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西买完饭回去时正好看到姜淮左的车停在楼下,还没熄火。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拍了下自家老哥:坐这儿干嘛,怎么不上去?随后就一眼看到了姜淮左额头和脖子上的伤,瞬间暴怒道:谁弄得?!怎么弄的?!是不是叶长安?!她想杀人啊?!姜淮左让她吵得头疼,皱眉道:别吼别吼,女孩子这样像什么话。
竹西一把扔了手里的饭: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叶长安弄得!眼看着姜淮左不说话竹西就想往外冲,又被他伸手拉了回来:你别添乱了,她比我更疼。
这下连竹西也沉默了,出门前她看到了叶长安脖子上的暗色痕迹,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后悔,可她既想成全自己,也想成全哥哥。
曾经的竹西也是个坦白洒脱敢爱敢恨的姑娘,在她发现自己喜欢卫疏的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跑去表白,可卫疏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她那时恨不得自己能长快一点,再快一点。
几年过去竹西早已亭亭玉立,可卫疏还是只把她当成妹妹,后来终于了悟,一切不过是借口而已,不过是不喜欢而已。
可偏偏又是叶长安。
那时卫疏在英国留学,假期回来时被竹西拉着上了几节公共大课。
有一次坐的离叶长安很近,竹西明显感觉到卫疏的眼神有些飘忽,连跟她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快下课时他终于憋不住小声问竹西:你认不认识那个女生?修长的手指正是指向叶长安。
竹西愣了下:认识啊,我们在一个宿舍。
卫疏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可他后来越发主动的来陪自己上课,时不时盯着那个背影发呆。
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何况竹西不笨。
那时叶长安还没跟姜淮左在一起,竹西状似不经意的提道:上次你提过的那个女生,我哥也在追她呢。
卫疏一愣,问:他们在一起了?竹西摇头:她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不是我哥。
原本是想让卫疏知难而退,可反倒叫他对叶长安有些刮目相看。
毕竟姜淮左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够拒绝他的人不多。
那是竹西第一次了解到叶长安可怕。
她不费吹灰之力一兵一卒,就轻易地打败了她几年的努力,从一开始的夏初,到后来的姜淮左,再到现在的卫疏。
半个月后卫疏假期即将结束,临行的前一天他拉着竹西一起坐到了叶长安的旁边,有些紧张的说:你好,我是竹西的哥哥,谢谢你平时照顾竹西,这是我从英国带来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这真是一个绝佳的搭讪方式,却对竹西太过残忍。
她清晰的记得卫疏看向叶长安的眼神,羞涩又期待,专注又欣喜。
从前她有多喜欢叶长安,现在就有多讨厌她。
记得原来周媛跟胡琬先后同叶长安决裂,一个因为夏初,一个因为哥哥,她那时还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叶长安什么都没做,何苦牵连于她。
后来发生到自己身上才明白,什么都没有做却能轻易得到一切的叶长安,本身就是个错误。
在爱情面前,女人间脆弱的关系显得不堪一击。
她知道自己最该埋怨的是那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可走火入魔般的怨怼只肯对叶长安滋长。
于是,在几个月后卫疏跟自己要叶长安电话号码的那个下午,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姜淮左。
一切已成定局,再无转机。
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竹西,竹西?竹西尴尬的笑笑:啊,不小心走神了。
姜淮左从后边提了个袋子给她: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手机牌子,前天刚出了新款,我让人从国外给你捎的。
竹西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还是哥哥最好了,某些人真没眼光!姜淮左笑着敲了下她:又乱说话。
随后又提了另一个袋子过来:这个是给叶长安的,那天她把手机摔坏了,还有她的手机卡我也放里边了。
竹西接了没动,问:你不上去看看她?还是过几天吧,她本来就怕我,现在……估计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No!No!她不单是怕你,她害怕所有接近她的男人。
这倒也是,竹西,你说她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这我不知道,没听她讲过,不过看她又晕血又怕男人的,八成是有什么阴影。
姜淮左沉思了一会儿,刚摸出烟就被竹西夺了过去,他好脾气的笑笑,又伸手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她:里头是瘦肉粥,看着她喝了。
竹西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接过上楼去了。
回去时正看到胡琬趴在阳台上往下瞧。
突然就感慨万千,世人皆苦,为情所困,求不得,爱别离。
进门后发现叶长安已经起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竹西把粥和手机递给她:我哥给的。
叶长安楞了下,安静的接了过去。
可她看到叶长安的手在抖。
竹西咬了下嘴唇,转身出了宿舍。
叶长安拿出手机把卡装了进去,开机后发现有二十七个未接和两条短信。
你在哪?开机给我回电话。
叶长安捂住胸口,那里刀割一样疼。
半个小时后手机再一次响了。
接通后那边冷冰冰的问:为什么一直关机?手机坏了。
听说住院费和赔偿金是你帮我交的。
嗯。
钱是哪里来的?我自己的。
叶、长、安,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两年前我爸在厂里出了意外,赔了六十万,满意了吗?那边一阵沉默:我会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就当我们两清了。
什么意思?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又是一阵沉默,叶长安问:还有别的事么?听说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嗯。
祝你幸福。
谢谢,再见。
挂了电话后叶长安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准备上课,下楼梯时她魔怔似的盯着前面那个女生的红色书包猛瞧,毫无意外的晕了过去。
意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纪巍年转学过来成为叶长安的同桌,不同于她的矮小瘦弱,四年级时的纪巍年已经长得很高,站在一起的时候叶长安总是需要仰视他。
不像班里那些邋遢调皮的男生,纪蔚年总是穿得干净得体,学习认真努力,字也写的漂亮,还很照顾她。
那时叶长安的爸爸经常加班,妈妈又懒得做饭,于是早上常常要饿肚子,纪巍年知道后每天都会给她带牛奶和早饭,哄她说吃了可以长个子。
原本以为过了那么多年,她不会记得了,可那段记忆依旧清晰,只待一个契机被她回忆。
纪巍年每天都会多走三个路口先送她回家,塞给她一些漂亮的糖果。
纪巍年从来不许那些调皮的男生欺负她,为此还打过几次架。
纪巍年是除了爸爸,对自己最好的人。
……后来呢,铺天盖地的红,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色,好多孩子在哭,她每次做噩梦都会记起那些绝望的眼神。
再醒来时鼻息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姜淮左就坐在旁边盯着她瞧。
可她不想见到他,一点都不想。
叶长安挣扎着要坐起来,又被姜淮中按了回去。
别乱动。
别碰我。
下一瞬姜淮左压住她的手腕吻了下去,叶长安呆呆地睁大眼睛,随后使劲咬了下去。
即便这样姜淮左也不松口,直到把她的嘴唇吻成鲜红的颜色。
原本还没太感觉到的痛感全面复苏,叶长安觉得自己的后背和脑袋疼的像是要炸裂开一样。
她只手盖住眼睛,听到姜淮左用一种异常嘲讽的语气说:别碰你?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碰不得,哪里没碰过?出去。
爷今天就呆这儿不走了,一直守着你。
你不走,我走。
叶长安伸手拔了点滴,撩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下又把他气的够呛,伸手把叶长安推了回去,她的脑袋撞到了床头的栏杆上,钻心的疼。
姜淮左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叶长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就是上个床吗,至于这样寻死觅活的?下次别滚楼梯了,直接从你们四楼阳台往下一跳,保管死的干净利索。
叶长安扭头看向窗外:为了你,不值得。
姜淮左只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在不停加速跳动,攥住的拳头紧了又紧。
叶长安最大的本事,就是总能惹他生气,在商界呼风唤雨常常气死别人自己如意的姜淮左,总算是遇到了对手。
他怕自己再呆一会儿会忍不住掐死她,摔门走了出去,站在楼梯口开始抽烟。
在抽到第二只时看到叶长安向这走来,看到他时明显怔了一下。
姜淮左此时冷静下来,拦住她说: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再观察观察。
叶长安摇了摇头:不用了,学校还有课。
我们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我们以后能不能好好相处,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叶长安居然笑了:好啊。
姜淮左正觉得有些奇怪,就听她说:说吧,我需要什么时候去你家,一周几次?彷佛被人打了一拳。
他笑的阴森:好,好样的叶长安。
随后指着楼梯看都不看她:给我滚,立马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