉费心机了。

虽说父皇父皇,‘父’在前,‘皇’在后。

但事实上,他总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而且......虽说他向来对我不错,但若想叫他为此偏私于我,只怕是万万不能的。

何必这么急着下结论呢?乔安回想着前些年朝中争斗的局势,心中反倒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却也不说破,只淡淡涎:我们在这边乱猜,任是说得天花乱坠亦是无用,不如等上一等,且瞧瞧你的父皇对此事的反应再说其他不迟。

龙宸宇苦笑道:我倒觉着,父皇最有可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充耳不闻,便如要本不知道什么‘天降玄女’一般。

哦?乔安星眸微转,借机问道,你与他相处已有二十余年,你倒说说看,你觉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龙宸宇淡淡道:我有三个答案,你要听哪个?乔安亦是淡淡的,随意地道:自然是你说哪个我便听哪个了。

你若全说,我便全听;你若不爱说,我也只好不听。

龙宸宇再度苦笑,这就是乔安!无论她问你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得模样,似是你说固然好,不说也罢,对她而言根本就无足轻重。

有时候他真地痛恨她这副云淡风清的神情,直想将她这副面具摘下来,撕个粉碎!但是他更痛恨自己,因为不管自己有多不忿她的态度,却都同样会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且是双手奉上。

毕竟,她是在帮自己而且有求于自己!他叹了一口气,声自中似乎带着些许的无奈与伤感。

似是追忆的往事,触及了他内心某个地方的记忆一般,龙宸宇的脸上渐渐显出淡淡的哀愁,眼神也慢慢染上了些迷茫之色。

又是一声轻叹,他开口道:若是旁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定然如任何一个皇子的不衷之言,说他勤政爱民,英明决断,常人难及,且对我们既要求严格又百般宠爱,标准的一个明君严父;若是你在别个时机问我,我会说他冷血严酷,视感情于无物,置天伦于无地,乃是个无情无义的薄幸之徒;但你此时问我,我却只能说,我不知道。

与他相处益久,我就越看不通透。

我幼时的记忆中,他常常意兴飞扬,傲睨万物,杀伐决断均是刚毅果决。

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原是每个小孩常常会崇拜的英雄之态。

后来,我渐渐长大,也开始知事,却发现他竟渐渐消沉暗淡,愈来愈深沉难测。

总是我站在他的面前,仔细的查探他的一言一行,亦是无法辩明他脸上的温情与眼中的慈爱究竟是真是假。

渐渐的,我也倦了,便不再爱靠近他,也不爱研究他。

所以,就如同你不知晓你的师父对你是好是坏一般,我也不知道那一个是真正的他。

抑或,前者只是我幼时的幻觉罢了。

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乔安瞧着他略带落寞的神情,瞧着他眼中隐隐浮现的光芒,心中便如给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般。

那带着些不甘与无可奈何的面容,那隐隐渴望天伦的眼神,那若隐若现的自嘲的笑容......这样的场景,她似乎曾在哪里见过,竟有着熟悉的感觉。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的脸孔,坚强,隐忍,心中却是满腹的哀伤。

哦,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已,久得一如前世,抑或亦可称之为前世了。

她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如飞絮:这样说来,你那父皇,倒是个高深莫测的人物呢!她自言自语着,正待再说些什么,心中突然一凛,暗问自己道:就连龙宸宇也看不透他!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物,又怎会轻易中了他人奸计,误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父亲呢?且下的是满门抄斩的圣旨,甚至都不按正常程序经由三司会审?除非......下圣旨时,他本就有着诛杀父亲的决心!念及此处,她忽觉一阵寒意由心底盘旋而上,缭绕不散,如置身于无名谷的寒潭一般,全身几乎麻木,右手也早已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功高势大,为人君者因恐其危及皇权而狠下杀手的绝不在少数,难保父亲便不是其中的一缕冤魂。

这样浅显的道理,为何自己先前就从未想过?若果真如此,那自己助龙宸宇,是否是做错了呢?龙宸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倒是未曾发觉一旁乔安的心思百转,竹屋又沦入短暂的沉寂。

末了,龙宸宇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

他正对着乔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诚挚。

带着些小心翼翼,带着些试探,也带着些期冀,他问道:安,倘若我真心留你,你可愿留下么?乔安勉强收拾起各种思绪,明亮之极的眼波轻轻落在他的俊脸上,道:我却不懂你这话的意思了。

你想要说什么?龙宸宇直直地迎上了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澄透,不掺一丝假,缓缓地道:安,你知道的,我一向欣赏你的才智,也看重你的才智。

所以,我想教你助我,不只是我登上皇位之前,还有之后,以及,永远。

乔安静静地看着他,如水的面容上不起一丝波澜,道:有这个必要么?你登临大统之后,你是一国之君,紫星之主,全天的谋士都尽在你的手里,要什么样的都有,难道还缺了我这一个么?龙宸宇急切又热烈地道:那是不一样的!安,我只信任你。

乔安平静地道:收一个谋士,并不需要信任的。

以你的才智权势,大可以将他们掌控于股掌之间的。

又何必担忧呢安,我要的,不只是那样。

龙宸宇摇摇头,看着乔安,忽然间放低了声音,带着些哀求地道,安,如果我说我求你呢?如果我求你留下呢,你会不会留下?乔安看着他,良久之后,忽然别过了脸,淡淡道:龙宸宇,你似乎忘记了,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我现在助你,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

等到你做到答应我的事情之后,我们便两清了。

求我?你似乎看得太重了些了。

龙宸宇的心忽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一般,隐隐的竟有些生疼。

他涩然道:安,你说,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无论是谁,只要能帮你做到那件事情,你都可以去助他?这很重要么?乔安反问,见他似是一窒,又叹道,如果你非要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是谁都无所谓。

龙宸宇颓然垂首,感到一般难以言喻的沉重于挫败,随即又抬起头,咬咬牙,道:好,你说是交易便是交易!那么,现在你可愿意再与我做一次交易?这一次,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乔安默然,终究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龙宸宇追问道。

乔安平静地道:第一,我有我的责任,无名谷虽远不能比紫星王朝,但这担子也是不轻的;第二,我再无什么有求与你的事情;第三,我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无暇奉陪。

龙宸宇并不放弃,依旧试图说服她:安,无名谷的事情,你大可以交由他人,无名谷亦并非只有你一人。

至于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去做,且保证会做得很好。

而且,安,我愿立下重誓,我绝不会害你!乔安依然摇摇头。

为什么?龙宸宇愈发急切,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念头再一次浮现,他深深地看着乔安,叹道:安,是否因为你不信我?我龙宸宇从不轻易许诺立誓,但是言出必践。

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乔安依旧是那副似乎永不会更改的淡定表情,道:龙宸宇,这无关信任与否的问题。

我记得我曾说过,很多事情,只有我自己去做,没人能替我承担。

至于无名谷,那是师父交付我的责任。

我既然应下了,便要做好。

你知道的,我也是言出必践的人。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悦耳,似乎一阵轻风便能吹散,偏生又有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决。

龙宸宇看了她半晌,目光渐渐转为锐利,随即别过脸去,淡淡开口,语气冷静漠然,与刚刚有着天壤之别:算了,你权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好了。

原也是我一时头脑发昏,异想天开罢了!说着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深深吸了口气,道:这屋子怎么突然气闷了起来?我且出去走走,散散气好了。

言罢,也不待乔安答话,便径自出去了。

身后,乔安冷静地看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秀眉微蹙,似有所思,若有所悟。

碧蓼居。

龙宸宇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几张纸细看。

那是宫中的暗探传回的密报,上面说龙宸烈居然不顾忌讳去向皇上请旨,但也正如二人所料,皇上不但没有应允,反倒借着别的事情将他斥责一顿。

看来这回龙宸烈是自讨没越,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啊!不过,父皇的态度也很奇怪,虽然将龙宸烈骂了一顿,却又不许知情人张扬此事。

看来并不想他太过难堪。

到叫他龙宸宇猜不透他的心思。

难道是他虽对龙宸烈失望,却依然中意于他么?龙宸宇想着想着,下意识地看向绿幽苑的方向,心思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

自从那日与乔安不欢而散之后,表面上看来,二人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异常,但是龙宸宇却不像从前一般片刻不离绿幽苑。

相反,他经好几日不曾去见乔安了。

因而,碧蓼居中又成为了他的临时住所。

他知道乔安,她是个绝对从容淡定的人,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不放在心上。

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不管受着什么样的待遇,她都可以淡然处之。

所以,自己的这种举措根本就是幼稚可笑无聊又无用的,但偏生就是按耐不下心中的怒气。

好不容易,他才下定决心,不愿再暗中算计她,而是坦诚以待,诚意想要挽留她!她倒好,一口回绝干净,丝毫也不带犹豫!究竟,她置他的一片诚心于何地?算了,随她去吧,他就不相信,没了她乔安,他龙宸宇难道不做不得一个好皇帝了么?这世上,原也不是没了谁便活不下去的!对他龙宸宇而言,更是如此!龙宸宇愤愤地将手中的纸张掷在地上。

门外响起汪浮秋那听了近二十年的熟悉声音:四皇子,属下求见。

属下刚刚收到孟权佑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

龙宸宇深吸一口气,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纸张,在桌上放置好,方沉声道:进来吧!片刻之后,汪浮秋那因训练有素而永远笔挺如枪的身影便出现在屋中,将手中的细竹筒递给龙宸宇后便自觉地出去了。

龙宸宇拔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卷成团的信,展开,孟权佑那道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迹便映入眼帘:臣权已抵关,观兵士多疲弱,纪散人惰,不足为站。

遂欲闭门一月,整顿士气。

至今已斩偏将二名。

看到这里,龙宸宇微微一笑。

自徐谷风故去后,与北狄相战,屡战屡败,无论士将,皆已失了信心与锐气,士气不振乃是必然之势。

士气不振则兵将疲沓,以此之师抗战北狄,原是必败无疑。

孟权佑先行此举,必令全军上下凛然不敢小觑,后将全力以赴。

一来树威,二来振势,一举两得,果是个人才!然而,继续看将下去,龙宸宇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另据权所知,彼乾于可汗似有意入战。

若为真则事将危矣!望君早做准备。

臣权百拜敬上龙宸宇放下密报,心中也有些忐忑。

这些年来,温耽可汗对紫星王朝一直虎视眈眈,几乎每年都会入侵。

而紫星王朝已然十分吃力,且连连丢土弃疆。

就这还是借助于北狄的内乱。

如今乾于可汗有意入战,显然二人已达成某种默契,联手入侵紫星。

一个温耽可汗便已难以应付这样的一来,哪里还禁得起再加一个乾于可汗?只怕......怪道孟权佑才有事则危矣早做准备之语。

这一仗想要得胜,看来并不容易啊!正想着,门外再度传来了汪浮秋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他那熟悉的声音:四皇子,宫里的尚公公来了,说皇上要宣您入宫呢!龙宸宇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应道:我知道了。

说着顺手将桌上的密报夹在一本书中,便随汪浮秋去了。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龙宸宇向皇上行礼道。

皇帝从桌上的奏折中分出神来,看看他,脸上浮起一抹慈爱,温言道:宇你起来吧!是,父皇!龙宸宇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边,恭声道,不知父皇突然宣召儿臣,所为何事?皇上凝视着他的面容,声音也变得奇异起来了,似乎有着试探的意味:宇,你可知道,前几日,你二哥曾经入宫,求朕下旨将慕容太尉之女慕容锦儿赐婚于他?龙宸宇刚刚收到密报,哪能不知?只是若如实以对,立时便要泄露了他在宫中有暗探的讯自,遂故作震惊道:竟有此事?不知......父皇可曾应允予他?皇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反而转过话题道:宇,朕且问你,你二哥所举荐的孟权佑与人旬何关系?为何你那日会在朝堂上助他?龙宸宇身子微微一晃,随即恢复镇静,心念电转,却也想不出皇上问起此事是何用意,只得小心翼翼地道:回父皇,儿臣曾在天然居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交谈之下,发现此人熟读兵书,谋略过人,是个良将之人。

眼见父皇为北狄之事烦心劳力,儿臣自然应该为父皇分忧,举荐良才,以抗北狄,故而前日在朝堂助他。

哦?皇上瞳眸愈加深沉幽暗,定定地瞧着他瞧了半天,才淡淡一笑,问道,是吗?宇,你倒是举外不避仇啊!龙宸宇心神一凛,不敢掉以轻心。

略加思索,索性抬头迎上皇上那难测的目光,将问题反丢给他,问道:正是如此。

不知父皇有何见解?皇上又是淡淡一笑,叫人摸不着他的心思。

只是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又转瞬而逝。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悠悠道:宇,你真是长大了。

时间过的多么快啊,一眨眼,朕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看来,朕是真的老了喽!不过,宇,你......真的很好。

龙宸宇依然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妄自搭话,只得垂首沉默不语,今日,父皇似乎每句话都是话外有音,且叫他辩不出好坏来。

皇上似是起了感触,眼望着一旁的雕金九盘龙柱,眼光变幻不定,也不说话。

屋中顿时陷入了沉寂。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着,龙宸宇韬光隐晦这许多年,性子自是坚忍至极,皇上在位数十年,又是何等的老练深沉,二人一时之间竟似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长长一叹,叹息声中充满了苍老萧索之意。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过身来,瞧着龙宸宇,一字一字地道:宇,朕答应你,若孟权佑得以凯旋而归,朕就为你跟慕容锦儿主婚!猛然不防之下,深沉如龙宸宇,也不禁为这句话震动了,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惊诧欲绝:父皇......您您说什么?皇上看着他,眉毛一挑,目光依旧复杂难测,语气倒是颇为温和:怎么,你不是看上了慕容锦儿那个丫头了么?朕记得你为了她,可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呢!如今,朕应下你们的事,难道你不高兴么?龙宸宇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低声道:可是......可......京城,中......都传言......皇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丝毫也不在意地道:那些传言,朕知道。

别的大臣应该也知道了。

想起刚刚父皇提出的条件,龙宸宇心中更是一跳;为何父皇会提及孟权佑?难道父皇已看出他是我的人了么?既然如此,要孟权佑得胜而归,又说他自己和百官都知道传言,难道父皇的意思是......他眉着深锁,看着高深莫测的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倒是十分坦然:怎么,宇,你不愿谢恩么?龙宸宇忙跪下谢恩,接着惶然不解地站起身来,难道真是自己所猜的意思么?皇上又看看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忽然充满了疲惫,道:朕倦了,宇,你且先下去吧!龙宸宇昏昏沉沉地走出了皇宫,昏昏沉沉地回到了碧蓼居,仍然猜不透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绿幽苑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还是去跟乔安说说这些情况,看她怎么看吧!刚要抬步,忽又想起孟权佑的密信,干脆一并拿于乔安吧!想着,他拿过桌上的那本书,信手一翻,脸色却忽然大变,又连翻了几遍。

最后恼怒地将书摔在了地上。

书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密信?!龙宸宇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却又在片刻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几个应该考虑的问题。

首先,是谁拿走了密报表面上看来,龙宸宇是如春风般和煦的人,似乎与任何人都可相处甚欢。

但事实上,他约不爱与人靠得太近,因此他的碧蓼居一向幽静如绿幽苑,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

然而为安全考虑,在碧蓼居外园,却也设有明卫暗哨,等闲人绝对难以出入自如。

因此,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府内之人。

这也不足为怪,在皇位之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他龙宸宇可在皇宫布下暗探,可在慕容府与太子府布下暗探,难道就不许别人在他府内插些个奸细了吗?这个好办,叫汪浮秋一查这两个时辰进出碧蓼居的人,应该可怪易查出此人。

那么,第二个问题也就跟着来了,密报会送到谁那里去呢?皇位之争现在明显是三个人的争夺,龙宸宇,龙宸烈,龙宸锐。

相对而言,龙宸锐性格比较大而化之,应该还不至于有头脑到这个地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龙宸烈。

从最开始,他就摆明了对自己不信任,处处猜忌防备。

如今自己摆明了要与他对着来,再加上慕容锦儿的事情,他应该对自己更加忌讳,也更加憎恨。

在自己府上安插密探,他应该最有可能。

第三个问题,密报落到龙宸烈的手中,会有什么后果?从密报的措辞与内容看来,龙宸烈应该很容易便可发觉,孟权佑其实是他龙宸宇的人。

而他,只是为他龙宸宇做了嫁衣裳。

其实,龙宸宇现在倒颇机瞧瞧龙宸烈看到密报时的模样,瞧他会不会气得青筋暴起?最好就此一命呜呼,他也就此少了个竞争对象。

毕竟,如今孟权佑已经开赴边关,他又能奈他其何?难道还能再将他召回来么?谅他也没有这本事,更害怕被人知道此等丢脸之事,因此,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此事。

不过,这样一来,这仇也就结得更深了。

但是,皇位之争,原就不可能善终,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这点仇隙,倒也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龙宸宇的心稍稍安定。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查那个内奸是谁!龙宸宇片刻也不耽搁,立时便出去找汪浮秋问事去了。

绿幽苑。

听完龙宸宇的话,乔安立时便想起龙宸烈为此战所耗费的心血,心中微微担忧,瞧着龙宸宇漫不在乎的神情,忍不住出言提醒他道:你可别又犯了上次的毛病了。

我告诉你,龙宸烈对此战势在必得,若叫他得知那孟权佑是人铁人,小心他会使出什么极端的手段来。

若叫他得逞了,只怕你也难有安稳日子过,白白便宜了旁人。

龙宸宇也在瞧着乔安。

果然,尽管他数日不见身影,乔安却依然淡定若斯,似乎早已算定他还会回头找她一般,半点异色都不显,瞧得他心中一阵阵地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听见她如此说话,他便不由赌气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罢了,你又何必这样上心?乔安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心中微讶,龙宸宇一向很藏得住情绪,今日是怎么了?心中虽如此想,脸上去依然只是淡淡的,随口道:倘若你出了什么事,却叫我找谁替我做那件事去?又是那件交易!龙宸宇恨恨地道:你怕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依你如今的名声,无论是我二哥,还是我五弟,只怕都很乐意收留你,与你来这么个交易。

难道你还怕着什么么?乔安放下手中的书,凝视着他,平静地道:龙宸宇,难道你今日便是为了与我争吵而来的么?若真是如此,你还是回去吧。

且等你气消了再来。

我乔安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闲耗着。

龙宸宇几乎气个仰倒,霍地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地便要离去。

却又转头瞧着乔安,瞧了半天,又忍住脾气坐了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

既说不清心中那股闷气为何而来,又不知自己今日怎会这般沉不住气。

似乎,自己分外受不得乔安的气!分外受不得乔安的气?!龙宸宇心中忽然警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些了?他明白,对一个人有情绪,就说明自己在乎这个人;而对乔安,自己的情绪,似乎还分外强烈。

似乎自己对她的在乎,已然过分了;似乎,幼时那个固执偏拗的自己又回来了。

某种危险的警告开始在心中作响,却又偏听偏生说不清楚是什么。

龙宸宇突然有些迷茫,随即又劝慰自己道:毕竟,乔安是自己的隐谋,她的才能举世无双,自己想要挽留她原也是人之常情。

好意被拒绝,任谁不会生气?自己虽说是城府已深,但终究不是神仙,又怎么可能没点怒气呢?乔安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是淡然的嗓音:那个内奸,你可查出了没有?龙宸宇按耐下心中突如其来的不安,傲然道:怎么可能没有查出来?我碧蓼居的护卫难道是吃闲饭的么?那个内鬼是个平日里扫地清洁的小厮。

那日里,我碧蓼居的明卫暗探都只见他一人出入碧蓼居,只当他是奉命打扫的,没太在意。

我也已查了他的底细。

他原是中尉柳原的下人。

后来柳原因受贿被查处之后,他便辗转投到了我府上来。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跟龙宸烈似乎没什么关系。

我却知道,那柳原早已在暗地里朝龙宸烈投诚,因此龙宸烈才会在他事发时暗地里助了他一把,使他免于死罪。

哼,竟敢如此无视我龙宸宇,瞧我以后可怎么整治他?乔安沉吟着道:既然知道是谁,便好办了许多。

你且先不用急着发落他,只要凡事防着他也就是了,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孟权佑的密报上说的是什么?龙宸宇一字不差地说了,顺势也将皇上召他的事情说了,只是隐去慕容锦儿一节,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乔安眼帘半垂,用心思索整理,片刻后便道:皇上明显已经知道孟权佑是你的人了。

不过从他的话听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告知他人,这倒没什么可怕的。

反倒是北狄之事,要有些头疼了。

倘若乾于可汗也插手此战,即便以孟权佑之能,只怕也要应付得相当吃力,何况,文义关那些兵将也不能在数日间便换个模样,成为精兵悍将。

这一战,形势不妙啊!说着,乔安忽然想起龙宸烈与北狄勾结之事。

龙宸烈与北狄勾结,究竟是与那个可汗互通有无呢?脑中更是灵机一动,或者,自己先前查不到慕容德与北狄之间的事情,只是因为被他那封书信所惑,一意追查温耽可汗,却将这个乾于可汗给忽略了呢!待会,立时便要摇光传令于无名谷的情报机构,立刻追查温耽可汗之事。

说不定父亲之事便要清楚了呢!想到这里,乔安心中一阵震动,一阵喜悦,不自觉地便显了出来。

龙宸宇瞧着深思中的乔安,眼光不知不觉地放得柔和了起来。

这时的乔安,似乎与平日里有所不同,那完美的绝世容颜上竟泛着淡淡的光晕,更增丽色,竟使他觉着这竹屋也在瞬间变得这堂起来了。

虽说素颜男装,却依然淡雅如仙,美得不似人间颜色。

他禁不住开始想象,女装的乔安又会是怎样的天香国色,倾国倾城呢?那样的乔安,定然可轻易地倾倒每个见着她的人,绝不会有半个例外。

乔安忽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龙宸宇来不及躲开的视线,微微一怔。

龙宸宇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惊慌,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忙不迭地转开视线,却早已心跳如鼓,俊脸也开始热了起来。

乔安水眸微眯,似在思索些什么,随即又淡然道:我忽然想起,总防备旁人动自己的书信也不是个办法,百密也会有疏,总是防不胜防。

但是,如果收敌手拿到自己的机密亦是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不是更好么?龙宸宇却已是听得一头雾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是茫然地重复道:敌手拿到自己的机密亦是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安,你,你又有什么叫人难以想象的法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