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 昨天干什么去了啊?川子的戏谑一点都没掩藏。
据他所知,段钊言这个寒假还没出门,应该就在家里, 所以, 一想昨天他那霸占步数榜的五万步就觉得特别地惊奇。
再一想,段钊言家里那只过分活泼的狗, 突然就有一种猜想。
你昨天不会是被狗子遛着跑了一天吧?语气中疑问的成分不太多, 看热闹的语气居多一些。
你以为我是你。
段钊言回他一句, 摘下一只无线耳机, 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糖,放到收银台上。
便利店店员就这么看着他。
结一下账吧。
段钊言掀起眼皮, 对店员说。
店员匆忙点头, 耳根微红,好久没在便利店看到这么帅的男生了。
耳机那头, 川子还在哀嚎。
段钊言自觉忽略掉,从口袋里把昨天的辛苦钱拿出来, 一同递给店员:麻烦一下,帮忙把十五换成两个七块五, 行嘛。
可以。
店员忙不停地点头,紧接着把他的钱收起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硬币,问他换成硬币行嘛。
行。
段钊言颔首。
那头沉浸在吐槽的川子终于察觉出来对面的人对他的忽略。
大喊。
不是吧。
言哥,你也太不在乎我了, 怎么还能一边听我吐槽,一边无视我呢!话里话外, 都是满满的谴责。
段钊言把那堆硬币拿过来, 对店员点点头, 这才不慌不忙地把那只无线耳机重新戴上。
不然呢?一个反问,把川子问得哑口无言。
的确,段钊言习惯性忽略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这倒也没错。
川子表示认同,但是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段钊言轻笑。
没事,挂了啊。
川子总觉得有些事还没说,但是手机那头,段钊言已经把电话挂了。
等手机那头滴滴滴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是忘记祝贺段钊言考第一了。
不过,挂这么快。
肯定是害羞吧。
靠着脑补,川子成功完成自我说服,愉快地躺了下去,果然,在海岛过年比较明智,就算是段钊言也不能轻易跑过来。
十分安全啊。
那头川子的担心,段钊言无从知晓。
店员把糖装在购物袋递给他,段钊言点头,接过购物袋,推开店门出去,一出门,就听到一个糯叽叽的声音。
哥哥。
以及,紧接其后,同时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小钊哥哥。
段钊言闻声,脚步一顿,看向他,有一些…诧异。
他人怎么在这儿?季燃两只小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段钊言,就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为段钊言解释了一下疑问。
小钊哥哥,你们一出门,小乔就给我发短信了。
所以,我一开始就跟在你们后面哦。
说完原因,季燃还特地把的手表举起来,翻出他跟乔妲的聊天页面给段钊言看。
段钊言没去看短信发了点什么。
再说,两个小朋友短信的页面也发不了几个汉字,大部分都是语音,看也看不到什么。
只不过……他的这个手表倒是有些似曾相识啊。
手表…段钊言话没说完。
这个是小乔的同款手表哦。
季燃坦然地接过话来,然后十分大方地跟他说,这个是我爸爸专门给我换的小乔同款。
我爸爸说,作为小弟必须要紧跟老大的脚步,一起戴同一款的手表。
他如是说。
但是,如果季飞在这里,一定会跟他解释清楚。
手表的事情绝对是个意外,主要还是因为他前天不小心把儿子之前那块表弄坏了。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冯臻发现,他才哄着儿子戴上新的手表。
这一切,季燃不知道,段钊言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他给的理由也勉勉强强还可以接受吧。
老大和小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小钊哥哥,好看吗?季燃又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段钊言点头又摇头。
季燃看不明白,但是不妨碍他自己表达喜欢:我最喜欢…和小乔…阿嚏——话刚说一半,季燃就捏着鼻子,连着打几个喷嚏。
终于,喷嚏停止。
我最喜欢和小乔用同样的东西啦。
这句话总算是说明白了。
段钊言眉头微松。
季燃继续说:我还喜欢小乔……又忽然咳嗽了起来。
……段钊言神色未变,但是,手指微屈,点点墙壁。
喜欢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昨天的十五块,咱们来分一分吧。
一句话成功阻止了季燃去思考:欸,他喜欢小乔妹妹什么来着。
当然,他忘了。
段钊言更不会去问。
两个人,一共十五块。
一个人也就分到七块五。
段钊言把兑过来的那堆硬币,分成两摞,一人分过去一摞。
哇噻!季燃看着这些零钱,有些晕乎乎的,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多硬币呢,原来送一趟快递,可以挣这么多钱啊。
乔妲的惊讶跟他相差无几。
哥哥,有好多钱啊。
软软乎乎的一声惊讶。
段钊言眉带笑,纤长秀气的手指轻轻点在乔妲的小鼻头上,一举一动都尽显宠溺,心情颇好。
都是小乔厉害。
季燃数数硬币,数完之后,还专门分出来一个硬币塞给段钊言。
段钊言不明所以,眉头一抬,接过那枚硬币。
等着他说话。
果然,这个硬币也不是白给的。
小钊哥哥,我跟你说啊,我马上要去奶奶家过年了。
所以,小乔妹妹就交给你了。
这些钱就是我付给你的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乔妹妹哦。
这段话说完,段钊言才明白那个硬币的意思。
原来季燃这是要用那个钱来让他照顾乔妲的。
真是。
又气又想笑。
段钊言摸着那枚硬币,看着季燃一副‘远行托孤’的脸,突然郁闷起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那十五块钱,没那十五块,看他还用什么分钱。
季燃还没说完。
我知道这些钱不够,等我回来,再把剩下的钱给你。
他说得认真,段钊言恶趣味上来,故意逗他。
这个钱太少了。
照顾小乔不够。
一听这个,季燃给出一副早已在预料之中的表情,点点头,对他说:放心吧,小钊哥哥,我这次去我奶奶家里一定会认真拜年,然后拿到很多压岁钱。
他这么一说,然后就轮到了段钊言愧疚,怎么忽然有一种压榨‘童工’的错觉呢。
不远处的汽车按响喇叭。
——滴滴。
段钊言抬头看过去,冯臻把副驾驶上的车窗降下来,朝兄妹两个挥挥手。
小钊,小乔。
冯阿姨。
段钊言微微点头。
乔妲则是伸出小手用力地挥了挥,大声地喊:冯姨姨。
冯臻粲然一笑。
小钊,我看到段姐的朋友圈了,恭喜你艺考考了第一啊。
段钊言先是一怔,而后耳根一红。
他昨天特地交代过,不让段琦发朋友圈,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是,段琦发朋友圈竟然把他屏蔽掉了。
看不到,就当没发啦。
哥哥第一。
乔妲重复着,声音奶脆奶脆的。
段钊言对冯臻说:谢谢冯阿姨。
开车的‘季师傅’也探出头来,痞痞一笑:小钊,我也看到乔哥发的朋友圈了,祝贺你啊,荣获第一。
段钊言一顿,更是面红耳赤,没想到乔治桑也跟段琦一样。
背着他发朋友圈。
谢谢季叔叔。
他这样一害羞,车上的两人怎么可能猜不出什么。
莞尔一笑。
不再逗他。
小乔,阿姨过年回来,给你带超级好吃的特产。
冯臻对乔妲说。
乔妲眼珠一转,眼睛一眨一眨的,甜甜地说:谢谢冯姨姨。
甜甜的声音就像蜜一样的。
冯臻享受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季燃,跟他说:小燃,赶紧跟小钊哥哥小乔妹妹再见,我们准备出发了。
季燃的奶奶家在另外的城市,所以需要一家人提前飞走。
季燃听到妈妈的催促,转过头来,看着段钊言,欲言又止。
段钊言眉头一跳。
总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
小钊哥哥,要不我把小乔妹妹带去我家过年吧。
我们家里有很多长辈,他们肯定会给小乔妹妹很多压岁钱的,到时候,挣了压岁钱,我和小乔妹妹就可以一起养你了。
他越说越兴奋。
似乎是认为拜年压岁钱这个挣钱的机会十分难得。
乔妲听明白了,回头看看段钊言,又看看季燃,好像有一些——心动。
哇!两只小手鼓起掌来。
小乔可以——段钊言没敢等她说完。
不可以。
乔妲不解地看向他。
段钊言把乔妲抱起来,对季燃摇摇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跟他沟通:其实,挣压岁钱也不一定得去那么远,小乔留在这里,也可以挣到很多压岁钱的。
季燃半信半疑。
乔妲听段钊言这么说,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应该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哥哥保证。
小乔一定能挣到很多压岁钱的。
就这样,在段钊言的保证中,乔妲点头同意。
季燃小朋友则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冯臻,边走边回头叮嘱乔妲:小乔妹妹,你要是挣不到很多压岁钱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到时候,他再过来接乔妲,一起去他奶奶家挣钱。
乔妲慢慢点头。
见到这一幕,季燃小朋友则又换了目标人物。
小钊哥哥,你不要太想我哦。
我会很快就回来养你的。
童真的语言让人生不出气来,段钊言对他点点头。
没事,不着急。
别着急回来。
车子启动,很快地便驶出视线,段钊言收回目光。
再一回头,却看到乔妲目光炯炯,看着一个地方,表情有些出神。
看到妹妹这个表情,段钊言眉心一蹙,不免地担心起来。
难道是因为季燃的离开,乔妲有些不太舒服?就在段钊言百般纠结的时候,乔妲终于开口了。
哥哥。
你口袋里的糖是给小乔买的嘛?一个小手指着他兜里的塑料袋。
段钊言听到这话,先是一怔,后是长舒一口气。
没错。
一盒糖都是给小乔的。
边说边把人抱起来。
只要不是思念季燃,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呢。
回家的路上,正好有几户人家正在忙着贴对联。
乔妲嘴里含着糖,模糊不清地说:哥哥,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贴对联。
段钊言抱着她,走路也依旧地稳。
为什么要贴对联?因为就要过年了,所以每一家都要贴上对联。
乔妲眨眨眼睛,表示她明白了。
新年啦,那小乔是不是就可以挣好多压岁钱啦?原来还没忘记这一茬。
段钊言轻笑,拢起妹妹的前面碎发,拨到耳后。
对啊。
新年了,小乔给大家拜年,就可以挣到很多压岁钱呢。
太棒啦。
寒风凛冽。
两个人说着笑着,回家的路上,只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路旁的腊梅正缓缓开放。
寒冬之后。
春意将至。
*警察局。
齐圆。
警察呼喊一声,又伸手在面前的人眼前挥挥。
齐圆抬起头,双目无神。
齐圆,之前的受害人醒来后,签了谅解书了,把字签了,等一下你就可以离开了啊。
警察说着,把一张通知函递过去,然后又递过去一支笔。
齐圆微怔。
她人醒了?没事?通知函上的字歪歪扭扭。
没事。
警察回她,但是出去之后,还是要注意,不要再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控制一下,行吧。
警察继续叮嘱。
齐圆放下笔,点点头。
行了,走吧。
警察检查完资料,向她一挥手。
齐圆点点头,拢拢大衣,低着头走出警察局。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进来。
男孩一进来就又哭又闹。
值班的警察看到这一对母子,脑壳顿时变大。
女人一进来,就冲着警察大喊:警察,快把他带走吧。
烦死人了。
我生一块叉烧,都比他强。
男孩也不甘示弱。
警察叔叔,快把我妈妈抓起来吧。
她天天只知道打牌,昨天我在眼皮子底下跑出门,她一点都没发现,像个当妈的样子吗,随便给我换个妈妈,肯定都比她强。
女人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火冒三丈。
平时,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一点都没违背过你的心意,怎么就随便别人,就比我强了呢。
光给东西有什么用,你总是脾气暴躁。
男孩说着,小眼一瞥,注意到角落的齐圆,指着她,对女人说:随便找个阿姨都比你温柔,我看这个阿姨就很温柔,她一定会比你负责。
欸,你这讨打的臭小子。
女人作势要去打男孩。
男孩灵活一转,立刻躲到齐圆的后面,躲起来也不忘记大喊。
你竟然还想打我。
看着吧,等一会儿,我就跟着这个阿姨走。
齐圆被小男孩一撞,心神不定,竟然还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女人赶忙去扶她。
一边扶边对她后面的男孩说:差点把阿姨撞到了,人家阿姨哪会要你这个泼皮无赖,说不定阿姨家有更乖的小孩呢。
说完男孩之后,又赶紧问齐圆:大妹子,撞到哪没有?男孩一看齐圆差点倒下,也有些愧疚,从她后面探出头来,跟她道歉:对不起啊阿姨,不小心撞到你了,我就是跟我妈吵个架,没想着撞人的。
齐圆低着头。
没事。
声音很小。
女人又瞪了男孩一眼。
男孩又怒。
你还瞪我。
信不信我等一下就离家出走,让你以后找不着。
男孩气冲冲地说。
警察出面,轻咳两声: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啊。
男孩闭着嘴。
女人没理他,看到齐圆的大衣口袋有个东西差点掉出来,提醒她:大妹子,你口袋里有个东西快掉了。
齐圆闻言,一摸口袋,拿出来一看,是个粉色的小蝴蝶结发夹。
这应该是小姑娘用的吧。
女人看着蝴蝶结,猜测问道。
齐圆点点头。
这个蝴蝶结是上次她去乔妲的幼儿园捡到的……看吧,我就说阿姨家应该有个特别乖的小孩子。
女人又去看男孩,有那么乖的小孩子在,阿姨怎么可能要你这么调皮的小孩。
男孩有些不相信,嘴巴一撇,瞪大双眼,转头问齐圆:阿姨,你的小孩很乖吗?齐圆一愣。
乔妲乖吗?显而易见,乔妲很乖。
从一岁半开始,从她和乔治桑正式分开以来,乔妲就慢慢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自己穿鞋……从来不吵着闹着要什么。
总是乖乖地坐在别墅的客厅安静地玩着积木。
甚至,每次连受了委屈,也总是很乖。
想着想着。
很乖。
齐圆闭着眼,声音沙哑。
男孩抬头,看着她惊呼:阿姨,你怎么哭了?齐圆伸手一摸。
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地滑落,满脸泪痕。
因为,阿姨对自己的女儿不好,做错事情了。
说着,啜泣着。
男孩没有多想,对她说:但是,我们老师说过,做错事情,只是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齐圆一滞。
我们老师还说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做错事情最重要的是补救。
就像我妈妈,她昨天打牌忘记了我,我就生气,但是如果她愿意跟我道歉的话,我还是可以原谅她的。
女人听到男孩说这话,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在外面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我刚刚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在警察局闹够了,就赶紧回家吧。
大过年的,耽误警察们上班。
后方值班的警察们微微一笑,继续保持沉默。
男孩轻哼一声。
赶紧走吧,回家回家。
女人把男孩拉过来,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
齐圆还在发呆。
大妹子。
齐圆恍惚地抬起头。
新年快乐啊。
说完,女人拥着儿子又跑了出去。
母子两个的身影慢慢消失,只剩齐圆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亡羊补牢。
为时不晚。
那么,她还能为乔妲做些什么吗?有什么可以做吗?齐圆重新低下头,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走出警察局大门。
外面的寒风依旧萧瑟。
刚走到警察局前面的路口,她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圆阿姨。
齐橙的头上还缠着纱布。
声音也很嘶哑。
曾经觉得这个声音…而这一瞬间,齐圆却觉得,这个声音是如此的难听。
转头看过去。
面前的齐橙有着和齐双那张脸百分之七十相似的面孔。
那张曾经在她最绝望的那一时刻收留她的那个姐姐的脸,和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的脸,二者合二为一。
不再觉得温暖。
不再觉得温馨。
齐圆这一瞬间,只觉得冰冷刺骨。
小圆阿姨。
齐橙向前一步。
齐圆就退后一步。
小圆阿姨。
齐橙低着头,神色有些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对不起,小圆阿姨,我不知道有人报警了。
路人的言之凿凿,门把上的铁证如山,让齐圆在警察局里拘留了数日。
铁窗。
拘束。
暗无天日的日子。
齐橙的言辞句句都是愧疚,但是齐圆却感受不到。
小圆阿姨,请你原谅我。
忽然,齐圆笑了一声。
齐橙还以为齐圆并没有生气,于是,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是这样的。
小圆阿姨,我妈妈的案件就要开庭了,马上要判了。
我知道她做错了,但是她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我不求她无罪释放,但是我们能不能去求一下乔家,给我妈妈少判几年啊。
齐圆突然反问她。
怎么求?她这一问也把齐橙问愣住了,半晌,她回过神来。
之前不是有要挟乔叔叔接受抚养权的条件吗?那种肮脏的理由,也都告诉了齐橙。
她这样一说,齐圆忽然想明白了,原来只是她将人想得单纯。
齐圆又是一笑。
这一笑,似乎在笑齐双,又好似在自我嘲笑。
可以吗?齐橙问她。
你走吧。
齐圆板起脸来,把手从大衣里拿了出来。
外面的天很冷,手很冰,但是,她却觉得手心像握着一团火。
没过太久,她对齐橙说: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
齐橙抬头看她一眼。
面前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像一个柔弱易摧的菟丝花。
但是,仔细看起来。
却不知,在那些不被察觉的角落,它慢慢地发生着改变。
嗯…还有要说的吗?齐圆问她。
齐橙哑口无言,齐圆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等走出那个街口。
齐圆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我要出庭作证。
……当助理告诉乔治桑,齐圆决定出庭作证的决定后,他一个人坐着沉默了很久。
思考,纠结。
终是一句。
随她去吧。
这一句话里有对曾经那段婚姻的解脱,也有对那份信任被辜负后的释怀。
助理应声。
挂断电话前,对他说。
老板,新年快乐。
一切都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乔治桑站起来,看着楼下的三个人,轻轻一笑。
新年快乐。
他告诉助理。
电话刚一挂断。
乔总。
楼下的段琦仰头喊他:赶紧下来贴春联,别偷懒啦。
说完,还要乔妲把话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奶娃娃说了之后,倒是不像‘吆喝’,反而像撒娇。
爸爸。
赶紧下来贴春联啦。
段琦觉得杀伤力不够,又下令让段钊言叫他。
段钊言仰起头。
乔治桑按着栏杆,抬起头看着他。
乔叔,你再不下来,我耳朵可能会聋。
这句话就等同于,差点没直接说,段琦嗓门儿太大了。
他这样说话。
第一个有反应的人就不是乔治桑了,而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段琦。
段琦一瞪眼,怒气冲天,同时还不忘记呼唤小助手。
小乔。
乔妲抬头看她,一只手举在额头旁,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小乔,在!来!段琦一撸袖子,大声对她说,抓住哥哥,我们一起挠哥哥的痒痒。
真是无聊。
段钊言这么想。
然后,下一刻,就以‘离弦之箭’的速度,迅速跑了起来。
空气中留下一句。
先抓到我再说吧。
他一跑,拉布拉多也跟着跑了起来,段琦抱起乔妲,作势追赶上去。
一时间。
欢笑声,狗叫声,小孩的笑声,女人的唠叨声,众声齐发。
人间相聚的滋味,不过如此。
只留下一半的春联,在寒风中凌乱。
刚刚走下楼的乔治桑只能无奈笑笑,然后捡起地上的刷子和胶水,继续贴起春联来。
春联春联。
又是一年新春到。
*大年初一,走亲访友。
而今年,对于拜年这件事情最期待的人莫过于乔妲了。
尤其是在大年三十一早,亲手从乔治桑和段琦的手中接过‘压岁红包’之后,乔妲小朋友对拜年这个的事情的兴趣更是高涨。
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乔妲向拉布拉多伸出小手。
狗狗汪汪叫着,一边把爪子放到乔妲的小手上。
哥哥,狗狗没有给红包。
乔妲失落地把狗爪子放到地上,扭头对段钊言‘抱怨’着。
狗狗不过春节。
段钊言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之后,才走过去把蹲在拉布拉多面前的乔妲拉起来,跟她说,而且它也不知道什么是红包。
——汪汪汪。
狗狗突然叫起来。
乔妲回头看它。
段钊言没在意,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给乔妲穿。
然后就在他没注意到时候,只见狗边叫边跑,去到二楼,没过多久,用嘴叼着一个红包跑下来,接着汪汪着递给乔妲。
一通操作下来。
看得段钊言目瞪口呆。
乔妲拿着沾满狗狗口水的红包,举起来给段钊言看,软乎乎地说:哇!狗狗给我红包了哦。
——汪汪。
拉布拉多好似听懂一样,又用头蹭噌乔妲的小脚,短短的毛发,蹭得乔妲呵呵地笑。
段钊言看着那个上面写着钊的红包,太阳穴一疼。
成精的狗,果然非同凡响,还知道跑到他屋里叼个红包。
……算了,不跟狗一般见识。
擦擦红包上面的口水。
段钊言弯腰,抽出一张软纸,递给乔妲。
——汪汪。
拉布拉多又叫起来,仿佛在辩解:谁有口水,反正它没有口水。
乔妲接过去。
擦掉口水。
——汪汪。
段钊言无视它的叫喊,回头把沙发上的狗毛衣拿下来,蹲下来给它穿。
小钊,小乔,准备好了吗?后方传来段琦的声音。
大年初一,先要去乔家老宅拜年,另外,还因为陈阿姨回家过年,人不在,所以一家人还准备一早过去,顺便在乔家蹭个早饭。
乔治桑紧随其后,卡其色的长昵大衣,衬得人英俊不凡。
准备好啦。
乔妲举起小手。
蓄势待发。
举完之后,还回头看看段钊言,段钊言站起来,迫于无奈,只能举起双手。
准备好啦。
拉布拉多穿着红色的毛衣,来回地在几个人中间转圈。
四人一狗,一同出发。
车子刚刚驶离。
悠然斋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就送来一封快递。
快递来自——xx区人民法院。
*看守所里。
齐双,有人要见你。
工作人员拉开小窗,敲响铁门。
齐双猛然抬头。
谁来探望,难道是小橙?一想到齐橙,齐双就着急了些。
迫不及待推开探望室的门。
一开门,却看到齐圆以及一个律师。
这个律师,齐双知道,他是乔家的律师,那么,为什么齐圆会跟乔家的律师同时出现呢?难道是乔家和小橙他们达成了和解,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齐双根本没有想过,齐圆出现在这里会有其他的情况。
在她看来,她和齐圆就是一体的,更何况,曾经她还对齐圆有恩情。
小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齐双一想自己能出去这件事,就激动不已。
看守所的生活实在是太难了,一同关押起来的人一听说她是因为涉嫌虐童被抓,甚至还对她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排挤,为难。
这种生活她实在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齐圆没有太多的表情,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跟她说:双姐,前两天我推了小橙一把。
齐双没反应过来。
当时,她当时被我一推,头撞到了门把上,流了好多的血。
齐圆说着这些话,脑海中竟然还浮现出齐橙受伤时的画面。
齐双惊呼出声。
你为什么要推她?听到她的问题,齐圆忽然自嘲一笑,反问自己,是啊,我为什么要推她,我为什么要推她啊。
齐双察觉出来不对劲,起身欲走。
齐圆伸手拉住她。
来,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推开她。
因为,她跟我说,你以前当着小乔的面,为了让她听话。
齐圆说得断断续续,也这样用剪刀剪过她的衣服。
没有。
齐双挣扎起来。
齐圆的手劲很大,她竟一点也挣脱不了。
那天,小橙就学着你的样子,拿着剪刀——齐双呼喊。
她越呼喊,齐圆就拽得越紧。
这些都是那些剪刀的痕迹。
说着,齐圆就把大衣翻过来,让她去看那些痕迹。
律师没有动。
我不看,我不看。
齐双喊着,用手把眼睛捂上。
惶恐万分。
这个模样的齐双,和监控视频里对乔妲趾高气扬的模样,可真的不太一样。
齐圆轻呵一声。
松开手来。
齐双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姐,不,齐双。
你一定要接受惩罚。
这样的一句话在齐双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小圆,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当初?齐圆抬起头来,紧盯着她,当初的事情经得起查吗?当初,是谁撺掇我爸妈去打井的。
不可能。
齐双大叫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旁边的律师轻推眼镜。
齐圆看他一眼。
这一眼,足够让齐双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她是从乔家这里知道事情真相的。
当年的事情,我已无意追究,不管是谁告诉他们的井下有东西,但是终究还是因为他们有贪心,所以才送了命。
你们救了我,就是救了我。
但是!齐圆缓缓站起来,一字一顿,对她说,这一次,你必须要承担法律责任。
齐双惊骇不已。
齐圆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会出庭作证。
话了,推门出去。
狱警将齐双重新带走。
律师跟在后面,看着齐圆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看守所的大门缓缓关闭,齐圆重新低下了头。
张律师。
律师抬起头。
今天过年,您能帮我把这个红包交给小乔吗?你不亲自把红包给她吗?律师接过来,这个红包很厚,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我就不过去了。
我是个不好的妈妈。
律师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齐圆笑了笑,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忽然说:小乔,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律师点点头。
*乔家的老宅挂着灯笼,贴着红色对联,到处一片过年的欢乐氛围。
乔治桑以为到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一家人比他们还早。
那就是乔治群一家。
二哥。
乔治桑跟乔治群打招呼,也不忘记跟段钊言一起把后备箱的年礼拿出来。
段钊言刚接过东西,东西就被乔治群接过了。
行了,赶紧带小乔进去吃早餐吧。
他难道还不知道乔治桑。
跟他一样,是个厨房废物。
这么早过来拜年,肯定是有所企图。
乔治桑:……段钊言轻笑。
谢谢二伯。
二伯,新年快乐。
见他这么说了,段钊言也没跟他客气,乔治群听到他的称呼更是满意。
小乔呢?在这里,在这里。
一个奶奶的声音从车后排传出来。
段琦把安全座椅的扣子解开,把人抱下来,放到地上。
乔妲两只小脚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地朝着乔治群跑来了。
二伯伯,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不大点的小人包在羽绒服里面,毛茸茸的围巾,围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可爱。
乔治群的心立刻就化了。
给给给。
二伯肯定给小乔准备红包了啊。
乔妲闻言,笑容愈发地甜。
乔治群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段钊言,另一个递给乔妲,说:来,一人一个,新年都要快乐。
段钊言想要拒绝。
二伯,我不用。
乔治群赶紧按住他,故意调侃说:行了,没让我补上之前十七年的红包已经是便宜二伯了,就这一个可千万别拒绝。
他话说得俏皮,段琦也听着舒心。
赶紧谢谢二伯。
段钊言无法推辞,只能接受。
谢谢二伯。
说完感谢,乔妲和段钊言就被乔治群轰到了屋里。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乔妲打了一个喷嚏。
段钊言赶紧带着妹妹进屋了。
然后,一进屋,就开始了乔妲一路拜年一路讨红包的‘行程’。
爷爷,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奶奶,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乔威宋坊愉快送出大红包。
乔妲拜年拜得积极,段钊言也只能跟在她的后面,同样跟着拜年。
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乔威和宋坊看着他,高兴地给出大红包。
一连‘斩获’两个红包后,乔妲更是斗志昂扬,看到乔新,立刻就像只小蝴蝶一样地扑了过去。
又是亲昵又是撒娇。
乔新享受了一会,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哇!乔妲眼睛一亮。
来,说乔新哥哥最好。
乔新逗她。
乔新哥哥最好。
乔妲一字不差地把话学了出来。
乔慕在一旁气愤。
小乔说得不对,明明是乔慕哥哥最好。
段钊言但笑不语。
乔新才不管这些,继续拿着红包逗妹妹:来,小乔跟着哥哥说,小乔最爱乔新哥哥了。
他一说完,就遭到了一句软乎乎的质疑。
小乔本来就最爱乔新哥哥啊。
不是吗?一句话,征服乔新,以及顺利征服一个大红包。
乔新轻捏妹妹的脸,感叹:我们小乔嘴这么甜哦。
乔妲点点头。
然后,开心地接过红包,拿着红包,一蹦一跳的走远。
乔慕听到之后,有些酸酸地说:明明我才是。
乔新不搭理他。
段哥。
段钊言抬头看他。
你甘心认输吗?乔慕气鼓鼓地,把头凑过来,试图挑起他的怒火,小乔最爱的哥哥怎么可以是乔新。
明明是他才对。
但是,这个怒火没有成功被挑起。
段钊言眉头一挑,审视他一会,反问他:你有红包吗?没有。
初中生乔慕如实说。
那就没有可能了。
段钊言闻言,微微摇头。
乔慕一时没听懂。
而后,在乔易和乔尔到了之后,才明白了段钊言话里的意思。
乔易哥哥是小乔最like的哥哥。
乔尔哥哥是小乔最love的哥哥。
在见证了乔易和乔尔的钞能力后,乔慕终于琢磨明白了段钊言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最终,用‘帮乔妲遛狗’的承诺,也换来了一句话。
乔慕哥哥是小乔最喜欢的哥哥啦。
至此,乔妲小朋友成功用‘爱’‘喜欢’‘love’‘like’的词汇,完成了新年第一天的端水任务。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个小剧场,明天补!今天作者过生日,发红包!留言随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