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先是一怔,然后双眸微微一眯,神色严肃,一字一顿,百里流觞。
屋子里传出笑声,带着嘲弄和讽刺的情绪,不过,百里流觞没有说话。
贪欢一把抱住裴锦的手臂,急忙道,我可以解释。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想一巴掌劈死自己,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啊!她又不是在偷情,她做的可是正经事!裴锦垂眸盯住她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解释什么?一迎上他的眼,贪欢就开始慌神,说话颠三倒四,没有解释,不,不是,是没有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
裴锦的眼睛依旧盯在她脸上,看得贪欢额头上开始冒汗,不自觉地就倒退一步,小声讷讷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唉,裴锦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没有要跟我说的?贪欢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说什么?说她扒了百里流觞的衣服?还是说她这几天一直跟百里流觞单独相处?或者说她曾经有机会杀了百里流觞可是却没杀他?贪欢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通红的,慢慢的,慢慢的,把脑袋给垂下去了……裴锦,你现在还有逃跑的机会,等我出来了,你只会变成一具死尸。
百里流觞放狠话的时候也没啥太大语气。
贪欢身子一震,居然还有人在她面前威胁裴锦?她刚想也放句狠话回去,突然意识到百里流觞□的状态。
如果这魔头真的光着身子出来了,哪怕他本来不想杀裴锦,可一旦恼羞成怒,不杀也变成杀了。
她急忙拿起地上的衣服,飞奔到屋子外面,然后把衣服扔进去。
裴锦最初对她的举止很是不解,可当他看到百里流觞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走出来的时候,当他看到百里流觞穿着的衣服就是贪欢刚刚扔进去的衣服,他的脸色瞬间一沉,要我在你面前逃跑?不可能!百里流觞甩都不甩他,笑眯眯地揉揉贪欢的脑袋,明显是仗着自己的功夫好刻意欺负人。
到头来空忙乎一场,感觉怎么样?以后还敢惹我吗?他将手放在贪欢头顶上的时候,暗暗将真气也输进去,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血管里都有火焰在燃烧一样。
贪欢痛得脸色一白,嘴唇也咬破了。
裴锦一眼就看明白了,掠身拉过贪欢,紧紧护在怀里,左手一提,顺手给了百里流觞一剑,翩若鸿龙,剑击金鸣。
百里流觞干脆地放开人,不知不觉间放低身体重心,虽然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不过,看裴家小子的剑还不错,不如抢过来。
心中有了计量,身体也就跟着一起动了,出神入化的轻功,一下子就切到裴锦身旁了。
裴锦瞬间推开贪欢,格手挡住攻击。
剑气游荡,弯弯曲曲地窜到百里流觞身体各个要害。
百里流觞翻身后跃,退到贪欢身旁,恐怖的手指贴住贪欢的颈动脉,轻道,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裴锦脸色巨变,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说不害怕是假的。
贪欢道,我点你穴道的时候没杀你,你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杀我?理由我可以说出一大堆,你想听哪个?百里流觞,杀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你不觉得丢脸吗?裴锦言辞焦急,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
丢脸?丢不丢脸也就算了,百里流觞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觉得伍贪欢是弱女子?贪欢根本不敢动脖子,好酸,她睁大一双眼睛,身后的杀气让人窒息,冰凉的手指在脖子上蔓延,随时都可以取她性命。
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闭上眼,站都站不稳了。
不用他动手,百里流觞的杀气就能让人斗志尽丧。
呵呵,当真了?百里流觞重重拍她一下,拍得贪欢一个踉跄摔个狗吃屎,我吓吓你的。
贪欢悲愤地回眸瞪他。
裴锦趁他说话时,倾身又刺出一剑,剑光嘹亮。
百里流觞赤手接下剑刃,手指捻住剑尖,眸光冷冷地浸着笑意,信不信我可以连剑带人把你给扯断了?贪欢虽然没了内力,可眼力还是有的。
张开双臂挡在裴锦面前,她咬紧牙关瞪住百里流觞,不要。
沉甸甸的两个字。
如果谁杀了裴锦,她就一辈子追杀那人,至死方休。
瞳孔中映出冷冽的光泽。
百里流觞竟然真的止住手,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你这两天伺候得我很满意,之前也算对我手下留情,我就当还你一个人情。
他双手一摊,我饶你们一命。
他摸摸肚子,唔,有点饿了,算了,幽冥谷也没什么好的,走人吧。
可惜,走的时候忘了给幽冥谷承诺中的银子。
那样的眼神,该死,他又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了。
看到他走远了,贪欢才松口气。
他没穿衣服。
裴锦连疑问句都省略了,直接陈述实情。
怎么回事?贪欢刚松的半口气又提起来了,头皮发麻,支支吾吾,我……我脱的……裴锦双手抱胸而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贪欢继续做缩头乌龟,闷声不响。
看来他不问,她是不打算继续说了。
裴锦很没办法地看着她,平常耍些小花招也就算了,恶作剧也罢小聪明也好,全都不是问题,不过,脱男人衣服,脱的还是百里流觞的衣服,甚至从头脱到尾脱得一件不留,她都不会脸红么?裴锦抚额长叹,他心里貌似不是一点点的不舒服,烦躁得要命,偏偏外表还要维持一副沉稳自重的模样。
贪欢,你真的喜欢我么?贪欢忙不迭地点头,就差没在他面前把心脏给挖出来了,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了。
裴锦苦笑,他要怎么说才好?贪欢,一个大姑娘不能脱男人的衣服的,即使有什么隐情,也会被世人误解。
这点常识她当然知道,不过,当时她更想恢复内力。
贪欢偏过脑袋,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那以后可不可以脱你的衣服?裴锦严肃的容颜一下子就红了,还红得毫无预兆。
倾城绝世的脸庞沾染着朝霞的鲜艳,他无语问苍天,这个问题,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看见他的沉默,贪欢立马拿出死缠烂打的精神,急道,你说过要娶我的。
他有这么说过吗?不过,看她的反应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裴锦笑道,原话不是这么讲的。
如果你真想嫁给我,等你长到十四岁再说,那个时候我会认真考虑的。
贪欢压着嗓子学他的声音说话,她拉住他的手,我马上十四岁了,我的心意没有改变,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娶我?裴锦哑然。
他认真凝视眼前人,正如杜随之所说,这个女孩子越长越漂亮,他向来不喜欢亲近女人,连娘也不例外,贪欢是特别的。
真的想嫁给我?贪欢道,这个问题你从我十二岁就开始问了。
裴锦抚上她的脸蛋,温柔道,我想再听一遍答案。
想,我想嫁给你,我想做你的妻子。
好。
裴锦做出决定,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就去伍家提亲。
十二岁初见,他替她疗伤的时候,让她以后不要在男人面前随便脱衣服。
如今,他又说让她不要随便脱男人的衣服。
贪欢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似的,抱住他的手臂蹭啊蹭,我以后一定只在你面前脱衣服,也只脱你的衣服。
裴锦的一个好字就这么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她。
贪欢,你怎么脱百里流觞的衣服的?他就任你胡作非为?贪欢眨眨眼,脑袋还靠在裴锦的胸膛上,哦,这回事啊……拖长了尾音,手指已经在同时点上裴锦的穴道,抬眸仰望他惊愕的神情,她的手慢吞吞爬上他的衣襟,这样子就可以脱了,你要试试吗?裴锦外袍的衣扣已经被解开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武功……我只是没有内力,不代表不能点穴。
贪欢笑道,我现在先回家,等着你来提亲。
你哥哥也快要娶亲了,你正好回家给他提点意见。
裴锦道,最近正阳宫干掉了唐门的一个分舵,江湖上乱的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只管快点忙完你手上的事,这样就能快点来我家提亲。
贪欢拒绝道,我会很小心的。
贪欢行事的确已经很小心了,刚才在点裴锦穴道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内力在身体中悄悄流动,所以很想再确认一遍是否是她的错觉。
一想到内力回来了,裴锦也要迎娶自己了,贪欢高兴得不能自己。
没想到百里流觞那家伙为人还不错,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回伍家的路途上,她已经尽量选择僻静的道路了,避开麻烦,避开热闹,避开人流。
可惜,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水都会呛着。
眼前是个麻烦中的麻烦。
贪欢嘴里的那口水直接呛出来了,她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她是有点感激他,可是不代表她想见他。
我特地来找你了,刚才有件事忘了。
百里流觞一个掠身就闪到她身边,轻而易举抢下她手中的孤尘剑,垂眸仔细看一遍,正面看,反面看,把剑拔出来又看一遍。
忽然间,他用力一震,孤尘剑发出颤抖的嘶鸣。
贪欢呆住。
果然,跟我以前折断的那把不一样。
百里流觞微笑,孤尘剑被掉包了,这把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