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周洛熙态度诡异, 于泽川也十分入戏, 一脸苦大仇深, 你怎么会跑来这?意料之中的疑问,虽然是演戏, 可其中的愤怒可是实打实的。
周洛熙见他咬着牙却不能随意发作,笑的十分灿烂,自然也是得到邀请才来的, 这条路你不带我走, 我就上别人的船了。
这个别人是谁, 不言而喻。
于泽川没再说什么, 脸色却更阴沉了。
周洛熙与他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笑着继续道:早先咱们的担心实在是多余, 先生的第一步目标并不是在华国, 先前为了筹集起步资金, 用了些不得已的手段,想来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换言之, 他的势力已经颇具雏形,不再需要亲自去动手做这样高风险的营生了。
于泽川冷笑, 看来周小姐是攀上了高枝,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周洛熙轻叹一声:别这么说, 你该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原本我也可以不露面的,但一想到以后恐怕不会再见面了,还是想正式同你道个别。
于泽川沉默片刻,随后道:不辞而别这种事, 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周洛熙失笑:咱们两个各做一次,也算相互扯平了。
于泽川知道她值得是自己这一回放了她的鸽子,挑了挑眉不再多言,在二人看似无营养的对话中,他已经收到了一些讯息。
既然是道别,那我可以请周小姐跳支舞吗?周洛熙点头答应,挽上了于泽川的手臂。
二人并肩走回大厅,步入舞池时,正巧新一只曲子刚刚开始。
周洛熙原本是不会跳交际舞的,这支曲子节奏舒缓,刚好适合。
于泽川是个老手,周若熙随着他的步伐也不至于显出狼狈来——至于不小心踩到了某人的鞋面,只要微笑着凑近道个歉也就过去了,对方至多稍微拧紧了眉头,也不会多说什么。
一曲舞毕,二人很自然地又拉开了距离,于泽川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个两鬓微有斑白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缓步向这边走来。
周小姐,这位是你的朋友吧,不给我引荐一下吗?周洛熙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的时候,笑容明显变得亲切了许多,先生,何必在这儿打哑谜呢,于先生你该是早就认识的。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有着天大的缘分。
一直只在照片中见过的人,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泽川却并不激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抬手自旁边路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
他举杯向这位中年男人道:方才周小姐同我说,尚善君今后的目标并不在于大陆了?尚善君瞥了周洛熙一眼,随后便笑道:大陆那边嘛,政/府管得太宽,暂时并不适合发展,倘若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同于先生合作的。
这话里不知多少是挑衅,多少是敷衍,总之让人没法接。
虽说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合适,但是直接理解成想要来求合作的,这也亏着于泽川不是个火爆脾气,否则直接当众动起手来也不是没可能。
于泽川笑了,我觉得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谈。
他并未打算直接发难,尚善君既然愿意露面,定不会是全无准备,自己孤身一人,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若是到了私底下,他没准会露出什么破绽来。
尚善君名不副实,纵然是短期内不会回大陆去,可也断然没必要,特意放生一心想要为父报仇而紧追着自己不放的人。
于泽川此番独自前来,就是打算以身做饵。
他不准备让周洛熙冒险,可是自己亲身上阵,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哪知尚善君却微微一笑道: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此番被邀约上这游轮来,就是为了好好放松一下,生意上的事情姑且先不提,若是于先生有心,等回头轮船靠岸了之后,咱们再约不迟。
于泽川心内起疑,这是当真没做准备所以怕了,还是特意引诱,亦或者为了拉拢周洛熙所以面上不与自己冲突,等回过头来再派人找自己麻烦呢?一时得不出结论来,于泽川只好顺势道:那样也好,反正我还有些时间,会在香港逗留几日。
既如此,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于先生的雅兴了。
二人碰了杯,各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液体。
周洛熙在一旁静静地听完这段对话,便适时开口道:你们谈完了?那我陪先生回去吧。
尚善君一脸慈父地道:好,我这样的老头子在这舞厅里头也没什么意思,若是明日有精神了倒可以去赌场玩两把,今天就先算了。
二人转身离去。
于泽川挑了挑眉,目送着对方的背影,将杯中的半杯残酒一饮而尽。
洛熙,你方才去同他告别,该说的可都说明白了?这一趟走了之后,大概就再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喽。
周洛熙心内冷笑,老狐狸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若是二人都识时务,自然是不会有再见面的可能,若是有那不懂事的……那他也自然可以让他们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面。
面上却是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竟然选择了新生活,那同他注定没什么缘分了。
他不会没硬追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份仇恨,他回头能不能放得下。
虽说不日尚善君就要启程去东南亚,今后一段时间都要在那里运筹帷幄,可周洛熙才不信他当真会放弃华国。
尚善君劝慰道:人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什么仇恨都是能放下的。
你看小锦跟我的合作不就一直很愉快?周洛熙深以为然点头,在这几日内尚善君为了拉拢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有所透露,虽然还是高深莫测地点到即止,可因着她之前在吴若锦口中也听了些公案,再加上于队这段时间的调查,加以核对后,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也大体可看出个全貌。
尚善君之前不择手段地收敛钱财,同时又将所有和自己深入接触过的人赶尽杀绝,在制造恐慌的同时,也是不断增加自己的威慑力,他想要的,恐怕正是人之欲望中最难填满的一项——权力。
想到此处,周洛熙便补充道:现在先生您的势力还没有展露出来,他心里还存着妄想也可以理解,等您在东南亚站稳了脚跟,再出现到他面前时,他若还不识时务,那只能是脑子有问题了。
十分露骨的吹捧,尚善君却是十分受用一般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我老头子平常深居简出惯了,不爱在那人多的地方,你也不去玩玩吗?回头到了泰国,可就没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可以逛了。
泰国的娱乐一向是出了名了,他这样说,该不会是要带着自己去深山老林里打游击吧?周洛熙强行控制自己别赏他一个白眼,摇头道:还是不了,我有点晕船,就先回房去睡了。
在周洛熙自顾自的进了房间关好门之后,尚善君脸上和善的笑容便转为了冷漠,他随手召唤过旁边的一个服务生道:看好周小姐,她想要做什么都不必拦着,但若是同那位大陆来的于先生有所接触的话,就来告诉我。
他留着于泽川,乃是为了安抚周洛熙的心情,毕竟这小姑娘之前虽然答应了来见自己,但是一直都还有所保留。
几经试探,发觉她的心结不在于别处,竟是在于吴若锦。
一再利用逝者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周洛熙还是有些心虚的,好在她的谎话并未让尚善君并察觉出有什么问题,反而还更加信任她了。
也亏着如此,周洛熙得知:吴若锦是最早知道当年那起案子的幕后黑手其真面目就是尚善君。
她却一直选择了沉默,甚至同他同流合污,恰恰是因为在吴若锦的所观测到的世界中,凡是父亲没有死情况下,自己的处境反而会变得更糟。
那个男人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倘若他没有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死于非命,之后便会为了商业上的利益选择联姻,将吴若锦嫁给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
在这种前提下,吴若锦的早亡同她不幸的婚姻显然脱不了干系。
看多了这种画面,吴若锦对于自己那早亡的父亲,仅剩的一点思念之情也被磨灭殆尽。
相较而言,始终态度和蔼又给予她许多帮助的尚善君,更可弥补缺失已久的父爱。
虽然这温情脉脉之下,充满了互相利用与算计。
周洛熙作为一个诸多平行世界中没出现过的变数,也曾经偶然间在二人的对话中被提及,而她精准的占卜,很快被尚善君注意到。
他自然是有着极为过人的能力,然而若想实现野心,仅凭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的计划充满风险,所以需要更多保障。
一个能够预测未来的左右手是必不可缺的。
从前的吴若锦太有主见,不易控制。
在她一心只想着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结果反而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之后,一个更好的人选浮出了水面。
相比于不断的观测平行世界中人情冷暖,而变得异常凉薄而疯狂的吴若锦相比,有着诸多明显好懂的软肋,又有些贪财的周洛熙,显然是个绝佳的选择。
对于她,尚善君势在必得,所以才能拿出十二分的耐性来拉拢。
周洛熙明白他的意图,所以在这几日内,不断试探他的底线,如今已经是如鱼得水。
只要于泽川别会错了意,那她自然有办法让尚善君的计划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