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片场的欧阳庭一路开车到了上次的医院,时间刚好。
光头的Durand医生和他聊了几句,安排他到隔壁房间等今天的心理治疗师。
欧阳庭站在窗边看了一阵外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听到有人敲了敲门:请进。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美中年大叔。
咳,请原谅一个娱乐公司总裁最简练的描述吧。
欧阳庭按下心底的惊讶,上前致意:凤董。
叫叔叔就好。
凤董事长微笑着和他握手,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
欧阳庭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切觉得怪异, 等他先坐了才倒杯茶恭敬地递过去,凤叔叔找我想必有事。
你很不错。
凤董事长接过来喝了一口才放下,百斯特在你手上起死回生, 不容易。
欧阳庭更觉怪异:并非我的功劳,是公司上下团结。
凤董事长呵呵一笑:我没有夸张,你眼光确实很好,每一次都直击要害。
欧阳庭可不觉得对方是特意来表扬自己, 但面上礼貌微笑听他继续说。
上次栢蓝的宴会看到你父亲,我就忍不住想, 儿女孝顺,日子更有滋味。
凤家的大小姐也是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巾帼不让须眉。
我其实不想自家女孩儿弄成甚麽‘拼命三娘’。
凤董事长叹着气,你看柏赫的鲍姑娘, 这都快四十了。
当然,我无权置喙别人日子怎麽过,可我确实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这样。
欧阳庭觉得这话题有点儿尴尬,只好道:也许还没遇到喜欢的。
凤董事长眼中闪过丝精光, 话风突地一转:看看你们家,三个儿子结婚了两个,孙子孙女也都有了。
这就上下打量他,说起来,你——所以凤董事长今天来找自己是想相亲?欧阳庭尴尬得忙道:多谢凤叔叔关心,我暂时没这打算。
别紧张。
凤董事长呵的再笑,我没打算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你,你会把星域连骨头都吞进去的。
欧阳庭松了口气:凤叔叔说笑了。
不是麽?凤董事长叹息道,连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都乖乖听话了。
欧阳庭自然也明白他说谁,这便试探道:凤家的小公子很有天分。
凤董事长愁容满面:他不愿意接手我的生意,死活闹着要进娱乐圈。
还隐姓埋名不肯让家里帮忙。
年纪小,很难体会长辈的苦衷。
欧阳庭斟酌着应道,加之豪情万丈,总期望自己闯出片天地。
非得自己吃过亏,才会懂得道理只是道理。
凤董事长眯着眼看他:欧贤侄这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
只是我也为人子女罢了。
欧阳庭微微一笑。
他在百斯特混得也不怎样,偏犟着不肯回来。
凤董事长端着杯子幽幽道,现在,你来了。
欧阳庭见他始终隔山绕水不肯言明,也就不愿点破:公司自有管理章程,有空间发展的,公司没道理阻人前途。
这麽说,欧贤侄是不肯帮我这个忙了。
凤董事长放下杯子,淡淡来了一句。
欧阳庭看着他不卑不亢道:那得看凤叔叔要我怎麽帮忙。
凤董事长盯了他一阵,突然笑出声来:好,好,几千年了,星君你果然还是这个脾气啊。
欧阳庭眉头一挑,甚麽东西,几千年,星君?凤董事长摆了摆手,面前的杯子忽然离奇消失。
欧阳庭面不改色道:没想到欧叔叔不止喜欢说暗语还喜欢变魔术——下一秒,一股水流从头淋下来。
纵是欧阳庭反应再快移开,也被淋湿了一点肩膀。
抬头见倒扣在半空的那只杯子,欧阳庭往旁边让开了些依旧坐好:凤董事长何意?三世十方,三千大千世界,你以为自己在哪里呢?欧阳庭一弯嘴角:抱歉,论道品禅,欧某不太精通。
凤董事长再一摆手,周围的家具纷纷飘起浮在半空。
欧阳庭一眯眼,心下警惕道:厉害。
这个时空的‘欧阳庭’三年前已经死了。
凤董事长放下手来,那些家具也回归原位。
见欧阳庭不动声色这就继续道,你,其实也不是欧阳庭。
不过是借了这个壳子要做些事罢了。
难怪今天的心理治疗医师,请的是您。
别这麽讽刺。
老实说,你生生世世如此浑浑噩噩也正合吾意。
凤董事长瞟了他一眼,六界中最讨厌的当属你们仙界。
欧阳庭忍不住想笑,却被他突然伸手点住额间眉心:你——下一秒万千影像涌入脑中,顿时抽疼得举手捂住眼睛,咬紧了牙关倒吸口冷气。
说不清多久后欧阳庭才放下手来,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凤董事长悠然一笑:想起了甚麽?一些讨厌的事。
欧阳庭缓了口气,还不如想不起。
仙界那般罚你,也有因由。
所以这个无聊的穿梭世界追求男人,是种惩罚。
凤董事长见他面有愠色:我只能让你想起这麽多。
欧阳庭思考一阵:我失败的那些世界会怎样?不怎样,如你来那般,也无人会怀疑你离去。
天道,呵,不会系于一人。
欧阳庭挑眉道:为甚麽这个世界阿虎不在我身边?他和你一样。
暂时被锁住了之前世界的记忆。
凤董事扫眼他转目望向窗外,毕竟无人敢信星君你此前竟会失败得如此彻底。
所以你果然不是系统那边的。
欧阳庭却很满意似得弯起了唇角,敌人的敌人。
凤董事长饶有兴致地看他:何以见得?你的所作所为。
欧阳庭看他一眼,阿虎虽然没用,但至少能告诉我基本信息。
而你,却致力于让过程更混沌。
我既希望,又不希望你成功。
凤董事长叹口气,毕竟我儿凤梧……他真是你儿子?欧阳庭暗自留心他的某些说辞,阿虎,又是谁的人?在这些小世界之上的存在里,他确实是我儿子。
凤董事长甚是和蔼地笑了,至于阿虎,呵呵。
你不也说他是系统麽?欧阳庭见这话题问不出甚麽又道:所以你现在是类似于精神入侵,或者意念控制了这个身体。
凤董事长眯起眼来,一股灼烧之气扑面而来:星君之智,放眼天界万千所不及。
别乱加设定好麽,说好的搞定一个男媳妇儿就能知道真相呢?欧阳庭忍不住挑高眉头:既然如此,赶紧把你儿子领回去,每次见到他都没好事。
你以为我不想麽?凤董事长猛地一敛气息抿唇不悦,伸手单凌空一抓。
欧阳庭只觉腹内一阵绞痛,五脏六腑如被拧住,霎时间冷汗渗出。
那力量仿佛在他体内找着甚麽,拉住一物就要从胸膛里扯出。
可惜那物却似牢牢附在骨内、植于魂魄中一般。
两股力道纷争不休,叫欧阳庭痛得屈身发抖,险些控制不住从椅子上摔下来。
随即凤董事长收了手,看着汗流浃背的欧阳庭道:就因此物,我儿不得不随你辗转流离,吃尽苦头。
若你死了,我儿也活不成。
但你活着,我儿却百般痛苦。
你说,我该不该恨透你们这些伪善的仙界匹夫?!欧阳庭缓过这口气来,发觉先前的痛楚竟完全停止。
若非额头汗水仍在,险些以为是幻觉,我现在所知,并不足以回答你。
你只需要知道,你欠了我儿——话音未落,窗外的光影突然变幻,分明阳光刺眼的天际黑云翻滚,一道惊雷裂天而降。
欧阳庭诧异地看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错乱,光影明暗交叠纷扰。
凤董事长啧了一声立起身来:终于发现了麽,无能的天界。
欧阳庭正要说话,凤董事长已经俯身捏住他的脖子将手按在他额上:有些不适合现在知道的,还是忘了的好。
欧阳庭发觉自己无法动弹:你想——既然我的蠢儿子没法不对你动心,那就只好让你对他绝无此意了!欧阳庭一张嘴正想说甚麽,却觉得眼前模糊一片,脑中有甚麽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般剧痛起来。
昏过去前只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詹俊,詹俊才是目标,詹俊……欧阳庭猛地睁开眼睛,嘶了一声捂住头。
你醒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欧阳庭揉了揉额角,努力消化脑中有些纷杂的信息:……Durand医生,我睡着了?说了叫我杜。
Durand医生摆摆手,我刚去拿你的心理治疗评估报告。
欧阳庭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我睡了……一个小时?喂,尝试催眠治疗的效果就是你傻了麽?Durand医生打趣道,之前看你一直皱眉头,噩梦?不记得了。
欧阳庭放下手来。
现在有想起甚麽?Durand医生很认真地看着他准备记录。
大部分。
欧阳庭心道想起那个不靠谱的攻略任务,以及之前惨烈的三连败还不如不想起。
再问过一系列问题,Durand医生收好记录起身道:恭喜,以后都不用来了。
欧阳庭和他握手:谢谢。
却又有些疑惑,替我治疗的那位心理医生——Phoenix博士。
Durand医生咂咂嘴,正好他今天来我们实验室,你运气真好。
是不是很帅气?也许。
欧阳庭不知道为甚麽,对此次治疗与那个医生的样貌,只有一个很浅的印象。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算了,最重要的事情想起来足矣。
告辞出来走到车前,口袋中手机突然嗡嗡响,欧阳庭看了一眼叹口气还是接了。
欧阳庭——对面立刻传来阿虎的大嗓门。
欧阳庭拿开一点儿:想起来了?你也是啊?!对面欢呼一声,我真担心我打给你你会把我骂一顿嘞。
我听得见,你小点儿声。
欧阳庭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这个世界怎麽回事?总部告诉我穿越的时候出了点儿小问题。
阿虎这次说得很爽快,不过三天就修好啦。
小问题就三天。
你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麽。
欧阳庭嗤了一声,算了。
这次的攻略人物是詹俊?诶呀你太聪明了!阿虎惊喜的拍手声直接传了过来,而且我发现之前咱们都不记得的时候,你也做得不错呦~~~荡漾的心情都顺着无线电波爬过来了,你真恶心。
欧阳庭忍不住翻个白眼,那个风梧——总部只告诉我那是个系统BUG,你不用理会。
都BUG了还不用理会?总之就是你别招惹他就行。
之前难道也是我招惹的他?呃,反正这次你身份比他高,叫他滚还不行麽?……你现在在哪儿?片场厕所啊!我可承担着保护好你攻略目标的伟大任务!欧阳庭忍不住嫌弃地再将手机拿开一点:你怎麽想起来的?等着拍戏很无聊,我就睡了一觉呗。
欧阳庭心想那倒是和自己差不多,也就琢磨了一下某些调整安排,这才挂了电话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