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岳爱极了骆安淮的这句回答,他终于开始直面这个横亘在他和他的未来之间的问题了,只要他不回答这个问题,他的人生永远都只能停留在那一刻止步不前。
要不然,他以为在走,也不过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觉得挺好,人不用那么沉重,人是要走出来,向前看的,而且,秦南岳笑着回应他,你的心上人,他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感到很荣幸。
骆安淮没再理他,下一个问题,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第七个,克林特恩,回答问题,你和瑞恩两个人看起来为什么gay里gay气?哦,克林特恩觉得这个回答起来简直是毫无压力,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看起来gay里gay气,只是后来他胖了,我就移情别恋了。
没错,瑞恩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配合着演戏,嘤嘤嘤,你这个渣男,好狠的心!有了他们插科打诨,骆安淮和秦南岳那一小段就那么过去了,刚才过来的凯尔斯科尔终于有机会把骆安淮叫出去。
教官,有什么事吗?骆安淮走过来看到凯尔斯科尔盯着光脑看,问了一句。
哦,凯尔斯科尔转过来给他看,你瞧瞧衡哥,我就把你叫出来这么一下,他就给我发消息了。
骆安淮本来懒得去看上面的东西,可是他不看凯尔斯科尔就不动,以前他执拗起来都没对方这么过。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只好瞟了一眼。
衡哥:「凯尔,你要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不然小心你回来以后我就打断你的腿。
」衡哥:「哦,不对,你要是敢对他动手动脚,那个死小孩肯定会自己打断你的腿。
他心狠的很,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衡哥:「还有,他毕竟刚跟我表白,你对他好一点,好好说话。
」......骆安淮后悔了,他刚才就应该让凯尔斯科尔那样继续举着。
所以,教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凯尔斯科尔摇头,语气委屈,安淮,不要叫我教官,我不是你的教官,你以前都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教官。
骆安淮道。
得了,明白了。
骆安淮这是又跟自己较上劲了,这家伙就是这么执拗,实在是讨人厌。
凯尔斯科尔放弃了让对方改换称呼,安淮,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那天,是我冲动了,我做错了。
骆安淮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叹一口气,你没错。
错的是他。
就是我错了,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就那么做,就是我错了。
凯尔斯科尔知道自己这么说有多么苍白,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讲出来,再苍白,他也要道歉。
骆安淮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秦南岳告诉凯尔斯科尔的,可是凯尔斯科尔知道还是不知道,他都不用道歉。
你没错,凯尔,你没错。
这些都是我的......不是你的错,凯尔斯科尔制止了骆安淮的话,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这样的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可是它已经发生了,我们都不愿意,可是......可是我们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骆安淮想,他最讨厌的词就是这个——无能为力。
不是无能为力,骆安淮说,其实是有选择的,如果我的能力再强一些,那一天,就不会这样,我不会失去我的战友。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凯尔斯科尔经常被他的兄弟们嘲笑说话没营养,所以他此刻也只能拿自己来讲,骆安淮,你离开之后,我也执行了一个任务,在那个过程中,也有人因为我的失误受伤,我们本来就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我们只能做到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你已经尽了全力,这之后的一切,你确实是无能为力。
安淮,你最多只能成为英雄,可是我们不可能成为神,我们不可能无所不能。
真的,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
这份负担,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你承担。
凯尔,别说了凯尔,骆安淮苦笑,我知道你们希望我走过去,可是,可是我总得自己说服了自己,才有可能走过去。
当晚,骆安淮在日记本上默写下了这样一段诗——它们先于你居住于你所占据的孤独,它们比你更习惯于我的悲伤。
现在我要它们说出我想对你说的话,为了使你听见我如同我想要你听见的那样。
第二天一大早秦南岳就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天上午会练射击,下午所有人来一遍,然后还要比一比,打的好的还会评个奖什么的。
对于这种平时摸不到的东西人总是充满了积极性和好奇心,以至于早训时竟然将跑圈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一群人呼啦啦地过去要不是秦南岳招呼他们连队形都没了。
后来秦南岳和骆安淮无意间聊起这件事,做出了如下评价,你说说他们,像不像是见到了骨头就撒欢了?骆安淮很敏锐地发现这句话中缺少了个主语,你说我同学是狗?不不不,秦南岳保持着求生欲反驳之后给了一个没有一点求生欲的答案,我只是觉得,他们没见过世面,不像你。
不像我什么?秦南岳顺带着摸上骆安淮的腰占便宜,不像你,有我这么爱你。
当然那些对话都是后续的事,让我们把时间再拉回现在,虽然说不是具有极大杀伤力的真枪,但也是军用的模拟器械,能摸一把还是感觉有赚到,至少是圆了一次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不过它的数量不太多,每个连只有五把,秦南岳仔细教了动作之后就让他们自己排队轮流练习没有再多管。
相比于其他出于兴奋之中其他人,骆安淮神情十分冷淡,他甚至没有打算排队,只是站在一旁远远的冷眼旁观。
不过也是因为其他人过于热烈,倒是没人注意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儿。
秦南岳踱步过去到他旁边,小声问,怎么了,枪也不碰了?骆安淮没开口,他收回目光,盯着地面瞧,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怎么又变闷葫芦了,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明明......骆安淮见不得他将这个挂在嘴边上,谁跟你表白了。
你啊,死小子,你说你有心上人,除了我,还有谁能是你的心上人?为了论证这一点,秦南岳甚至不惜贬低自己,更何况,你还说你的心上人是个混蛋,我寻思着,在你心中,估计也只有对我才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评价。
骆安淮心里觉得对方这后半句说的很对,其实前半句他也能认,可惜他偏偏不想让秦南岳得意,而不让他得意的最好方法就是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他深谙此道。
不过这一次秦南岳却罕见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又绕回了刚开始的,所以,为什么不敢大家一起,这是军训,你连教官的话都不听了?我没见过和学员谈情说爱的教官。
现在你见识到了?秦南岳歪着头冲他笑,一双蓝绿色的眼睛漂亮的过分,仅此一家,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你可真是不要脸。
秦南岳被骆安淮骂多了,也不恼,顺着他的话说,没办法,谁让我是混蛋。
不过我再混蛋,好歹也是你的教官。
好的,教官,你刚才只说让大家排队。
可没说一定每个人都要上去试试,那么我站在这里也不算违规。
秦南岳自觉地帮他把这句话补齐了,他其实心里面有一个想法,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他不想要开这个口,又或者说,他等着骆安淮先开口先坦诚,所以他只好抬起手狠狠地揉了几下骆安淮的头发,你这个臭小子,我总是说不过你。
老男人,彼此彼此。
骆安淮这样回复。
当天中午的时候骆安淮没有去吃饭,他实在是疲惫困倦,所以直接回了学生公寓打算睡一会儿,然而刚刚睡着就被梦境缠身。
梦里面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他在里面茫然无措地逆着人流艰难前行,跌跌撞撞地走了好久之后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对方发出低沉的笑声将他直接圈在怀里,臭小子,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吗?平时可不见你这样。
梦中的骆安淮听到这些话没有言语就想推开对方,可是还没等他动作场景就忽然转换,人群瞬间消散不见,留下的是他最后一次出任务时的景象——顶高的碧绿的枝叶,层层保护的安全屋,还有蓝的过于浓稠的天。
清新的,压抑的,庄严而又苦涩的气息飘荡着,风声带来鸟兽的哀鸣。
圈着他的秦南岳抬起骆安淮的下巴强迫着他去看四周,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像是魔鬼的低声喃喃,点出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骆安淮,他这样问道,经历了这一次,现在的你,曾经第三军区赫赫有名的狙击手,是不是已经——不敢拿起枪了?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君:它们先于你居住于你所占据的孤独,它们比你更习惯于我的悲伤。
现在我要它们说出我想对你说的话,为了使你听见我如同我想要你听见的那样。
摘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