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听回响, 一声儿子, 二声女儿, 三声双胞胎。
咚——是一声。
是儿子。
周自恒在她耳边呵气。
洞口位于山顶西侧, 常年缭绕的云雾把幽深的石潭染出一片氤氲的墨色,而周自恒眼底的墨色更深一些,一点淡淡的天光落进他的眼底, 便幻化成了星光。
他实在是十分喜悦,语气里都洋溢着欢欣, 从背后整个抱住了明玥,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 并握住了她的双手, 举起来,亲了又亲:求子洞说我们会生一个儿子。
他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她的脊背, 明玥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精力与热情。
他的话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明玥忍不住提醒他:这都是迷信的说法。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促,之后又低声补充道, 我们要相信科学,况且你的生物学得那么好……她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 周自恒知道其中的意思。
他的生物学得好,该会知道, 性别由父方提供的精子决定。
这是一个奇妙而伟大的过程,更带有一点旖旎的色彩。
明玥因为这一点而脸红。
但周自恒脸皮十分厚实,一点不害羞, 他的双手扣住明玥的腰,在她耳边说话:精卵结合,我知道。
染色体决定生理特征。
但是科学的生物书也告诉我们,人类不能自体受精,这个过程……他停顿了两秒,咬了一下她如血玉一般的耳垂,道:需要你的配合。
他的手在她腰际握了握,有往上攀升的趋势,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他极具倾略性,少年人体温十分高,即使是在幽冷的潭水边,也炙热非常,额间的短发濡湿,萦绕在上面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水。
【需要你的配合。
】这句话说得十分隐晦,又十分露骨。
要怎么配合呢?明玥想到了昨夜周自恒滚烫的手臂,今晨冰凉的冷水澡,以及孟芃芃交给她的一盒避孕套。
明玥觉得周自恒的心思已经十分不端正了,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遐思,只待到一个时间点,就会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喷薄而出。
周自恒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已经成年了的,有正常欲望的男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明玥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把背包拉紧了一点,从周自恒怀里钻出去逃走。
白杨并没有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只看到明玥羞答答地红了脸,周自恒意味不明地噙着一抹微笑。
白杨再一次感叹老大撩妹的技术高超,于是决定活学活用,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递给孟芃芃,道:你要不要也试一试?孟芃芃用清凌凌的眼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五官十分细致,脸庞留白恰到好处,这让她的面孔看起来就十分冷然,如今淡淡地瞥过来,白杨觉得,好像有冰凉凉的雨水落进他的心上……隔了十几秒,孟芃芃也没有动作。
白杨认为她大概是不愿意,或者有些生气了。
求子洞只是一个传说,最多算作一种信仰,而孟芃芃作为理科状元,自然是信奉唯物主义的,他怎么就一时迷了心窍,想让孟芃芃也丢一个石子呢?更何况,他和孟芃芃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未可知。
白杨垂头丧气。
你想听到几声?孟芃芃忽然这么问他。
这是……什么意思?白杨不知所措,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回答:三……三声。
可以。
孟芃芃点头,从他手里拿起那一枚石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以一个合适的角度把石子抛进洞口,叮——咚——啪——,刚刚好,三声。
石子最后落入潭水里,一片小小的水花慢慢散开。
这一片水花也像是落在白杨心里,他整颗心都开始荡漾了。
孟芃芃,你好厉害。
明玥忍不住鼓起了掌,白杨也连连点头,他已经笑傻。
你也可以的,我教你,控制好角度就行。
孟芃芃抿着唇笑了一下。
明玥摇头。
她扔石子不过响了一声,周自恒就开始胡言乱语,若是再响了三声,周自恒可能会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是十分了解周自恒的,知道他如今看起来是个端方的正人君子,而实际上是个心怀不轨的衣冠禽兽。
而这个衣冠禽兽依旧没有善罢甘休。
周自恒手插着口袋,慢慢悠悠地跟上明玥的步伐,并行的时候,同她说:你不和孟芃芃学是对的。
她那是歪门邪道,花花肠子瞎琢磨。
他觉得很满意明玥的拒绝,揽住她的肩膀,如果你想生双胞胎,那应该找我。
虽然这种事情要靠缘分,但我还是会努力满足你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大方,又滴水不漏。
明玥庆幸他们离孟芃芃白杨有一段距离,而这一段山间小路上没有行人,周自恒的言语只让她一人听见。
但即使是这样,明玥仍旧羞恼,她反驳道:我又不是欲求不满,根本不需要满足。
说完这一句话,明玥觉得她好像说错了一点什么。
满足这个词语,在她的语句里,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想,她可能也被周自恒给带坏了。
周自恒看到她细若凝脂的脸颊浮现出胭脂色,很是心动,想再说些什么逗逗她,但又看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还是把话语按捺下去。
天门山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青苔遍布,处处宛如天成的盆景,又有石笋、石芽插入岩壁,怪石嶙峋,鬼斧神工的雕琢实在不愧为湘西第一神山。
在这其中行走,移步换景,满目秀色。
也许是被宁静的风景感染,周自恒这一路上都非常老实,只是拉着明玥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
白杨也十分想拉孟芃芃的手,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天门山最大奇景莫过于举世闻名的天门洞,高约三十一米,是天然形成的景观,被誉为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洞口下方拉了锁链,红绸铜锁上挂着一个个愿望。
他们把愿望挂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是希望神灵能够看见,并能够给予他们回应。
周自恒这样对明玥说道。
明玥点头,并问道: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她从周自恒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光亮。
周自恒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她进入洞下的木屋,这是一间小店,售卖铜锁红绸,因为游客众多,而生意兴隆。
周自恒进来这里,显然也是要买一把铜锁的。
有人求平安富贵,有人求吉祥如意,有人求家和万事兴,有人求健康长寿……明玥思索一番,觉得周自恒大概会求——儿女双全。
她这样想,并把这句话告诉周自恒,眼里兴味盎然,有一点淘气,是在气他在求子洞百般难为她。
我不求这个。
周自恒把她手里刻着儿女双全的铜锁拿起来,重新挂上货架,再从一旁拿了另外一块过来,递到她手里,我求的是这个。
铜锁上雕刻龙凤,两边缠绕如意云纹,将四字祈愿拱出——白头偕老。
明玥捧着这一块铜锁,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周自恒。
他的神情十分认真,因为与她说话,低下头,睫毛在眼脸下打落浅浅的阴影,从他的双眼里再看不到其它,只看到她自己的脸庞。
诶诶,小哥买不买啊?这是永结同心锁,买一块,挂在天门洞,有神灵保佑你们白头偕老嘞!店家舌如灿花,巧舌如簧,热情地推荐,看你们金童玉女一样嘞,般配嘞!明玥觉得店家这一番话大概已经说了不下千次,对来往情侣、夫妻都这般说,但此时此刻由她听来,又是另外一种甜蜜。
周自恒也听得十分高兴,露出笑容,点头:买。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爽快付款,店家额外赠送他一根红绸。
想写点什么?周自恒拿着毛笔,询问明玥。
他那毛笔的姿势非常好看,象牙白色的手指屈起,笔管衬托出他手指的长度。
明玥一手托腮,手肘撑在桌边,莹白的脸庞好似一朵海棠花,这朵海棠花对周自恒说:就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被山间升腾的水汽晕开。
周自恒点头,笔头沾了一点墨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摸了摸明玥的长发。
这一块红绸和永结同心锁一起,被周自恒挂到了高处的锁链上。
升腾的雾气不断翻涌,在洞顶冷凝,又变成水珠落下来,有几滴打在周自恒的脸上。
明玥用纸巾给他擦拭掉,和他说:我拿‘儿女双全锁’,是和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
周自恒笑了一下,低头弯腰,他在明玥面前总是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温柔,我先求的是‘白头偕老’,而‘儿女双全’是我希望和你会拥有的生活。
因此,他才会带她去求子洞,才会因为她抛出石子的一声响而欢喜雀跃。
他是一个成熟的,有正常谷欠望的男人,虽然言语有一些小坏,但从不曾真正越过雷池一步。
明玥觉得,她也可以为周自恒做一点什么。
于是在这一天晚上,明玥把包里的一盒避孕套拿了出来,拆开了一个,放在了周自恒的眼前。
她才洗了澡,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睡裙,裙摆落在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腿,热水的温度把她的肌肤蒸出可爱的粉红色,鬓发微微湿润,桃花眼迷离,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他面前,妖娆妩媚。
周自恒觉得他是在做梦。
但这个梦很真实,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避孕套就堂而皇之地在他眼前摆放。
周自恒默默地背诵起了古诗词,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明玥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让他从清心寡欲的《逍遥游》背到了活色生香的《长恨歌》。
那一页曾经被他折叠,反复查看。
诗歌里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恰如能形容明玥此时的娇态。
周自恒不禁想象,真正的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何等的滋味。
但他不能。
他哑着声音,问明玥:这是什么?他问的是避孕套,显然他在撒谎。
而明玥戳破了他的谎言:杜蕾斯,你知道的。
她往前靠了一点,水红色的睡衣泛起波浪,长长的头发在她身后铺开,发丝润泽,宛如一匹锦缎。
周自恒往后靠了一点,手掌握成拳,并不敢再看她:谁给你的?孟芃芃。
明玥老实交代,并且说,她说你肯定也买了。
她的脸上绯红一片,但动作却十分大胆,光裸的肩头上只有一根细细的吊带,周自恒觉得他小小用力,就可以扯断。
我没有。
他飞快反驳。
明玥显然不相信。
周自恒只能老实补充说:我……想买……过,但我没有买。
这个念头很多次在他脑海中闪现,但都被他压了下去。
那你现在不用买了。
明玥把这个盒子拆开,告诉他,里面有很多个。
她把许多个包装袋握在手里,捧起来给他看,白色的床单上她白得几乎能发光,容貌妩媚无双。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考验人的品格。
高中时代有许多女生在后头嫉妒明玥,说她是小狐狸精,周自恒总是脾气不好地把这些人警告个遍。
但现在,他也觉得,明玥就是个狐狸精。
而他是被勾魂的书生,守不住心。
狐狸精咬了咬水润的红唇,天真娇憨地问他:你想不想……想。
周自恒斩钉截铁,但随后又补充道:但我不可以。
明玥,我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我很爱你,也渴望你,但我告诉过自己,我要有最基本的底线。
他把床上的夏凉被铺开,围到明玥肩头,严严实实把她盖住。
我若是不给你扣上婚纱的扣子,绝不会解下你睡衣的扣子。
他在明玥额头虔诚地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