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喜从乘客出口出来就看见田甜站在一侧低头翻看手机, 脸上带着墨镜, 黑色的风衣从头遮到尾。
她走过去,抿嘴说:跟你哥哥说了不用来接我……田甜收了手机, 抬头看了她,没什么,上车吧。
她伸手接行李, 辛喜递了一包比较轻的过去。
我哥跟律师谈事情呢, 估计一时半刻完不了事,所以我就过来接你了。
她交代说。
辛喜无声地打量了她一眼,她上车也没有摘墨镜, 鼻子也还有些红,不久前肯定刚哭过,怕出门被人看见才这一副打扮。
你……节哀顺变,多注意身体。
田甜笑了一下, 也还行,没多伤心,毕竟没怎么体会过父爱, 所以对他还陌生着,没熟悉呢, 但是伤心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辛喜沉默了一下,抬眼说:你哥哥……还好吧?田甜叹了口气, 他好得很啊,从回来到老头不行,一滴眼泪没掉……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没跟着这老头享什么福,干嘛要为他掉眼泪呢。
辛喜也就听了听,不是太相信,他怎么可能会不掉眼泪呢,只是不想让人看见吧。
一路上没再说话,气氛有些低气压,不过田甜刚刚遭遇这种事,辛喜也知道她没有心情说话,所以低着头看手机。
现在田忱运为了方便,已经住到了田甜新买的房子里,现房,拎包入住,家具各种都齐全。
辛喜一进门,正好迎上田忱运,他跟着两个律师从书房里出来,辛喜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提着行李跟田甜去了客卧。
没等辛喜多问,田甜就解释说:这律师是老头子生前嘱托的,交代一些遗嘱方面的事情。
辛喜只好说:我想着也是。
她笑了一下,关上房门,给辛喜倒了一杯水,等到田忱运送律师去而复返,她们俩才从屋里出来。
田甜走过去问他:怎么样?都说了什么?田忱运低着头沉默,搓磨着手指摇了摇头。
田甜有些激动,掐着腰质问说:你是不是有病!辛喜虽然觉得这句话无头无脑,但是隐约可以猜到,大概是因为遗产继承的问题,两个人产生了分歧。
她插不上嘴,只能扭身去拿衣服和手提包,轻声试探说:我出去买菜……不用,你不用走,田忱运抬头看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强迫她坐下,又无奈地看向田甜,皱眉说,我不是那块料,什么也都不会,我只会在实验室倒腾那些瓶瓶罐罐……你觉得我接手了会有什么好下场?甜甜,你太看得起你哥哥了,你哥哥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厉害,人情世故,商业手段,哥哥甚至不如你……你现在自己的公司也很稳定,要是没有意见,他给你我的遗产就先挪出来一部分给妈妈和姥姥养老用吧。
田甜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不知道怎么反驳,过了好久才说:你说的对,我们都不是那块料……我在公司呢,其实也是鸡立鹤群,以前老头子活着,大家都看他的面子,如今他死了,还有几个人服气我呢,我自己气场不够,也压不住,真是没有那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儿……田忱运听到这里反而是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田甜面前,鼓励说:没有人是天生就行的,他也不是天生就被人服气的,你既然对生意感兴趣,那就趁着年轻拼一把,公司都留给你了,干好了是你的,干不好也算他的……他如今……如今也不能跟你计较了……辛喜看向他,见他已经转个身,独自去阳台冷静。
阳台的窗户开着,暖气通不到那里,今儿西北风正劲,他只穿了一件羊绒衫,实在是单薄……辛喜接了两杯热水,裹着衣服出去寻他。
他回头看了辛喜一眼,低着头说:这几天真冷,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吧……辛喜摇头笑了笑,递过去一杯热水,我想陪你。
我不用陪,我没事,很好。
那我就站在这呼吸一新鲜空气好了……好几天没见你了,有点想了。
辛喜看着他说。
田忱运笑了一下,回过去身,望着远处深深叹了口气。
辛喜放下水杯,从后面抱住他,声音闷闷地说:……葬礼准备的怎么样了?那个女人很能干,处处都处理的很好……辛喜哀叹了一声,忍不住说:为什么我遇到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呢……田忱运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皱着眉没有说话。
辛喜说: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是一个人不管是遇到什么困难痛苦的事情都隐忍着,叫另一个人看不出来,或者有什么心事也不说出来,叫另一个人去猜,猜对了也不说对,猜错了也不说错,隐忍的人会很累,觉得孤独无助,猜测的那个人肯定也很累,觉得不被信任……田忱运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闭上眼睛,回身默默抱住她。
辛喜这才又说:你妹妹说你过不去心里的坎,所以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实在是太不了解你了……在我眼里,你是个多愁善感地人,其实很爱掉眼泪……有时候看个电视剧,我都觉得没什么,你都会泪眼汪汪……他手上紧了紧,辩驳说:别以为很了解我……她笑了笑,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在意的人,后来我才觉得不是这样,你这人内心很细腻,什么都能注意到,只是很多时候只看不说,不去计较罢了。
辛喜说完抬头看了看他,盯着他的眼睛问:对不对?田忱运舒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捧着她的头抵着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辛喜暗暗地想,这就是说对了的意思。
他的动作是给了自己肯定。
田修军这一生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葬礼自然不能寒酸。
在葬礼上,辛喜这才见了田修军的养子,她原本以为田修军这么大把年纪,就算是□□,现在估计也得小二十了,见了才知道,原来这么小,应该才上小学。
往深处想了想,辛喜不由地觉得田修军这个真是可怕,这么小的养子,够不成任何威胁,如果田忱运真是对他留下的公司感兴趣,那么这个小儿子就很容易摆平,相反,如果收养的儿子没那么小,说不定最后还要争一争,抢一抢,闹个惊天动地……当然,辛喜这一番想法还是存在很多漏洞的,比如说田修军得病这个事,应该是他自己算不到的,所以或许是她太阴谋论了,这只不过是个巧合。
经过这一件事,田甜行动更快,不多久就把老太太接了过来,田忱运妈妈隔了一个月才知道田修军去世的事情。
独自在窗户下面呆坐了几分钟,田忱运掏着兜站在一旁,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
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笑了,没事人一样说:好多年没见过他了,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现在想了想,我早就不恨你爸爸了,毕竟都是已经去了的人了,再计较那些前尘往事也显得你不懂事,以后每年都要记得日子,给你爸爸去扫一扫墓……田忱运答应下来,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就去厨房做饭了。
这天庆祝乔迁之喜,一家子都过了来,准备了一大桌子吃食。
辛喜刚应聘了一家工作,跟徐舟舟一个公司,她在那边混的熟,也有熟人,就介绍辛喜一起过去了。
辛喜记性不好,早就不计较跟张以还有她一起吃饭的事,要说起来,真好上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过他们好像没在一起,或许在一起没多久又拉倒了,毕竟是太熟悉了,中间又夹着一个辛喜,得是心多宽的人才能过得去这个坎儿呢。
田忱运接她下班,直接去了田甜家里,他去找车库停车子,辛喜先上了楼。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大熟人!真是阔别重逢……田甜看见辛喜呆愣,碰了碰她,提醒说:愣什么愣呢,不认识了?这是秦姐啊。
辛喜尴尬地点了下头,……秦姐。
秦月英看见她也有些惊讶,瞪着眼说不出来话。
田甜故意说:嫂子,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秦月英更加说不出来话了,愣在原地。
辛喜对这个称呼有些激动,赶紧放下包说:好啊~好啊~田甜说:秦姐,你先坐,马上就好了。
辛喜跟着田甜进了厨房,见老秦没跟进来,忍不住说:你怎么叫上她了?真行。
田甜笑了一下,指点说:要不说你傻,不叫她过来,她怎么知道我如今离开公司竟然过这么好?眼馋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