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里的篮球场。
路灯暗黄,球场的塑胶剥落了些许,铁丝网上爬着翠绿的爬山虎。
沈泽和谢真约了打篮球,少年肌肉流畅又结实,穿着科比·布莱恩特的24号球衣和三叶草篮球鞋,从谢真手里接了球,三步上篮!砰地一声,篮球架剧震,上篮成功。
……谢真扯着自己的篮球衫道:热——热热死了!沈泽抹了把头上的汗,拧了饮料瓶丢给谢真。
谢真将饮料灌了一气,开口说:沈泽,泽哥哥,听说你今天把三个混混揍了。
沈泽:是啊,揍了。
他们动咱们学校的人。
谢真笑了起来,道:泽哥,他们是不是动了顾关山啊,你这么着急?沈泽脸上都是汗,鼻梁高挺,长相阳刚帅气,犹如年轻的头狼,没说话,默认了。
谢真疑道:泽哥,你不就是玩玩她么?沈泽:可顾关山是老子的人——谁动谁死。
谢真:泽哥,你如果真的只是打算玩玩的话,顾关山你还是别碰的好。
沈泽:嗯?谢真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却最后只是不置可否地说:当然,动也没事……沈泽直觉谢真不太赞同他追顾关山。
可是至于是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只觉得谢真——甚至说顾关山以前的初中里,好像有点小秘密,却没人愿意提起。
沈泽皱起眉头:怎么?动了她还能怎么样?谢真想了想,敷衍地道:……没啥,我只是觉得你的态度有点糟糕罢了。
沈泽不置可否,却又道:谢真。
谢真:?沈泽说:糟糕个屁……不都是这样的吗?我是说——我们这一圈人……谢真定定地看着他,而沈泽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心虚道:……我也不是说玩她,我下面这剧话就和你说说……她和我那些谈的姑娘不一样。
你不准说出去。
………………顾关山正在屋里写作业,她的手机突然一震,来了电话。
顾关山探头一看,发现是张阮。
张阮是顾关山多年前在画室的小学妹,经常哭着找顾关山帮她画设计、画速写。
顾关山回头看了看楼下,楼下空无一人,顾关山的父母都不在家,似是出去应酬了——也就是说,现在接电话绝对安全。
顾关山一按下接听键,对面就朝气蓬勃地大喊道:顾——关——山学姐!猜猜我来找你做什么呀!顾关山:……顾关山诚恳道:没有数位板,电脑被没收,暂时不缺钱,不接稿不会水彩以前主催的约稿都推了,还有什么事吗?张阮乐孜孜地道:学姐,一个暑假过去了!老师布置了二十张设计四十张速写——顾关山一听是讨债的,十分冷漠:不干。
张阮痛哭出声:……呜,我说也是……我会自、自己画完的……然后小姑娘抹了眼泪,坚强地说:不——不对。
其实我不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来着!是这样的,学姐,凤凰奖今年设立了一个最佳创意漫画奖!新奖项!如果获奖,那资源和推广肯定够多!我觉得学姐你画画超好看,又喜欢画故事,特别适合,截稿日期是今年12月25号……小姑娘喊道:虽然现在国内漫画待遇不好,但有凤凰奖获奖经历加成的话,以后工作室也好找——而且第一届奖项知名度不高,竞争也不激烈……顾关山沉默了一下,似乎做了个斗争,轻声道:……对不起,阮阮。
我没有时间。
张阮在那头奇怪地说:这……可是凤凰奖啊?超厉害的……学姐你画画这么好看,真的不打算试试吗……顾关山声音艰涩,难过地说:我……真的没有时间,对不起。
张阮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变得极其手足无措。
学……学姐。
张阮小声道:……这样也好。
顾关山勉强地笑了笑道:我明白。
我特别想你。
张阮在那头艰难地说道,画室的老师,还有我们,都特别想你。
……顾关山挂了电话后,没什么表情地伸手摸了摸书包,摸自己的素描本——没摸到。
然后她想起来自己下午时把画本塞给了沈泽,顾关山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关山拧开床头的台灯,趴在桌上,拽出一本线格笔记本,按了按自动铅,自动铅抵上纸张,划了两道线,却怎么都画不出东西来——顾关山烦躁地一用力,铅芯砰地崩断了。
顾关山对着本子发了会儿呆,继而绝望地将自动铅啪地掷出老远,犹如发泄——自动铅啪地掉在地上,金属笔头都弯了进去。
顾关山难受地不住吸气,眼里满是眼泪,但是最终坚强地忍住了泪水。
顾关山没有动笔画画,也没找沈泽要那个小本子。
一来是她画本已经足够多,二来是里面画的东西都无关紧要,三来是顾及丁芳芳和林怡的推测——‘沈泽好像对你有意思’。
这对顾关山来说,有点陌生,甚至有点‘宁可他来找茬’的自暴自弃。
找茬的人对顾关山没有好脸色,那顾关山也不需要顾忌。
但是对自己‘有意思’的人——或者说追求者,尤其是沈泽这种摸不透的,顾关山是在没啥对付他的经验。
顾关山拒绝过不少对自己有意思的少年人,但是那些男孩大多不怎么认真,和她瓜葛也不太深,什么在补习班一面之缘觉得顾关山好看所以想追她啊……这种人拒绝得再不留情面顾关山也不会良心不安——然而沈泽的态度,却和那些玩票性质的人不同。
他带着种玩票的认真,顾关山不知道怎么与他打交道。
顾关山怕自己嘴一张把沈泽气成个基佬,想了下,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也不应该为了个不重要的画本去主动找他。
然而,沈泽并不这么想。
……一中的下午,大课间,顾关山啃着馅饼,和陈东拌嘴。
顾关山说:陈东你这样容易被日的,徐雨点你来评评理!我把他捧红了,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说要我给他正名!陈东愤怒道:顾关山你他妈——顾关山欠扁道:那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了!徐雨点正收拾桌面的金榜学案和五三,挑起眉道:正名做什么?我看这样蛮好。
陈东:……陈东悲观地说:上厕所的时候,二班的两个人看到我就开始嘻嘻笑,现场给我表演了一番顾关山你画的那神经病体位——顾关山提示道:后入。
陈东:——对,后入!然后所有人都在笑我!有哥们尿都不尿了来笑话我!顾关山你必须给我个说法——顾关山陷入沉思,说:我确实该给你个说法。
陈东以为顾关山良心发现,问:你现在能不能帮我画个陈东其实是直男的连载——顾关山凝重道:——我不该后入你。
陈东:……陈东暴躁道:后入你个蛋啊!!顾关山你还有没有少女娇羞的样子——陈东简直想把顾关山脑壳撬了,这女同学脑仁里多半是装满了黄色垃圾,为什么这年代小姑娘开车懂的永远比大老爷们多——他正纠结着,教室门外沈泽,正好听完了后入的理论。
‘还后入,还少女的娇羞呢。
’沈泽心想,‘这种混账话都敢说,陈东这狗东西。
’沈泽包容了罪魁祸首顾关山,以凌迟的眼神看着陈东,剜了他一眼。
陈东:???他瞪我做什么?陈东:他该不会看上我了吧?我有点怕,我一个钢铁直男……沈泽收回眼神,说:顾关山,出来下。
大课间的教室里人都稀稀落落的,顾关山愣了愣,时近傍晚,花枝映了一墙。
我请你吃可爱多。
沈泽脸色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红,道:走吧。
沈泽分了眼神给陈东,又剜了陈东一眼,顾关山哧地笑了出来,推开椅子往外跑。
……陈东颤抖道:我宁折不弯三代独传……徐雨点慢条斯理道:钢铁直男。
陈东响亮地应了一声。
徐雨点:醒醒,他那是想削你,你跟顾关山叽歪的那些混账话,他估计全记你头上了。
顾关山在教室门外笑着和沈泽打招呼,声音清脆,陈东没来由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