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冬

2025-03-22 07:14:40

001暮冬时烤雪,迟夏写长信。

——陈鸿宇《途中》--周苓也深信今年的春天不够寻常。

和钟声挥手告别后,她抱着对方给她买的开学礼物——一把蓝紫掺杂的洋牡丹往江城大学南门走。

途中穿过两栋陈旧筒子楼夹出的小巷,后边另外还有一爿上了年纪的住宅区,走过路口不时打眼望进去,昏黄微闪的路灯都有些吃力,白日里看不见的灰尘在灯下飘荡。

江城的大学城盘踞在山区,历史久远,大面积的老居民区原貌原样矗立其中,让庄严低调的校园更显静谧。

走到一个分支巷口的时候,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周苓也把花束换到左手抱稳,纸页褶皱出细密的乱音,捻着两个指尖扒拉掉皮质表面的手套,摸出手机,一看还是钟声。

怎么了?头顶的路灯啪一下跳了,周苓也吓出一声低叫,本能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侧头仰看灯柱,依旧昏暗。

钟声也被她吓了一跳,急忙问:苓也,出什么事了?没事,路灯坏了。

周苓也害怕是线路故障,急匆匆地往有亮的方向走去,走出了一截距离,才深深喘了口气,口鼻险些被冻住。

你这么快就回寝室了?这下钟声才想起来目的,还没,走到半路想起来手表好像还在你兜里?吃饭中途她们一道去洗手间,钟声今天穿的套裙没有口袋,就顺手让周苓也帮她拿一会儿。

周苓也用手腕碰了下衣兜,表链折起的块状物硌到腕骨,对,还在我这儿。

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找你?不用不用。

不知是钟声提高了音量,还是这条路的环境更安静,周苓也恍惚能听到回声。

先放你那儿吧,我就是怕丢了,这我爸去年送的升学礼物,要是弄丢了,我回去就完了。

行。

周苓也应下,那下次再一起出去的时候我带给你。

说好之后,挂断电话,周苓也的右手都冻得微红僵硬。

她一边穿着手套,一边四下环顾,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打电话,不小心走错了岔路。

原本想折身返回的,眼前忽然窜过来一个人影撞到她身上,两人都踉跄了几步。

女孩儿拼色围巾半散,表情惊惧,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抱歉,错身跑开。

周苓也察觉她状态不对,抬声刚说了个你,人就拐过转角没影儿了,像一阵风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儿。

挺奇怪的。

这时,前方巷子不远处迸出一串凄厉的惨叫,啊!接着又是几声,每一声都很短促,仿若飞鱼跳出水面溅了下水花。

前两天,钟声给周苓也推荐了一部社会纪录片,里面就有社会混混街头乱斗的部分。

可能是这个原因,周苓也雷鸣电闪地在脑海里构想了一出厮杀大戏。

理智告诉她,这种事还是不要靠近微妙。

她抱紧花束,转身要走,可那惨叫声像能捕捉到陌生人气息似的,一声高过一声地喊,其间夹杂不要打了救命我错了等求饶。

这么打下去,会死人吧?影片忽然从都市片变成罪案片,周苓也却来不及抱怨走错了片场,胸腔里跳跃的一颗红心让她空出手,掏出手机拨号。

接通之后,她飞速说了大概和这里的地址,然后警方开始询问目前的情况。

目前……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是那个人一直在惨叫,听起来挺严重的。

耳边忽然安静了,周苓也偏头看去,那边巷子恰好是灯光交接的地方,光线很暗,有一块漆黑好像动了动,但她没看清,扭过头垂下,解释现在好像停止了。

听筒对面沉默几秒,接着接电话的女警察提醒她:好,我们马上出警。

那一带最近是有几个人不守秩序,现在天都黑了,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尽量注意点。

好。

刚切断通话,侧手边发出骨碌碌的一声响,周苓也抬头看去,登时愣在原地。

就在发出打斗声方向的巷子口,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带鸭舌帽的瘦高男人走了过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从下午开始,天就一直阴沉沉着,现在更是黑。

那个人仿若从黑暗里走出来行者,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悠闲,却给人一种压抑强势的揣测。

一粒不大不小的碎石子滚到周苓也脚边,刚才就是它发出的响动,如同马前卒、急先锋。

人在紧张时刻,大脑会有千万种可能性解析。

周苓也在这一刻下意识联想到毁尸灭迹和斩草除根几个危险词汇,心脏顿时抽筋,恐惧感随着血液一寸寸冻住身体,让她一时不得反应。

那个人一脚踩出夜色,半个身子跨进光线里,但他带着鸭舌帽,冲锋衣的衣领也被拉链锁得很高,几乎看不见什么特征。

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锋利的下颚线,以及沾染血迹的右手骨节。

血让周苓也回过神,看了恐怖片似的尖叫了声,加紧手臂,猛地转身向出口跑去。

避免降低速度,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身体自主的照着记忆一鼓作气跑到南校门对面的马路,她才因为心肺的巨大压力停下来松口气。

紧张回头扫了一圈,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校门口的保安恰好无所事事在门前做着热身运动,看见她之后,扬声问:同学?周苓也不待气喘匀了,看着行车过了马路,艰难地对保安说:后面有人追我,穿深色冲锋衣,戴个鸭舌帽,男的。

有人追你?保安狐疑地打开超大瓦数的手电四处照照,没有啊?等了五分钟,依旧没有人过来,周苓也心想是不是自己跑太快,甩掉了。

最后在保卫处登过记之后,周苓也被送到了寝室楼下。

宿管阿姨从值班窗口里看到是保卫处的车把她送回来的,吓得不轻,赶紧从值班室出来,拉着她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苓也微笑着摇了摇头,回到安全的地带就如月亮对地球的吸引力,惊惧感夜潮般袭来,她像颗近岸的礁石一般被无奈地淹没。

无力解释,她勉力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不见自己略微苍白的脸色,但从宿管阿姨的反应可以得出自己状态确实不好。

宿管阿姨忧心地叮嘱几句,目送她上楼去。

上到四楼,拍响木质寝室门,拖鞋擦过石地板的声音滑了几秒后戛然而止,见张美玉拉开门,怎么现在才回来?嗯。

周苓也带上门,直接走回自己的床位,将一路都紧紧抱着甚至快要遗忘的一捧洋牡丹平放到桌上。

张美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好。

人在惊吓之后应该有三个阶段,恐惧——后怕——沉默,周苓也现在就在最后的沉默阶段,她知道自己应该像室友解释一下,最好叮嘱她们也多注意,但她现在感觉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超额消耗的虚脱,没有一丁点力气来苦口婆心。

有点不舒服,我先睡了。

冲了热水澡后,身体从被吓到手脚冰凉走向另一个火热的极端,周苓也简单说了句后爬上|床,张美玉走去关了灯。

今晚寝室似乎格外安静,十点还没到,关灯却无人抱怨,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响。

半夜,周苓也发起低热,浑浑噩噩地做梦。

梦里,她站在灯光闪烁的路灯下,很多散开围巾的女孩儿擦过她的肩膀,惨叫声更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她却像好奇的猫一样,迈着脚步往前查探。

走到巷口转角的时候,光线一下就哑了,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忽然蹦到身前不远处,不规则的石子滚到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就见对方跨在微光里的嘴唇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路灯黄澄,照在那人皮肤上却浅了几分,由此可见他应该肤色极白,像一管裹了黑色胶条的白颜料。

接着他嘴唇开开合合,周苓也却听过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她开始疯狂奔跑,沁凉寒风刀片般擦过耳廓。

就在她看见南门保卫处亮起的白光时,脖颈忽然被一只强健的胳膊锁住,眼角斜上方歪竖一柄铮亮的短刃。

普适于所有罪案片凶手的沧桑男音从她耳边钻进深处,你跑不掉的——刀尖刺来的一刹那,周苓也惊骇地瞪大双眼。

然后梦就醒了。

苓也?张美玉站在床下掀开她的床帘一角,疑惑地看着她,做梦了,吓成这样?周苓也抱着膝盖坐起来,意识到眼角有些冰凉的泪,真是被梦吓到了。

不过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她醒了都还心有余悸。

张美玉放下床帘,刚才听你喊救命,什么梦这么吓人?周苓也思索几秒,下了床,看见谢晓云和祝双双的位子已经没人,然后把昨晚遇到的事和张美玉简单说了一遍。

我就说昨晚你回来感觉不对呢。

张美玉表情惊异,拍了拍她的肩,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色狼了,但看你的表情又不太像。

害我担心一晚上,差点报告辅导员了。

不好意思啊。

顿了下,周苓也说,我感觉,是不是报警的时候被他听到了?难怪警察姐姐叫我赶紧回学校。

多半是,那边本来就人少,这几天这么冷,大晚上都没什么人出门,打电话的声音就特别明显了。

不过,真的是我跑太快了吗?还是说那个人根本没来追?周苓也当年险些去学了新闻,对真相有一种本能执着,甚至昨晚在保卫处等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张美玉笑了,那谁知道?也就你胆子大,还敢报警,换做我,肯定先跑了再说。

听出里面夹杂的批评意味,周苓也腼腆地跟着笑,知道了。

聊完后,周苓也才把注意力放到桌上同样历经磨难的洋牡丹上,好在洋牡丹花瓣坚韧,除了被抖得有些松散外,花型还算完好。

昨天才返校,书桌上的玻璃花瓶里还没有花,她先接了水,再把洋牡丹一支一支插|进花瓶。

插完最后一支时,她察觉不对。

好像少了一支。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恶霸男主,不要误会--同系列预收《心跳轨迹》美人学妹X爹系男友淮远中学有位神级优秀毕业生周燕来,资料年年更新,令人瞠目。

沈沉鱼无数次经过照片墙,觉得那人冷淡矜贵,遥远如星。

直到毕业典礼上,她从周燕来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对方站在聚光灯下,笑意温柔,说:祝你前途似锦,灿烂明媚。

那一刻,忽而心动。

外地实习期间,沈沉鱼借住在朋友家。

吃饭途中闯入一个不速之客,她看着那人举止矜雅,眉梢染笑,觉得有些熟悉。

朋友介绍:这是我小叔叔周燕来。

记忆翻涌之后,沈沉鱼乖乖问候:小叔叔好。

随后见男人乐不可支,慵慵懒懒地笑说:嗯,学妹小侄女。

-----------周燕来有才有貌有地位,却形单影只多年,存心想饿死吃瓜群众。

好友出于某些原因,去问他单身原因。

彼时,周燕来正在戒烟,嘴里塞了颗话梅糖,抹开唇角的笑意,说:在等她长大。

好友:等等,你怎么戒烟了?对方笑而不语。

几个月后,好友发现他每天下班都要去花店精心挑选一支。

他矜傲又无奈道:小姑娘最近喜欢花。

周燕来觉得,一见钟情有几个必要的因素。

比如:灯光,他,和沈沉鱼。

--我千方百计,制造与你的不期而遇。

#我把母校神话拐跑了##就算18岁了,也不能早恋对吧##他一开始是我的小叔叔,后来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