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菱也很快移开眼。
当做没有看到过他。
她取完餐, 恰好顾娆的盖浇饭也做好了。
她们一起到那个窗口取餐,顾娆看了眼陈遂那边,问:你老板欸, 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孟菱淡淡笑:你和他们比和我熟。
顾娆一笑:只有徐梁在的时候,我才和他们一起玩。
她取了餐,又往陈遂那看了看才抬脚出门,边走边说,他们那群人是一个小圈子, 外人很难进去。
孟菱哦了一声, 表面上看对此并不感兴趣。
顾娆忽然笑了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本来就不喜欢徐梁, 和他在一起, 只是想接近陈遂,进入陈遂那个圈子而已。
孟菱一懵。
有一些画面在孟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都是关于顾娆见到陈遂之后的画面。
顾娆看着孟菱, 似在观察她的神色:我这么说, 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孟菱淡淡垂眸, 她不知道顾娆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不会。
孟菱说,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多事。
顾娆笑:那等我和徐梁分手, 就去追陈遂好不好?孟菱心口一紧, 抿紧嘴唇, 淡然说:都可以,看你想法。
顾娆步子顿了顿, 认真看了她两秒, 发现她似乎真的没什么波动, 切了一声摇摇头笑了:孟菱, 有时候你挺端着的。
孟菱感觉头皮一麻:什么意思。
她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顾娆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露出少有的认真:齐舒婷眼高于顶,性格冲,曲洛是妈宝女,爱装嗲,她俩都让我不喜欢。
你家里穷,洁身自好,待人礼貌,但只有你让我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菱眼底攒风:你说。
因为你假。
顾娆用她那贴满亮钻的美甲撩了把头发。
孟菱眼底的风熄了,她又恢复清然:如果你……我一直没说过,我也是穷到大的,所以我知道美好的品德和钱比一文不值。
顾娆抢话说,诚实的欲望,比稳妥的退缩,要让我看得起。
孟菱久久未语。
顾娆又抬起脚:我知道你们都看不惯我吧,看我花男人的钱是不是挺不屑,我夜不归宿的时候有在背后议论过我吧……顾娆。
孟菱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淡淡微笑:谢谢你愿意这么诚实的面对我。
她讲到这句笑得更深,也更诚恳,顾娆,你总是表现的很飒玩得很开,可为什么又要一次次提及别人对你的看法?你真的不在乎吗?我……如果妥帖的退缩让我更纠结,那么诚实的欲望有让你更快乐吗?孟菱的声音不急不缓,全程,她都直视着顾娆的眼睛,安宁又从容。
讲完话,她温和的笑了笑:走吧,回去吃饭。
她率先上了台阶。
顾娆却在原地站着,许久没有动弹。
-回到宿舍,齐舒婷正在拆快递。
她的美妆博主做得虽然没什么起色,但倒是挺起劲,前天才买过口红,今天又买了七八支。
她一道一道在胳膊上试色,把所有色号都试完,孟菱饭也吃完了。
而顾娆始终没回宿舍。
孟菱没有精力想太多,她午休了片刻,就收拾东西图书馆写文了。
走在路上,她掏手机看微信。
上次连书淮说他家里给他寄了一些吃的,问她吃不吃,她拒绝了,今天连书淮又发消息过来,说是东西已经到了。
他问她:【真的不要吗,我吃不完。
】孟菱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回复:【不用了学长,如果我想吃,会主动问你要的。
】连书淮说:【那好吧,你可不许客气。
】孟菱回:【嗯嗯。
】她退出对话,指尖在好友列表上打转,鬼使神差点进了一个备注为不要和他说话的微信里。
说来也巧,她刚点进去,就发现他的朋友圈更新了。
就在刚刚,他拍了一张手扶着方向盘的照片。
骚包的秀到了自己保时捷帕拉梅拉的车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和那串菩提。
她去搜过,他的超话里有人科普,那是星月菩提。
一种较稀有的菩提品种,珠面布有均匀的黑点,中间有一个凹的圆圈,状如繁星托月,故名星月菩提,被称为世界四大名珠之一。
不过比起这些身外之物,更吸引她注意的却是他那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有力而不单薄。
如果用常用的小说形容语来形容,她会说——是天生适合弹钢琴的手。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息屏,看了看自己那双手,也是纤细白嫩的。
却有种出身微寒的苍白孱弱。
她自诩不卑不亢,可在真正的确切的实力碾压之下,她也难免会感叹,真是云泥之别。
……后来半个月,孟菱都生活的很平静。
除了有两次上体育课,看到陈遂阿卓他们在打球,之外,都没见到过他。
他们好像是为参加比赛做准备,学校的微博超话里有陈遂的打球时间表。
去看他打球的妹子依旧很多,甚至越来越多,他不会往这边看她一眼,她也很少把目光偏向他。
只是他发朋友圈比以前勤了。
晒书,晒酒,晒喜欢的歌……孟菱有时候会自作多情的想,他会不会是故意在招摇他过得有多好,可她却不像一开始那样想要去较劲了。
感觉离他越来越远,有些行为就不再有必要。
周六周日孟菱依旧会去茶馆打工。
因此周五她总是会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这天她在图书馆待到九点多才回宿舍,走到女生宿舍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围着好多人。
远远看,地上还摆着蜡烛,小彩灯和花瓣,应该是有人要告白。
她没作他想。
可等她走近了,有个男生看到了她,很情急又很激动的喊了声来了来了,然后她还没有下一个反应,杨琛忽然拨开人群,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笑吟吟看着她。
她突然脑袋一懵,像被撞了闷钟似的。
人群里爆发出大喊:女主角来了!接着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两个女生,应该是被杨琛叫来帮忙的,很有眼色的走上前,一个架着孟菱的胳膊,另一个拉着孟菱的手,把她推到杨琛面前。
孟菱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由恼怒,一向好脾气的她头一次没怎么客气,冷下脸来挣脱那两个女生:你们不要拉我!那两个女生沉浸在看热闹的喜悦里,压根不理会孟菱的反抗,愣是把她七推八就带到了杨琛面前。
而孟菱刚到杨琛面前,杨琛瞬间单膝跪下。
人群中爆发出哇的惊呼。
有讶异,有羡慕,有凑热闹。
孟菱忙说:你快起来。
她没有丝毫的喜悦,没有一丁点害羞,她特别特别生气,被道德绑架后的无力感有多深,她的气愤就有多重。
她脸色很差。
杨琛却不以为然,他笑说:孟菱,想给你这个惊喜已经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一个文静的,爱浪漫的女孩,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蜡烛和鲜花。
孟菱眉头紧锁,却无奈被人群团团围住,根本无路可逃。
杨琛大声喊:孟菱!做我女朋友吧!孟菱摇头:不可能的。
杨琛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坚持:孟菱,我会好好对你!孟菱始终摇头。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声喊了一句:答应他!答应他!看热闹的人,有多半都被带动大喊:答应他!答应他!杨琛站了起来,把花往孟菱怀里塞,孟菱背着手后退,想要冲出人墙,有少数人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怎么喊了,有点茫然。
但是被杨琛叫过来的人依旧在卖力的吆喝:在一起!在一起!孟菱急得想哭。
就在这时,有个人忽然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边转脸边挣开,却恍然看到了陈遂的脸。
他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盯着她的眼睛,说得话一字一字镌刻进她的脑海里:我来了。
他说,他来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
他见状眉头锁得更深,换了个姿势攥住她的手腕,领她面对杨琛。
杨琛一脸懵,认出了陈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遂比杨琛高出许多,他眼睑向下淡淡睥睨着杨琛,眉眼间带着一股张狂的劲儿:这种情况该怎么样你知道吗?孟菱看向他。
他眼神压迫盯着杨琛,嘴角向右一扯,漫不经心一笑:要是我,我就把那束花拿起来砸他脸上,让他想明白癞□□该不该吃天鹅肉。
你不要以为你是陈遂,就可以破坏别人的好事吧。
杨琛憋得脸通红,语气强撑着不肯示弱。
杨琛的朋友也出来说话:你什么人啊,找什么事?几个男生撸着袖子就站出来了,看样子是要干架。
陈遂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把孟菱护在身后,眼底盛满了浓浓的不屑。
想打架啊?陈遂轻笑。
他态度轻蔑,惹怒了其中一个男生,他走上前来眼看着要推搡到陈遂了,陈遂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挡得动弹不得。
男生痛哼一声。
陈遂噙着笑,满眼挑衅:你肾虚吗,这么没劲儿?陈遂是个作家,但他身上的读书气很少,反而有股桀骜难驯的气质。
杨琛气急了:陈遂,你再动我舍友信不信我在网上曝光你!孟菱太阳穴狂跳。
陈遂却满不在乎:你来。
他笑,像听到什么笑话那样:有本事来和我碰碰,看看谁先散架。
杨琛握紧了拳头,又羞愤又阴郁。
陈遂。
这时,孟菱忽然拉住了陈遂的手。
陈遂转脸,只见孟菱目露乞求的摇了摇头:你带我走。
孟菱的表情让陈遂心一紧。
他见不得姑娘这样,眼里氤氲着雾气,眉头的愁思像千千结。
吹不散,解不开。
想了想,他终是放开了那男的,二话不说反攥过孟菱的手腕,要带她走。
孟菱一下子心安了。
陈遂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而是在临走之前扫了一眼杨琛,带着浓浓的警告。
又搜寻了两秒人群,给了一个染着橘红头发的少年一个眼神。
最后他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离人群和是非。
没受任何阻拦。
后面的人群嘈杂如沸。
卧槽什么情况?那是陈遂吧?他和那女的什么关系……靠啊,他可是陈遂啊!孟菱在这纷纷议论声中边走边看向他。
他神色坚毅,不受任何影响。
就这么一步步,一步步,把她带到他的车里。
坐上车,孟菱眼底的雾气还没散,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问:还在难过?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笑:到底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她眼里的雾气更浓,却始终没有掉一滴泪:我不是为杨琛生气,那不值得。
陈遂挑了眉:哦?那双漆黑的眸子浓了几分,好像隐隐知道答案,可又不敢确定,诱哄般低低问出来,那是为什么。
孟菱始终用侧脸对着他,听他提问,不由微微敛首。
犹豫了两秒才说:我怕你和他们打架。
不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遂还是微微一怔,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窸窸窣窣塌陷了一角。
他咽了口唾沫,笑:怕我受伤?他轻轻嗤了一笑,我可是练过好几年拳击的。
孟菱顿了顿,似在思考接下来的话可不可以这么说。
他捕捉到她神色间的犹豫,问:怎么了。
她扭脸看了他一眼:我不想让你光鲜的履历上有任何的污点。
……路边的路灯坏了,忽明忽暗。
孟菱的脸半陷在阴影里,另一半则淌满了蜜色的灯光,她隐隐低落,半是蜜糖半是伤。
他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有一股冲动。
他真的,好想,抱抱她。
作者有话说:他说:我来了。
她说:我不想让你光鲜的履历上有任何的污点。
云泥既是遂和00在物质上的差别,也是遂和杨琛人品上的差别。