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顾澜笙拒绝薛玖的午饭邀请,留在办公室发视频给陆思羡。
陆思羡拒接了?顾澜笙眉头一皱,难道很不舒服?中午开车往返一趟应该来得及,顾澜笙收拾东西, 打算中午回家一趟。
陆团长:宝贝,我还有点困。
陆思羡的信息来了,顾澜笙松口气, 发来语音问:有没有好一点?陆团长:好多了,你好好吃午饭,不用担心我。
顾澜笙恋恋不舍地回了句,好嘛, 那我现在下去吃饭, 妈在家呢吧?陆团长:在呢。
顾澜笙给叶清打了电话,妈,思羡鼻音挺重的, 好像还不是特别舒服, 中午您给她做点吃的。
恩。
叶清没说太多,因为她鼻音更重。
顾澜笙一下午心里都跟长了草似的,隔几分钟就看看时间, 诶,怎么还不下班啊。
澜笙, 开会。
薛玖敲门叫她, 顾澜笙拿起纸笔跟在薛玖身后, 闷闷不乐的样子, 让薛玖以为她们小两口吵架了,不开心的事别放在心里头,相信我的话,可以跟我说。
薛玖温和地笑。
顾澜笙点点头,道谢后缄口不言。
会议还是围绕长春子公司,现在官网的首页和跳转页基本搭建完成,剩下就是填充内容,以及对不满意的版块进行调整,我觉得这里可以让UI设计地更贴近互联网科技公司,现在看上去太重金属,好像银行的界面。
温良玉对于工作的态度,可以用吹毛求疵来形容,小到一个标志符都要修改,所有同一类型的标志符,色彩要一致,不要有的是柔和,有的抢眼,不好看,你觉得呢,澜笙?温良玉敲了敲桌子,诶。
顾澜笙回过神,温总。
问你话呢。
……抱歉,温总。
顾澜笙走神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生病的陆思羡。
你今天回去,把所有的一级页和二级页全部审阅一次。
温良玉没抓着不放,继续下一个话题了。
视频会议开到下班时间还没结束,顾澜笙焦躁不安,忍了半个多小时,等来的只是中场休息。
妈,思羡好点了吗?顾澜笙出了会议室,这次直接找的叶清。
叶清回头看了一眼在阳台前坐了一下午的人,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了点,恩,你几点回来?叶清转了话题,顾澜笙抱怨道:我在加班。
没事,家里有我,你加班记得吃饭。
叶清嘱咐几句挂了电话。
思羡,晚上想吃点什么?叶清站在陆思羡身后,陆思羡身子僵了僵,回身道:谢谢您,我不饿。
这在叶清的预料之内,只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叶清去厨房做粥,一人一碗,都坐在窗前。
思羡,我知道现在安慰无用,不过身体是自己的,澜笙现在还没事,如果之后她也这样,大概还需要你来照顾,所以你得保证身体好。
叶清劝慰,陆思羡轻笑了一声,无力道:她还会让我照顾她?陆思羡端着粥碗,毫无胃口,其实胃已经疼得过劲了。
现在的她,一阵阵恍惚,会感觉自己正在消失一般,她好像一个活死人。
我一个人独自支撑挺累的,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渡过难关,毕竟这是我们最初选择重拾过去的初衷,希望我们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生,而不是每天活在恐惧里。
叶清不难过吗?难过,重拾过去,对她的伤害是最大的,她作为一个知情者,曾经参与一次的悲痛,再次席卷而来,她还得再承受一次不说,还得承受随着时间累积带来的副作用,比如说澜笙接下来未知的反应,陆思羡现在满满的负能量。
叶清定位很清晰,她现在没有资格任性,因为没人能照顾她,她如果倒下,残缺不全的家将彻底散了。
道理啊,很浅显的,陆思羡都懂,只是很难做到,就像现在吞咽一口粥都吃力。
对于自己的软弱和无力,陆思羡很烦,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陆思羡机械地吃掉了一碗粥,胃给出了良好的反馈,暖乎乎的,整个人似乎没那么难过,她好像活过来一点了。
整整一天一夜,大脑都没有休息了,难过、自责、痛苦……都是无用的,陆思羡也知道,可现在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似乎都被负面情绪所填满,明明头疼到不能正常运作似的,她却无法停止,就像是有人给她设置了恶性的循环。
今晚,还能再拖一晚吗?陆思羡不敢让顾澜笙看日记,她害怕。
可即便害怕,该来的还是会来,真叫人绝望啊,陆思羡暴躁。
顾澜笙加班回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拥抱陆思羡。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都不想上班了。
顾澜笙说得可怜巴巴,陆思羡抱着她,舍不得放开,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柔。
宝贝,你亲亲我好不好?陆思羡抱着顾澜笙,在温柔的吻细密地落下来时,陆思羡想哭,泪水也就真的忍不住落下来。
很难受是不是?顾澜笙对着在意的人,眼窝本来就浅,陆思羡哭了,她也红着眼圈,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是看不好的,因为医生也无法改变过去,陆思羡第一次希望,所有的重生文都是真的,她如果可以重生,回到18岁那一年,她哪怕跪着哀求,也要求得那个女人同意,让她去和顾澜笙好好的道别。
你哭得我好像心都碎了。
顾澜笙比陆思羡哭得还伤心,陆思羡的泪水似火一般,灼烧着顾澜笙的心,她的心很痛。
叶清在侧卧听了半天,只有哭声,她推开门,轻快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棒打鸳鸯。
顾澜笙破涕为笑,妈~澜笙,你收拾下,你们早点睡吧。
叶清提议,顾澜笙摇摇头,我今晚打算看会日记再睡。
这一天,除了惦记陆思羡,脑子里仅存的空间都是日记。
陆思羡身子一僵,心中的绝望蔓延开来,她突然就想自暴自弃,早晚都要看的,她拦着一晚又有什么用?晚死不如早死,至少不用煎熬,所以陆思羡没有配合叶清阻止顾澜笙。
顾澜笙想要伺候陆思羡去洗澡,陆思羡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想关上门,却被突然伸进来的手卡住。
搁着往日,陆思羡眼疾手快肯定能避开,今天反应太慢,眼睁睁地看着藕丝的手臂伸进来,陆思羡还是因为烦躁用力拉了一下门。
顾澜笙吃疼,哇的一声哭了。
宝贝。
陆思羡忙把人拉到怀里,顾澜笙哭唧唧,委屈巴巴地说:疼~傻姑娘,以后可不能这样~陆思羡心疼亲了亲痛处,我亲亲就不痛了。
那这里也痛。
顾澜笙泪汪汪地摸摸脑门。
你那里撞到了?陆思羡明知顾澜笙是在索吻,却还是故意为难她,顾澜笙抽抽搭搭地说:夹到手臂,我全身都痛。
这么说,我要都亲一下才行。
恩。
顾澜笙凑过去,反正都疼。
这么可爱的小团子,老天爷,你怎么忍心啊?陆思羡的泪水忍不住,明明觉得泪水流尽了的。
苍天,所有的痛苦都让我来承受吧,只要您肯放过顾澜笙就行,陆思羡卑微地乞求。
顾澜笙是个好情人,知道陆思羡难受,没有折腾她,拿着花洒给她冲澡,我给你洗头发,你闭眼睛。
顾澜笙指尖按揉头皮时还会贴心地问:会不会太重了?没有。
陆思羡借着花洒的水,无声地落泪。
时间就此静止,该多好。
知道会失去,却无法阻止,陆思羡突然体会到,渐渐遗忘她的顾澜笙,当时是多么的无助。
就像指缝间的水,任凭我们怎么用力,水流还是无声地渗透低落下去。
陆思羡握紧了手心,还是空空如也。
我把日记拿回卧室去看,还能顺便陪你睡觉。
顾澜笙的好心,在陆思羡听来格外残忍,不用了,有灯光我睡不着。
陆思羡翻了个身,最后一夜,她想安安静静的度过。
那我陪你睡觉吧,今天不看了。
顾澜笙站在床边。
不用,你去看吧,别太晚。
陆思羡缩进被子里。
那我就看一会会。
顾澜笙走过来,掀开被子,亲了一下陆思羡的额头,出去了。
小团子,我要失去你了。
陆思羡躲进被子里,泪水再度滑下来。
泪水啊,总有流尽的一天吧。
真的就是一会会,陆思羡的泪水没来得及擦干,顾澜笙就回来了。
似乎怕吵到她,顾澜笙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从身后抱住她,小脸还在她后背轻轻蹭了蹭。
陆思羡大概猜到,顾澜笙还没有读到那一部分。
确实,顾澜笙只翻了几页,心里放不下陆思羡,根本看不进去。
清晨,陆思羡的头疼比昨日更甚,她双手抱着头,蜷缩在被子里。
宝贝,我们去看医生吧。
顾澜笙看她疼得身体都在发抖,陆思羡摇头,我只是没睡好,没事的。
宝贝……我说了没事。
陆思羡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粗声粗气的样子吓到了顾澜笙。
顾澜笙抿抿唇,想着陆思羡可能难受心情不好了,那宝贝我今天不去上班,在家陪你好不好?不用。
剧烈的头疼让陆思羡心烦意乱,接下来既定要发生却姗姗迟来的事实,让她更焦躁。
顾澜笙早晚会读到那一部分,早晚的,为什么不快点去读,早点判她死刑,她就解脱了。
顾澜笙吸吸鼻子,有点小委屈,不过想想病人最大,她还是压下委屈,那宝贝在家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
总算是周五了,明天周末就可以在家陪陆思羡了。
顾澜笙离开,陆思羡还是没起来,叶清察觉到异常,敲门也没人应。
思羡?叶清掀开被子,陆思羡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去医院。
叶清摊手要去摸摸陆思羡的头,陆思羡抬手挡开,颤声道:别碰我。
叶清手僵了僵,你……陆思羡好像不太对劲。
出去。
陆思羡缩进被子里,赶叶清出去。
叶清迟疑了一步,陆思羡哭腔地嚷,出去啊!头痛欲裂,好像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锯她的神经,疼得她在床上打滚。
入目的一切都让陆思羡烦躁,手机突然响起,让陆思羡吓了一跳,也让她脆弱的神经绷紧,烦躁在瞬间飙升到最高值,她颤抖着爬下床,抓起手机猛地砸出去。
咣!手机砸在门上,落地后自动关机,致爱丽丝的音乐的戛然而止。
陆思羡大口呼吸着,疼痛让她难以站立,陆思羡捂着脑袋蹲到了地上。
滴滴滴!桌上的闹钟响了,那是昨天陆思羡设置的闹钟,怕自己睡得太久会头疼。
急促的响铃,闪烁的亮光,让陆思羡的大脑轰隆隆直响,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头滋生,她上前,手臂贴着桌面,猛地推掉桌上所有的物品。
哐啷,咣当,哗啦……桌上的闹钟,台灯,化妆盒全掉了。
片片光亮展露锋芒,顾澜笙之前买来修眉的刀片散落一地。
陆思羡捡起一个崭新的刀片捏在指间,她直勾勾地盯着锋利的刃,用力捏紧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刺痛感,让陆思羡感受到,她自己此刻是活着的。
陆思羡微微斜着手,指间一抖,刀片滑落到手心。
陆思羡紧紧盯着刀片,手心缓缓收拢,刺痛感传来。
手心里越来越明显的痛感,好像转移了头部的炸裂之痛。
陆思羡最后握紧手心,深深的刺痛感开始灼热,心底有一丝说不清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